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壽宴驚鴻
翠兒衝進來的時候，秦悅薇正在看帳本。
「夫人！門房說，英國公府送來帖子，夫人初八過壽，下了帖子請您過府赴宴！」
秦悅薇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英國公府。京城勛貴裡頭一份的人家，英國公夫人是太后的表妹，在貴婦圈裡說一不二。
前世她熬了二十年才混上英國公府的宴請名單，這一世，才嫁進來不到兩個月。
她放下筆，接過帖子，翻開看了看。字跡端正，語氣客氣，是專門寫給她的。
「準備壽禮。」她說，「把那架雙面繡屏風帶上。」
翠兒的眼睛瞪大了：「夫人，那架屏風還沒做完——」
「今天做完。」
初八那天，秦悅薇起了個大早。
她換了一身簇新的丁香色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耳上一對珍珠墜子。
通身上下素淨淡雅，不搶眼，但耐看。
翠兒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夫人，您就穿這個？英國公府的宴，滿京城的貴夫人都去，您不穿得隆重些？」
「隆重什麼？」秦悅薇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我又不是去比闊的。」
雙面繡屏風裝在紅木箱子裡，四個人抬著，跟在轎子後面。
秦悅薇掀開轎簾看了一眼，心裡有些沒底。
這架屏風是衛氏帶著林娘子和兩個繡娘趕了七天七夜趕出來的。
三尺高，五尺寬，正面繡的是孔雀逐日，背面繡的是牡丹滿園。針腳密實，顏色鮮亮，孔雀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能不能入英國公夫人的眼，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是她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英國公府的門前，轎子排了半條街。
秦悅薇下了轎，跟著引路的丫鬟往裡走。一路上遇到的貴婦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有的點頭致意，有的裝作沒看見。
她都不在意。
走到正廳門口，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廊下站著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低著頭，正在跟一個丫鬟說話。
那身形，不高，很瘦，動作利索，像一隻隨時準備竄出去的貓。
秦悅薇的心猛地一跳。
灰布衣裳。
那天翻牆劫走二狗的人，穿的就是灰布衣裳。
她的腳步只是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但她的目光，在那個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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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似乎感覺到了，抬起頭來。
一張普通的臉，三十來歲，眉眼寡淡，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那種。但是上一世這個人卻在顧廷燁的院子裡做了管事。
但她看秦悅薇的眼神，不是下人看貴婦人的敬畏，而是一種審視。
像是在打量一個對手。
秦悅薇收回目光，走進了正廳。
英國公夫人坐在主位上，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頭面，通身上下貴氣逼人。
秦悅薇上前行禮：「給老夫人請安。」
英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是……」
「寧遠侯府，秦氏。」
英國公夫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顧偃開新娶的那個新夫人？」
「是。」
「坐吧。」
語氣不冷不熱，但好歹讓坐了。
秦悅薇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旁邊的貴婦人看了她一眼，往旁邊挪了挪。
她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廊下那個灰衣女人身上。
獻壽禮的環節，各家夫人一個一個上前，金銀玉器、綾羅綢緞，擺了滿滿一桌。
英國公夫人笑著點頭，客氣幾句，讓人收下。
輪到秦悅薇的時候，她站起來，福了福身。
「老夫人，妾身的壽禮，是一架屏風。」
英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屏風？抬上來看看。」
四個人把紅木箱子抬進正廳，打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把屏風抬出來。
正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三尺高、五尺寬的屏風上，孔雀逐日。孔雀站在正中間，羽毛用了七八種顏色的絲線，翠綠的、金的、橙的、黃的，層層疊疊，像是真的在發光。
英國公夫人站起來，走到屏風前面，伸手摸了摸孔雀的尾羽。
「這是……雙面繡？」她的聲音有些驚訝。
秦悅薇走過去，輕輕把屏風轉過來。
背面是牡丹滿園。各種姿態的牡丹顏色搭配得恰到好處，不艷不俗。
英國公夫人圍著屏風轉了兩圈，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滿意。
「這是誰繡的？」
「妾身繡坊里的繡娘。」秦悅薇說，「她們趕了七天七夜。」
英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
「你的繡坊？」
「是。剛開不久。」
英國公夫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真的被取悅了的笑。
「好。」她說，「這屏風，我收了。」
旁邊的貴婦人們面面相覷。
英國公夫人是什麼人？太后的小表妹，皇帝都得給她三分面子。她收壽禮，從來只說：「放下吧」，今天破天荒說了一句「我收了」。
這意味著：這個新進門的寧遠侯繼室，入了她的眼。
秦悅薇退回去坐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鬆了一口氣。
壽宴散場的時候，她故意走慢了一些。
廊下那個灰衣女人還在，正低著頭收拾桌上的茶盞。秦悅薇從她身邊走過，忽然停下來。
「你是哪個院裡的？」她問。
那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去：「回夫人的話，奴婢是廚房的。」
廚房的。穿杭綢？
秦悅薇沒拆穿她，點了點頭，走了。
出了英國公府的大門，翠兒終於憋不住了：「夫人，那灰衣人，您認識？」
「不認識。」秦悅薇上了轎子，「但很快就認識了。」
回到侯府，秦悅薇換了衣裳，坐在窗前，把那塊灰布又拿出來看了看。
杭綢。廚房的丫鬟穿杭綢？騙鬼呢。
「翠兒。」
「奴婢在。」
「去查查，英國公府廚房裡有沒有一個三十來歲、穿灰衣裳的女人。別聲張，悄悄的。」
「是。」
秦悅薇把灰布放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後院。
趙全正在給桑樹苗澆水。換了土之後，樹苗的黃葉少了一些，新芽已經開始往外冒了。
「趙全。」
「小的在。」
「這幾天，有沒有陌生人進過後院？」
趙全想了想：「沒有。後院的門一直鎖著，鑰匙只有小的有。」
「值夜的人呢？」
「小的和老林輪流值，一夜沒斷過人。」
秦悅薇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值夜的人加到兩個。一個守前門，一個守後門。」
「是。」
秦悅薇蹲下來，摸了摸桑樹苗的葉子。嫩綠的，帶著細細的絨毛，在風裡微微顫動。
她種的不只是桑樹。
是她在這個世上的根。
誰要動她的根，她就要誰的命。
「夫人！門房說，英國公府送來帖子，夫人初八過壽，下了帖子請您過府赴宴！」
秦悅薇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英國公府。京城勛貴裡頭一份的人家，英國公夫人是太后的表妹，在貴婦圈裡說一不二。
前世她熬了二十年才混上英國公府的宴請名單，這一世，才嫁進來不到兩個月。
她放下筆，接過帖子，翻開看了看。字跡端正，語氣客氣，是專門寫給她的。
「準備壽禮。」她說，「把那架雙面繡屏風帶上。」
翠兒的眼睛瞪大了：「夫人，那架屏風還沒做完——」
「今天做完。」
初八那天，秦悅薇起了個大早。
她換了一身簇新的丁香色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耳上一對珍珠墜子。
通身上下素淨淡雅，不搶眼，但耐看。
翠兒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夫人，您就穿這個？英國公府的宴，滿京城的貴夫人都去，您不穿得隆重些？」
「隆重什麼？」秦悅薇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我又不是去比闊的。」
雙面繡屏風裝在紅木箱子裡，四個人抬著，跟在轎子後面。
秦悅薇掀開轎簾看了一眼，心裡有些沒底。
這架屏風是衛氏帶著林娘子和兩個繡娘趕了七天七夜趕出來的。
三尺高，五尺寬，正面繡的是孔雀逐日，背面繡的是牡丹滿園。針腳密實，顏色鮮亮，孔雀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能不能入英國公夫人的眼，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是她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英國公府的門前，轎子排了半條街。
秦悅薇下了轎，跟著引路的丫鬟往裡走。一路上遇到的貴婦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有的點頭致意，有的裝作沒看見。
她都不在意。
走到正廳門口，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廊下站著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低著頭，正在跟一個丫鬟說話。
那身形，不高，很瘦，動作利索，像一隻隨時準備竄出去的貓。
秦悅薇的心猛地一跳。
灰布衣裳。
那天翻牆劫走二狗的人，穿的就是灰布衣裳。
她的腳步只是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但她的目光，在那個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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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似乎感覺到了，抬起頭來。
一張普通的臉，三十來歲，眉眼寡淡，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那種。但是上一世這個人卻在顧廷燁的院子裡做了管事。
但她看秦悅薇的眼神，不是下人看貴婦人的敬畏，而是一種審視。
像是在打量一個對手。
秦悅薇收回目光，走進了正廳。
英國公夫人坐在主位上，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頭面，通身上下貴氣逼人。
秦悅薇上前行禮：「給老夫人請安。」
英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是……」
「寧遠侯府，秦氏。」
英國公夫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顧偃開新娶的那個新夫人？」
「是。」
「坐吧。」
語氣不冷不熱，但好歹讓坐了。
秦悅薇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旁邊的貴婦人看了她一眼，往旁邊挪了挪。
她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廊下那個灰衣女人身上。
獻壽禮的環節，各家夫人一個一個上前，金銀玉器、綾羅綢緞，擺了滿滿一桌。
英國公夫人笑著點頭，客氣幾句，讓人收下。
輪到秦悅薇的時候，她站起來，福了福身。
「老夫人，妾身的壽禮，是一架屏風。」
英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屏風？抬上來看看。」
四個人把紅木箱子抬進正廳，打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把屏風抬出來。
正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三尺高、五尺寬的屏風上，孔雀逐日。孔雀站在正中間，羽毛用了七八種顏色的絲線，翠綠的、金的、橙的、黃的，層層疊疊，像是真的在發光。
英國公夫人站起來，走到屏風前面，伸手摸了摸孔雀的尾羽。
「這是……雙面繡？」她的聲音有些驚訝。
秦悅薇走過去，輕輕把屏風轉過來。
背面是牡丹滿園。各種姿態的牡丹顏色搭配得恰到好處，不艷不俗。
英國公夫人圍著屏風轉了兩圈，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滿意。
「這是誰繡的？」
「妾身繡坊里的繡娘。」秦悅薇說，「她們趕了七天七夜。」
英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
「你的繡坊？」
「是。剛開不久。」
英國公夫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真的被取悅了的笑。
「好。」她說，「這屏風，我收了。」
旁邊的貴婦人們面面相覷。
英國公夫人是什麼人？太后的小表妹，皇帝都得給她三分面子。她收壽禮，從來只說：「放下吧」，今天破天荒說了一句「我收了」。
這意味著：這個新進門的寧遠侯繼室，入了她的眼。
秦悅薇退回去坐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鬆了一口氣。
壽宴散場的時候，她故意走慢了一些。
廊下那個灰衣女人還在，正低著頭收拾桌上的茶盞。秦悅薇從她身邊走過，忽然停下來。
「你是哪個院裡的？」她問。
那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去：「回夫人的話，奴婢是廚房的。」
廚房的。穿杭綢？
秦悅薇沒拆穿她，點了點頭，走了。
出了英國公府的大門，翠兒終於憋不住了：「夫人，那灰衣人，您認識？」
「不認識。」秦悅薇上了轎子，「但很快就認識了。」
回到侯府，秦悅薇換了衣裳，坐在窗前，把那塊灰布又拿出來看了看。
杭綢。廚房的丫鬟穿杭綢？騙鬼呢。
「翠兒。」
「奴婢在。」
「去查查，英國公府廚房裡有沒有一個三十來歲、穿灰衣裳的女人。別聲張，悄悄的。」
「是。」
秦悅薇把灰布放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後院。
趙全正在給桑樹苗澆水。換了土之後，樹苗的黃葉少了一些，新芽已經開始往外冒了。
「趙全。」
「小的在。」
「這幾天，有沒有陌生人進過後院？」
趙全想了想：「沒有。後院的門一直鎖著，鑰匙只有小的有。」
「值夜的人呢？」
「小的和老林輪流值，一夜沒斷過人。」
秦悅薇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值夜的人加到兩個。一個守前門，一個守後門。」
「是。」
秦悅薇蹲下來，摸了摸桑樹苗的葉子。嫩綠的，帶著細細的絨毛，在風裡微微顫動。
她種的不只是桑樹。
是她在這個世上的根。
誰要動她的根，她就要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