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四房的底牌
翠兒推開正院的門，手裡捏著一沓帖子，臉上喜滋滋的。
「夫人！繡坊的訂單，已經排到下個月了！」她把單子放在桌上，厚厚的一沓，少說也有二三十張，「英國公夫人那架屏風一送出去，滿京城的貴夫人都知道了，這個要帕子，那個要荷包，永昌伯府的梁大娘子一口氣訂了十塊雙面繡帕子……」
「十塊？」秦悅薇放下帳本，拿起最上面那張帖子看了一眼，「她倒是識貨。」
「可不是嘛！」翠兒笑得合不攏嘴，「林娘子說，繡坊的人手不夠了，得再招人。」
秦悅薇把帖子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招。讓林娘子做主，她看中誰就要誰。」
「是！」
翠兒轉身要走，秦悅薇叫住她。
「那個灰衣女人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翠兒腳步一頓，回過身來，壓低聲音：「查到了。那女人姓劉，叫劉三娘，是四太太的遠房親戚。憑著一手後廚的好活計，到處在各家後院接雜活短工，今天在英國公府幫廚，明天在永昌伯府洗碗，後天又去威北侯府切菜。誰也防不住她。」
秦悅薇的眼睛眯了起來。
「各家的消息，就是這麼傳出去的？」
翠兒點頭：「劉三娘跟四太太身邊的趙嬤嬤是表親。她在各家聽到什麼，轉頭就告訴了趙嬤嬤，趙嬤嬤再傳給四太太。怪不得四太太被禁了足，對外面的事還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悅薇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四太太被禁足快一個月了，人在柴房，手卻伸得比從前還長。
桑田裡被人撒鹽、二狗被劫走，都是劉三娘翻牆進來乾的。以前侯府里發生的稀奇古怪的事，估計也是劉三娘混進侯府下的手。
這侯府現在根本就是個四面透風的篩子嘛。
可現在，樁樁件件，都指向同一個人——劉三娘。
「夫人，」翠兒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告訴侯爺？」
「告訴侯爺什麼？」秦悅薇站起來，走到窗前，「告訴她四太太在外面還有線人？告訴他咱們查了一個月才查到一個廚房幫工的？證據呢？」
翠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沒用。」秦悅薇推開窗戶，後院的桑田在夕陽下泛著金綠色的光。
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樹苗，老林在旁邊提著水桶。兩個人都曬得黝黑，但幹勁十足。
「夫人，那就這麼算了？」
秦悅薇嘴角微微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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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怎麼可能。
「翠兒，向媽媽那邊，有信了嗎？」
話音未落，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快步走進來，身量高大，腰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穿著一件半新的靛藍色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雙眼睛又亮又利。
翠兒驚呼出聲：「向媽媽！」
向媽媽在秦悅薇面前站定，利落地行了個禮：「夫人，老奴回來了。」
秦悅薇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從頭掃到腳。
三個月前，她剛嫁進侯府，腳跟還沒站穩，就把向媽媽派去了城外的莊子。
明面上是去管莊子的收成，實際上是讓她在那裡訓練一批武婢。
「人呢？」秦悅薇問。
向媽媽嘴角一翹：「都在莊子上候著了。十二個，個個禮儀規矩都學全了，個個還能打。姑娘放心，老奴親自挑的苗子，底子都不差。練了三個月，拳腳、刀棍、跟蹤、盯梢，樣樣拿得出手。」
「傷過人嗎？」
「傷過。上個月莊子上來了幾個不長眼的毛賊，被她們打得滿地找牙，爬著出去的。」向媽媽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秦悅薇笑了一下。是那種勝券在握的笑。
「向媽媽，你辛苦了。」
「老奴不辛苦。」向媽媽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老僕對主子的心疼，「夫人才辛苦。三個月了，該收網了吧？」
秦悅薇沒回答，轉過身看向窗外。夕陽正在下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深紅色，像潑了一層血。
她看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
「該收網了。」
翠兒和向媽媽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秦悅薇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向媽媽，那十二個人，明天全部進城。分散住，別扎堆。我要用她們了。」
「是。」
「翠兒，劉三娘的事，不要再查了。查到這裡就夠了。」
翠兒愣了一下：「夫人，不查了？那怎麼抓她？」
「抓她容易。」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現在要抓的，不是她。」
翠兒張了張嘴，忽然明白了什麼，倒吸了一口涼氣。
向媽媽站在旁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向媽媽，你明天去一趟四房。」秦悅薇放下茶盞，「就說，四太太在柴房病了，需要人伺候。讓四房派個人來看看。」
向媽媽挑眉：「四房會派人來嗎？」
「會。」秦悅薇站起來，「因為四太太手裡握著四房的把柄。他們不敢不派人來。」
「那來了之後呢？」
秦悅薇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
「來了之後，就不用走了。」
向媽媽和翠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姑娘變了。
從前的小秦氏，有謀算，只是決斷太軟。
現在的秦悅薇，刀藏在笑里，刃抓在手裡。
「夫人，」向媽媽猶豫了一下，「老奴多嘴問一句：四太太的事，侯爺知道嗎？」
「不知道。」秦悅薇轉過身看著她，「但很快會知道。」
「夫人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侯爺？」
秦悅薇想了想，說了句讓向媽媽摸不著頭腦的話：「等他來問我的時候。」
向媽媽沒聽懂，但沒再問。
翠兒送向媽媽出去，兩人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翠兒，夫人這三個月，變了不少。」向媽媽壓低聲音。
翠兒點頭：「可不是嘛。從前夫人在娘家的時候，哪操過這些心？現在倒好，種桑養蠶開繡坊，查帳管家人抓內賊，一樣不落。」
向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變了好。變得好。」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茶已經涼了，她沒叫人換。
她在想一個人。
劉三娘。
一個廚房幫工的，憑一手後廚的好活計，能在京城各大宅門裡自由進出。沒人防她，誰會在意一個幫廚的聽了什麼、看了什麼？
要不是這一世她發覺了這個劉三娘，四房的這個底牌還會在侯府里紮下根兒。
前世她也用過這個劉三娘。用了幾十年，用得很順手。居然不知道是四房的人。
而這一世，她要調教出自己的人。十二個武婢，全簽了死契對她死心塌地。
這才是真正的刀。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
後院的桑田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趙全和老林已經收了工，地頭只剩下一盞孤零零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
秦悅薇看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眼睛卻睜著。
明天，向媽媽去四房。四房一定會派人來。來的人，一定會去見四太太。而去的人里，一定會混著那個劉三娘。
順藤摸瓜。
把四房在侯府里安插的所有眼線，連根拔起。
「這一世，」她在黑暗中輕聲說，「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四太太。前世她們鬥了三十年，最後她贏了。四太太被拿捏的死死地，還變成了她對付顧廷燁夫婦倆的刀。
可她也輸了，她把所有人都拖進了深淵。
而這一世，她要贏。
乾乾淨淨地贏。
「夫人！繡坊的訂單，已經排到下個月了！」她把單子放在桌上，厚厚的一沓，少說也有二三十張，「英國公夫人那架屏風一送出去，滿京城的貴夫人都知道了，這個要帕子，那個要荷包，永昌伯府的梁大娘子一口氣訂了十塊雙面繡帕子……」
「十塊？」秦悅薇放下帳本，拿起最上面那張帖子看了一眼，「她倒是識貨。」
「可不是嘛！」翠兒笑得合不攏嘴，「林娘子說，繡坊的人手不夠了，得再招人。」
秦悅薇把帖子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招。讓林娘子做主，她看中誰就要誰。」
「是！」
翠兒轉身要走，秦悅薇叫住她。
「那個灰衣女人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翠兒腳步一頓，回過身來，壓低聲音：「查到了。那女人姓劉，叫劉三娘，是四太太的遠房親戚。憑著一手後廚的好活計，到處在各家後院接雜活短工，今天在英國公府幫廚，明天在永昌伯府洗碗，後天又去威北侯府切菜。誰也防不住她。」
秦悅薇的眼睛眯了起來。
「各家的消息，就是這麼傳出去的？」
翠兒點頭：「劉三娘跟四太太身邊的趙嬤嬤是表親。她在各家聽到什麼，轉頭就告訴了趙嬤嬤，趙嬤嬤再傳給四太太。怪不得四太太被禁了足，對外面的事還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悅薇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四太太被禁足快一個月了，人在柴房，手卻伸得比從前還長。
桑田裡被人撒鹽、二狗被劫走，都是劉三娘翻牆進來乾的。以前侯府里發生的稀奇古怪的事，估計也是劉三娘混進侯府下的手。
這侯府現在根本就是個四面透風的篩子嘛。
可現在，樁樁件件，都指向同一個人——劉三娘。
「夫人，」翠兒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告訴侯爺？」
「告訴侯爺什麼？」秦悅薇站起來，走到窗前，「告訴她四太太在外面還有線人？告訴他咱們查了一個月才查到一個廚房幫工的？證據呢？」
翠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沒用。」秦悅薇推開窗戶，後院的桑田在夕陽下泛著金綠色的光。
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樹苗，老林在旁邊提著水桶。兩個人都曬得黝黑，但幹勁十足。
「夫人，那就這麼算了？」
秦悅薇嘴角微微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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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怎麼可能。
「翠兒，向媽媽那邊，有信了嗎？」
話音未落，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快步走進來，身量高大，腰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穿著一件半新的靛藍色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雙眼睛又亮又利。
翠兒驚呼出聲：「向媽媽！」
向媽媽在秦悅薇面前站定，利落地行了個禮：「夫人，老奴回來了。」
秦悅薇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從頭掃到腳。
三個月前，她剛嫁進侯府，腳跟還沒站穩，就把向媽媽派去了城外的莊子。
明面上是去管莊子的收成，實際上是讓她在那裡訓練一批武婢。
「人呢？」秦悅薇問。
向媽媽嘴角一翹：「都在莊子上候著了。十二個，個個禮儀規矩都學全了，個個還能打。姑娘放心，老奴親自挑的苗子，底子都不差。練了三個月，拳腳、刀棍、跟蹤、盯梢，樣樣拿得出手。」
「傷過人嗎？」
「傷過。上個月莊子上來了幾個不長眼的毛賊，被她們打得滿地找牙，爬著出去的。」向媽媽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秦悅薇笑了一下。是那種勝券在握的笑。
「向媽媽，你辛苦了。」
「老奴不辛苦。」向媽媽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老僕對主子的心疼，「夫人才辛苦。三個月了，該收網了吧？」
秦悅薇沒回答，轉過身看向窗外。夕陽正在下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深紅色，像潑了一層血。
她看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
「該收網了。」
翠兒和向媽媽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秦悅薇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向媽媽，那十二個人，明天全部進城。分散住，別扎堆。我要用她們了。」
「是。」
「翠兒，劉三娘的事，不要再查了。查到這裡就夠了。」
翠兒愣了一下：「夫人，不查了？那怎麼抓她？」
「抓她容易。」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現在要抓的，不是她。」
翠兒張了張嘴，忽然明白了什麼，倒吸了一口涼氣。
向媽媽站在旁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向媽媽，你明天去一趟四房。」秦悅薇放下茶盞，「就說，四太太在柴房病了，需要人伺候。讓四房派個人來看看。」
向媽媽挑眉：「四房會派人來嗎？」
「會。」秦悅薇站起來，「因為四太太手裡握著四房的把柄。他們不敢不派人來。」
「那來了之後呢？」
秦悅薇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
「來了之後，就不用走了。」
向媽媽和翠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姑娘變了。
從前的小秦氏，有謀算，只是決斷太軟。
現在的秦悅薇，刀藏在笑里，刃抓在手裡。
「夫人，」向媽媽猶豫了一下，「老奴多嘴問一句：四太太的事，侯爺知道嗎？」
「不知道。」秦悅薇轉過身看著她，「但很快會知道。」
「夫人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侯爺？」
秦悅薇想了想，說了句讓向媽媽摸不著頭腦的話：「等他來問我的時候。」
向媽媽沒聽懂，但沒再問。
翠兒送向媽媽出去，兩人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翠兒，夫人這三個月，變了不少。」向媽媽壓低聲音。
翠兒點頭：「可不是嘛。從前夫人在娘家的時候，哪操過這些心？現在倒好，種桑養蠶開繡坊，查帳管家人抓內賊，一樣不落。」
向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變了好。變得好。」
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茶已經涼了，她沒叫人換。
她在想一個人。
劉三娘。
一個廚房幫工的，憑一手後廚的好活計，能在京城各大宅門裡自由進出。沒人防她，誰會在意一個幫廚的聽了什麼、看了什麼？
要不是這一世她發覺了這個劉三娘，四房的這個底牌還會在侯府里紮下根兒。
前世她也用過這個劉三娘。用了幾十年，用得很順手。居然不知道是四房的人。
而這一世，她要調教出自己的人。十二個武婢，全簽了死契對她死心塌地。
這才是真正的刀。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
後院的桑田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趙全和老林已經收了工，地頭只剩下一盞孤零零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
秦悅薇看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眼睛卻睜著。
明天，向媽媽去四房。四房一定會派人來。來的人，一定會去見四太太。而去的人里，一定會混著那個劉三娘。
順藤摸瓜。
把四房在侯府里安插的所有眼線，連根拔起。
「這一世，」她在黑暗中輕聲說，「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四太太。前世她們鬥了三十年，最後她贏了。四太太被拿捏的死死地，還變成了她對付顧廷燁夫婦倆的刀。
可她也輸了，她把所有人都拖進了深淵。
而這一世，她要贏。
乾乾淨淨地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