第18章 揭底牌
天還沒大亮，侯府的大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翠兒連滾帶爬衝進正院的時候，秦悅薇剛穿好衣裳。
「夫人！來了！四房的人來了！是趙嬤嬤，一進門就要往柴房沖，說要伺候四太太……」
秦悅薇對著銅鏡插上最後一支簪子：「走，去看看。」
後院的柴房門口，趙嬤嬤正被兩個武婢攔著。
五六十歲的老婆子，身材矮胖，一張臉橫肉堆疊，嗓門大得像殺豬。
穿著一件醬紫色的綢緞褂子，頭上戴著赤金簪子，通身上下比一般的小門戶太太還體面。
「讓開！你們算什麼東西？我是四太太的陪房！我要見四太太！」
兩個武婢紋絲不動，像兩堵牆。
趙嬤嬤伸手去推，推不動。
她又掐又撓，武婢一偏身子躲開了，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個狗啃泥。
「反了！反了！」趙嬤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
「寧遠侯府沒有王法了！繼室欺負妯娌，丫鬟欺負老僕！我要見侯爺……」
「誰要見侯爺啊？」
秦悅薇的聲音不大，院子裡的哭嚎聲像被刀切了一樣，瞬間斷了。
趙嬤嬤抬起頭，看見秦悅薇站在台階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通身上下清清爽爽，只是一臉的居高臨下。
趙嬤嬤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又嚎了起來：
「夫人！您可要給我做主啊！四太太病了，我就是來看看她，這兩個小賤人不讓我進去……」
「你家四太太沒病。」秦悅薇走下台階，在趙嬤嬤面前站定，「她好得很。每天三頓飯，一頓不少。早上還有一碗紅棗銀耳湯。」
趙嬤嬤的嚎叫卡在了嗓子眼裡。
「你是來看她的，還是來替她傳話的？」秦悅薇低下頭，看著趙嬤嬤的眼睛。
那目光不冷不熱，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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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趙嬤嬤被這目光看得後背發涼。
「傳、傳什麼話？老奴就是來看看……」
「是嗎？」秦悅薇笑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向媽媽。
向媽媽會意，往前走了一步，手裡拎著一個人。
灰布衣裳，三十來歲，臉白得像紙。
是劉三娘！
趙嬤嬤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劉三娘，」秦悅薇的聲音不緊不慢，「昨天晚上，她在後院牆根底下被我家武婢拿住的。懷裡揣著這個……」
向媽媽從劉三娘袖子裡掏出一疊紙條，在趙嬤嬤面前晃了晃。
趙嬤嬤的臉色變了。
「這些紙條上，寫著侯爺什麼時候出門、大公子什麼時候吃藥、二公子什麼時候練功、繡坊進了什麼貨……嘖嘖嘖…記錄的可真詳實。」秦悅薇接過紙條，一張一張地翻：
「四太太被禁足了，手還這麼長。趙嬤嬤，你說，侯爺知道了，會怎麼想？」
趙嬤嬤的嘴唇開始發抖。
「劉三娘已經全招了。」秦悅薇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裡，「她說，是你讓她去各家後院打探消息的。英國公府、永昌伯府、威北侯府，哪家的事她都打聽，回來告訴你，你再傳給四太太。」
趙嬤嬤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嬤嬤，你上個月讓劉三娘去永安侯府打聽的事，要我當著侯爺的面說嗎？」
趙嬤嬤的臉徹底白了。
秦悅薇蹲下來，和她平視。
「四太太被禁足，你們在外面替她跑腿。撒鹽、換藥，一樣不落。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的人跟了劉三娘半個月了，她去了哪兒、見了誰、說了什麼，我一清二楚。」
趙嬤嬤的腿一軟，癱在地上。
「你……你早就知道了？」
「當然知道。」秦悅薇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就把網撒開在等你們往裡鑽。網撒得越大，收的時候打的人越多。」
趙嬤嬤渾身抖得像篩糠。
「夫人！夫人我什麼都不知道！是四太太讓我乾的——不，是四太太逼我乾的！我要是不干，她就要把我一家老小賣去礦上干苦力……」
「那你現在想不想將功贖罪？保住你們一家老小？」
趙嬤嬤拼命點頭。
「好。」秦悅薇看著她，「告訴我，四太太在侯府里，還安了哪些人。」
趙嬤嬤的嘴哆嗦了半天。
「書、書房裡有一個。」
秦悅薇的眼睛眯了起來。
「誰？」
「侯爺身邊的長隨……小周。」
秦悅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顧偃開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跟了他七八年，端茶倒水、傳話跑腿，侯府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還有呢？」
「花房的老趙……」
「趙全？」
「不是趙全，是老趙。趙全來之前，花房是老趙管的。後來趙全來了，四太太就把老趙調去了馬廄。但老趙手裡還有一把後院的鑰匙，一直沒交出來。」
秦悅薇的眉頭皺了起來。
後院的鑰匙。桑田的鑰匙。
怪不得鹽能撒進去。
「還有呢？」
「還、還有廚房的趙嫂子，管採買的……」
秦悅薇點了點頭。
「向媽媽，記下來。」
「是。」
秦悅薇轉過身，看著癱在地上的趙嬤嬤。
「趙嬤嬤，你今天來，本來是四太太讓你來的吧？」
趙嬤嬤拼命點頭：「她讓我來看看劉三娘有沒有出事，說好幾天沒收到消息了……」
「那你回去怎麼交代？」
趙嬤嬤愣住了。
秦悅薇笑了一下：「你就說，劉三娘好好的，消息照常傳。四太太問什麼，你答什麼。但每句話，都是我說給你聽的。」
趙嬤嬤瞪大了眼睛。
「夫、夫人……您要讓我……」
「傳假消息。」秦悅薇替她說完，「四太太不是喜歡打聽消息嗎？讓她打聽。我給她消息。」
趙嬤嬤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怎麼？不願意？」
「願意！願意！」趙嬤嬤磕頭如搗蒜，「老奴願意！」
「那起來吧。」
趙嬤嬤爬起來，腿還在抖。
秦悅薇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跟著四太太多少年了？」
「二、二十年了。」
「二十年。」秦悅薇點了點頭，「二十年，她居然要挾你，要把你們一家老小都賣到礦上？你還要替她賣命？」
趙嬤嬤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秦悅薇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正院走去。
向媽媽跟上來，壓低聲音：「夫人，趙嬤嬤能信嗎？」
「不能全信。」秦悅薇推開正院的門，「但她怕死。她怕連累全家，怕死的人，最好用。」
「那劉三娘呢？」
「先關著。別讓她死了。」
「是。」
秦悅薇坐在窗前，把那些紙條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英國公府、永昌伯府、威北侯府…四太太的手伸得夠長。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書房裡、侯府里的這些個釘子。
顧偃開身邊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翠兒。」
「奴婢在。」
「去請侯爺，就說，他身邊有個人，該換了。」
「是。」
翠兒跑了出去。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後院那片桑田。
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樹苗，老林在旁邊澆水。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動她的一切。
翠兒連滾帶爬衝進正院的時候，秦悅薇剛穿好衣裳。
「夫人！來了！四房的人來了！是趙嬤嬤，一進門就要往柴房沖，說要伺候四太太……」
秦悅薇對著銅鏡插上最後一支簪子：「走，去看看。」
後院的柴房門口，趙嬤嬤正被兩個武婢攔著。
五六十歲的老婆子，身材矮胖，一張臉橫肉堆疊，嗓門大得像殺豬。
穿著一件醬紫色的綢緞褂子，頭上戴著赤金簪子，通身上下比一般的小門戶太太還體面。
「讓開！你們算什麼東西？我是四太太的陪房！我要見四太太！」
兩個武婢紋絲不動，像兩堵牆。
趙嬤嬤伸手去推，推不動。
她又掐又撓，武婢一偏身子躲開了，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個狗啃泥。
「反了！反了！」趙嬤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
「寧遠侯府沒有王法了！繼室欺負妯娌，丫鬟欺負老僕！我要見侯爺……」
「誰要見侯爺啊？」
秦悅薇的聲音不大，院子裡的哭嚎聲像被刀切了一樣，瞬間斷了。
趙嬤嬤抬起頭，看見秦悅薇站在台階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通身上下清清爽爽，只是一臉的居高臨下。
趙嬤嬤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又嚎了起來：
「夫人！您可要給我做主啊！四太太病了，我就是來看看她，這兩個小賤人不讓我進去……」
「你家四太太沒病。」秦悅薇走下台階，在趙嬤嬤面前站定，「她好得很。每天三頓飯，一頓不少。早上還有一碗紅棗銀耳湯。」
趙嬤嬤的嚎叫卡在了嗓子眼裡。
「你是來看她的，還是來替她傳話的？」秦悅薇低下頭，看著趙嬤嬤的眼睛。
那目光不冷不熱，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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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趙嬤嬤被這目光看得後背發涼。
「傳、傳什麼話？老奴就是來看看……」
「是嗎？」秦悅薇笑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向媽媽。
向媽媽會意，往前走了一步，手裡拎著一個人。
灰布衣裳，三十來歲，臉白得像紙。
是劉三娘！
趙嬤嬤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劉三娘，」秦悅薇的聲音不緊不慢，「昨天晚上，她在後院牆根底下被我家武婢拿住的。懷裡揣著這個……」
向媽媽從劉三娘袖子裡掏出一疊紙條，在趙嬤嬤面前晃了晃。
趙嬤嬤的臉色變了。
「這些紙條上，寫著侯爺什麼時候出門、大公子什麼時候吃藥、二公子什麼時候練功、繡坊進了什麼貨……嘖嘖嘖…記錄的可真詳實。」秦悅薇接過紙條，一張一張地翻：
「四太太被禁足了，手還這麼長。趙嬤嬤，你說，侯爺知道了，會怎麼想？」
趙嬤嬤的嘴唇開始發抖。
「劉三娘已經全招了。」秦悅薇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裡，「她說，是你讓她去各家後院打探消息的。英國公府、永昌伯府、威北侯府，哪家的事她都打聽，回來告訴你，你再傳給四太太。」
趙嬤嬤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嬤嬤，你上個月讓劉三娘去永安侯府打聽的事，要我當著侯爺的面說嗎？」
趙嬤嬤的臉徹底白了。
秦悅薇蹲下來，和她平視。
「四太太被禁足，你們在外面替她跑腿。撒鹽、換藥，一樣不落。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的人跟了劉三娘半個月了，她去了哪兒、見了誰、說了什麼，我一清二楚。」
趙嬤嬤的腿一軟，癱在地上。
「你……你早就知道了？」
「當然知道。」秦悅薇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就把網撒開在等你們往裡鑽。網撒得越大，收的時候打的人越多。」
趙嬤嬤渾身抖得像篩糠。
「夫人！夫人我什麼都不知道！是四太太讓我乾的——不，是四太太逼我乾的！我要是不干，她就要把我一家老小賣去礦上干苦力……」
「那你現在想不想將功贖罪？保住你們一家老小？」
趙嬤嬤拼命點頭。
「好。」秦悅薇看著她，「告訴我，四太太在侯府里，還安了哪些人。」
趙嬤嬤的嘴哆嗦了半天。
「書、書房裡有一個。」
秦悅薇的眼睛眯了起來。
「誰？」
「侯爺身邊的長隨……小周。」
秦悅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顧偃開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跟了他七八年，端茶倒水、傳話跑腿，侯府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還有呢？」
「花房的老趙……」
「趙全？」
「不是趙全，是老趙。趙全來之前，花房是老趙管的。後來趙全來了，四太太就把老趙調去了馬廄。但老趙手裡還有一把後院的鑰匙，一直沒交出來。」
秦悅薇的眉頭皺了起來。
後院的鑰匙。桑田的鑰匙。
怪不得鹽能撒進去。
「還有呢？」
「還、還有廚房的趙嫂子，管採買的……」
秦悅薇點了點頭。
「向媽媽，記下來。」
「是。」
秦悅薇轉過身，看著癱在地上的趙嬤嬤。
「趙嬤嬤，你今天來，本來是四太太讓你來的吧？」
趙嬤嬤拼命點頭：「她讓我來看看劉三娘有沒有出事，說好幾天沒收到消息了……」
「那你回去怎麼交代？」
趙嬤嬤愣住了。
秦悅薇笑了一下：「你就說，劉三娘好好的，消息照常傳。四太太問什麼，你答什麼。但每句話，都是我說給你聽的。」
趙嬤嬤瞪大了眼睛。
「夫、夫人……您要讓我……」
「傳假消息。」秦悅薇替她說完，「四太太不是喜歡打聽消息嗎？讓她打聽。我給她消息。」
趙嬤嬤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怎麼？不願意？」
「願意！願意！」趙嬤嬤磕頭如搗蒜，「老奴願意！」
「那起來吧。」
趙嬤嬤爬起來，腿還在抖。
秦悅薇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跟著四太太多少年了？」
「二、二十年了。」
「二十年。」秦悅薇點了點頭，「二十年，她居然要挾你，要把你們一家老小都賣到礦上？你還要替她賣命？」
趙嬤嬤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秦悅薇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正院走去。
向媽媽跟上來，壓低聲音：「夫人，趙嬤嬤能信嗎？」
「不能全信。」秦悅薇推開正院的門，「但她怕死。她怕連累全家，怕死的人，最好用。」
「那劉三娘呢？」
「先關著。別讓她死了。」
「是。」
秦悅薇坐在窗前，把那些紙條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英國公府、永昌伯府、威北侯府…四太太的手伸得夠長。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書房裡、侯府里的這些個釘子。
顧偃開身邊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翠兒。」
「奴婢在。」
「去請侯爺，就說，他身邊有個人，該換了。」
「是。」
翠兒跑了出去。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後院那片桑田。
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樹苗，老林在旁邊澆水。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動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