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文府驚逢妻禍，包公正言斷是非
馬車疾馳，轉瞬便到了文府門前。
尚未入府，便可見往日清淨雅致的文府，此刻全然變了模樣。
院門大開，僕婦慌亂奔走，丫鬟小廝手裡端著物品低頭躡行，庭院裡雜物散落，桌椅歪斜，處處凌亂無章，像是被抄家了一樣。
只一眼，包拯心頭便是驟然一緊。
文彥博早已聽聞下人通報，匆匆的迎了出來。
不過半個時辰未見，這位素來儒雅端方，氣度從容的老友，已然面色憔悴，一身的常服褶皺凌亂，渾身掩不住的頹喪之態。
「希仁兄，你怎麼來了？」文彥博聲音乾澀。
包拯快步上前，神色凝重，開門見山的問道：
「彥博兄，這倒底是出了怎麼一回事？文效方才只粗略的說了一遍，我實在沒搞明白緣由。」
一提家事，文彥博長長的嘆了一聲，滿目的疲憊與無奈，連連搖頭：
「罷了，罷了，終究是家門不幸！」
「我常年身居朝堂，公務纏身，日日在衙署忙得腳不沾地，自問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和疏漏。我以為內宅有主母操持，必然會事事安穩妥帖，從不多加過問。」
「誰能想到，我兢兢業業守住的清名，積攢的府中基業，竟被枕邊人大半暗中掏空敗盡！真是荒唐！可笑！」
字字皆是憤懣，句句藏著寒心。
包拯靜靜的聽著，待他心緒稍平，方才緩緩開口，沉聲問道：
「事已至此，彥博兄心中，可是已有處置之法？此事，你打算如何了結？」
文彥博眉眼倦沉，語氣帶著無力感：
「事已至此，還能如何收場？」
「王氏私心過重，敗我家業，亂我家風，絕不能再留。」
他閉了閉眼，吐出四個字：
「無非休妻，再勒令王氏母族，盡數退回那些貪挪侵吞的銀錢，產業，僅此而已。」
他到現在還想低調壓下風波，私下休妻，追回財物，大事化小，保全兩家最後的顏面。
可話音剛落，包拯便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凜然，斷然反駁：
「彥博兄糊塗！此事萬萬不可私了！」
文彥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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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目光澄澈剛正，句句直擊要害：
「你若私下休妻，私下追討銀兩，看似保全了兩家顏面，實則後患無窮！」
「內宅掏空公府，主母私通外家，貪挪官宦產業，這等天大的醜聞，本就會引得人人窺探。
休妻便是代表兩家徹底翻臉，你私下草草了結，旁人只會臆測，而且王家一直接受王氏的貼補，休妻就是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怎可能善罷甘休？必會故意對你惡語相向，說是你文府苛待妻室、無故休妻。讓流言蜚語漫天四起！」
「世人不知真相，反倒會胡亂編排，咬你自身家風不正，藏污納垢！白白讓你這位受害者，平白蒙受污名，到時候你該如何是好？」
他拱手正色，語氣堅定：
「彥博兄！你是無辜的受害者，受害者何須畏首畏尾，遮掩退讓？」
「此事必須過公堂！交由京兆府衙公開審理，一條條的查清帳目，一筆筆的核對出入銀錢。當眾判明是非，定立罪責，追回贓款，明正典規！」
「唯有堂堂正正的走律法正道，才能徹底堵死那悠悠眾口，還你清白家風，還文府一世清明！讓天下人皆知，非你文家失德，乃是王氏無良，禍亂家門！」
一番話通透明理，瞬間點醒了心緒大亂的文彥博。
文彥博抬眼望著剛正坦蕩的包拯，心中豁然開朗，重重頷首道：
「好！好一個受害者無需避嫌！好一個堂堂正正公斷是非！我聽希仁兄的！此事，便交由京兆府公審公辦！」
包拯神色舒展，毅然抬手：
「事不宜遲，我便陪你同往京兆府衙，當面稟明案情，求一個公道明斷！」
天光斜落，兩位當朝重臣並肩轉身，徑直朝著京兆府的方向而去。
而此刻，文府深處的祠堂之內。
王氏被禁足在此，可她並無半分悔意，反倒是胸有成竹。
覺得自己早拿捏透了文彥博愛顏面，重名聲的性子，認定此事再大，終究是後宅的醜事。
文彥博斷不會將家醜外揚，事情最終會被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即便最壞結果，也不過是交出管家權，只要不休妻，她依舊是文府的主母，可以穩穩的坐享榮華，安穩終老。
她正坐在冷硬的蒲團上，慢悠悠盤算著日後該如何收斂手腳，慢慢的拿捏府中的事務，暗中周濟繼續娘家。
忽聞祠堂門外傳來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她的貼身丫鬟氣喘吁吁的拍著木門，聲音帶著極致的惶恐：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氏蹙眉不耐：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能出什麼大事？」
小丫鬟顧不得規矩，急聲快語道：
「方才前院的管事說，老爺和包大人一同出府了！說是……說是去了京兆府衙，遞狀告，要狀告您和王家貪挪府產，禍亂家門！」
話音落地，丫鬟生怕被人撞見，轉身便匆匆的跑遠了。
祠堂之內瞬間一片死寂。
方才還胸有成竹，穩坐釣魚台的王氏，驟然僵立在原地，渾身都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臉上的篤定和算計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驚恐。
她萬萬沒有想到！
一向愛惜羽毛，看重顏面的文彥博，竟然真的會撕破臉面，不顧家醜外揚，上了公堂！
若是私下休妻，她歸回王家，憑著多年貼補的情分，縱然受些冷落，也能安穩度日。
可一旦經官公斷，罪狀昭彰，她便是侵吞官產，禍亂官宦家風的罪婦！
等她的只能是聲名盡毀，遭萬人唾罵！
娘家素來趨利避害，屆時只會第一時間與她劃清界限，棄之如敝履。
到時候夫家不要，娘家不容！她究竟該何去何從？
無盡的後怕與絕望，瞬間席捲了王氏全身，讓她手腳冰涼，渾身發顫，徹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癱坐在原地，面如死灰，直愣愣的望著祠堂的大門……
第二日朝會。
往日那些死守舊禮，拼死反對女科新政的老臣，今日大多緘口不言，默然垂首，朝堂之上無非也是幾位臣子在照常匯報工作。
仁宗端坐龍椅，眸光淡淡掃過眾臣，語氣平緩無波：
「眾卿家中若有女眷，願入女子書院求學，研習經義者，可前往永寧書肆，尋蔡大儒報名入冊。」
言罷，他抬手輕揮：「退朝。」
百官躬身應聲，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女子學院，自此正式開始報名，就這麼輕飄飄的昭告了朝野。
可消息卻如風一般的傳遍了京城內外。
城東海府。
海朝雲一早便從兄長口中得知：
女子書院可以報名了。
她手握書卷，指尖微微收緊，心底積壓多年的不甘盡數翻湧上來。
多年來她只能日日克制，步步謹小慎微。
如今女子科舉初開，前路乍亮，她心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微光。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擺，徑直朝著父親的書房走去。
書房之內，墨香裊裊。
海明允端坐在案前，埋首執筆批閱著文書，神色端肅沉靜。
海朝雲立在簾外，遲遲不敢入內。
她心中躊躇忐忑，既渴望求得讀書之機，又深知父親恪守禮教，規矩森嚴，從未縱容閨閣女子逾越半步。
她靜靜的佇立片刻，終於輕步踏入，正要屈膝開口懇求。
案前執筆疾書的海明允，頭也未抬，淡淡一語，直接戳穿她所有心事：
「你是想問，爹爹如何看待女子科舉和女子書院之事？」
海朝雲心頭微震，當即垂首低眉，默然不語。
她早已備好了說辭，也早已備好了被拒絕的結果。
良久，海明允方才緩緩擱下筆，抬眸看來，目光平靜溫和，無半分苛責。
他望著自家這個多年隱忍苦讀的女兒，輕聲嘆道：
「你想試試，便去試試吧。」
「你自幼讀遍詩書，日夜苦學，一腔才思，滿腹經綸，總不能白白荒廢，盡數埋沒於閨閣里。」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如春風破冰。
海朝雲僵在原地，一雙杏眼微微睜大，怔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
海明允看著女兒又驚喜又侷促的模樣，站起身整理衣袍，開口道：
「走，為父親自帶你前去報名。」
父女二人登車趕往永寧書肆，即將下車之時，海明允瞧見海朝雲頭戴帷帽，將容貌遮擋得嚴嚴實實，不由得出聲道：
「把帷帽摘了吧。往後你出入書院聽講，日後若真要踏上科考之路，立於朝堂之上，總不能戴著帷帽示人。禮法道義理應恪守，卻不必拘泥於這些外在形式。」
海朝雲聞言，抬手緩緩取下帷帽。
晶瑩的淚花悄然浮上眼眶，摘掉帷帽的一瞬，她只覺身上多年束縛的千斤重擔驟然卸了下來。
父女二人走下馬車，眼前的永寧書肆早已人聲鼎沸，擠得水泄不通。
蔡大儒立於高台之上當眾講學，台下學子分列而坐，皆埋頭提筆，如饑似渴的記錄著筆記。
海明允目光掃過台下諸多學子，最終定格在第二排的一名身著深藍錦袍的青年身上，眼中泛起幾分欣慰，側身低聲對身旁的海朝雲說道：
「雲兒，第二排那位穿深藍錦袍的公子，便是盛家大郎盛長柏。」
海朝雲順著父親的目光望過去，當看清那道清雋挺拔的側臉時，她心中猛地一跳。
此人正是前日幫她拾回不慎被風吹落治學筆記的那位公子。
一抹緋紅飛快的染上她的臉頰，她心頭羞怯，連忙垂下了頭，不敢再抬頭多看一眼。
尚未入府，便可見往日清淨雅致的文府，此刻全然變了模樣。
院門大開，僕婦慌亂奔走，丫鬟小廝手裡端著物品低頭躡行，庭院裡雜物散落，桌椅歪斜，處處凌亂無章，像是被抄家了一樣。
只一眼，包拯心頭便是驟然一緊。
文彥博早已聽聞下人通報，匆匆的迎了出來。
不過半個時辰未見，這位素來儒雅端方，氣度從容的老友，已然面色憔悴，一身的常服褶皺凌亂，渾身掩不住的頹喪之態。
「希仁兄，你怎麼來了？」文彥博聲音乾澀。
包拯快步上前，神色凝重，開門見山的問道：
「彥博兄，這倒底是出了怎麼一回事？文效方才只粗略的說了一遍，我實在沒搞明白緣由。」
一提家事，文彥博長長的嘆了一聲，滿目的疲憊與無奈，連連搖頭：
「罷了，罷了，終究是家門不幸！」
「我常年身居朝堂，公務纏身，日日在衙署忙得腳不沾地，自問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和疏漏。我以為內宅有主母操持，必然會事事安穩妥帖，從不多加過問。」
「誰能想到，我兢兢業業守住的清名，積攢的府中基業，竟被枕邊人大半暗中掏空敗盡！真是荒唐！可笑！」
字字皆是憤懣，句句藏著寒心。
包拯靜靜的聽著，待他心緒稍平，方才緩緩開口，沉聲問道：
「事已至此，彥博兄心中，可是已有處置之法？此事，你打算如何了結？」
文彥博眉眼倦沉，語氣帶著無力感：
「事已至此，還能如何收場？」
「王氏私心過重，敗我家業，亂我家風，絕不能再留。」
他閉了閉眼，吐出四個字：
「無非休妻，再勒令王氏母族，盡數退回那些貪挪侵吞的銀錢，產業，僅此而已。」
他到現在還想低調壓下風波，私下休妻，追回財物，大事化小，保全兩家最後的顏面。
可話音剛落，包拯便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凜然，斷然反駁：
「彥博兄糊塗！此事萬萬不可私了！」
文彥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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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私下休妻，私下追討銀兩，看似保全了兩家顏面，實則後患無窮！」
「內宅掏空公府，主母私通外家，貪挪官宦產業，這等天大的醜聞，本就會引得人人窺探。
休妻便是代表兩家徹底翻臉，你私下草草了結，旁人只會臆測，而且王家一直接受王氏的貼補，休妻就是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怎可能善罷甘休？必會故意對你惡語相向，說是你文府苛待妻室、無故休妻。讓流言蜚語漫天四起！」
「世人不知真相，反倒會胡亂編排，咬你自身家風不正，藏污納垢！白白讓你這位受害者，平白蒙受污名，到時候你該如何是好？」
他拱手正色，語氣堅定：
「彥博兄！你是無辜的受害者，受害者何須畏首畏尾，遮掩退讓？」
「此事必須過公堂！交由京兆府衙公開審理，一條條的查清帳目，一筆筆的核對出入銀錢。當眾判明是非，定立罪責，追回贓款，明正典規！」
「唯有堂堂正正的走律法正道，才能徹底堵死那悠悠眾口，還你清白家風，還文府一世清明！讓天下人皆知，非你文家失德，乃是王氏無良，禍亂家門！」
一番話通透明理，瞬間點醒了心緒大亂的文彥博。
文彥博抬眼望著剛正坦蕩的包拯，心中豁然開朗，重重頷首道：
「好！好一個受害者無需避嫌！好一個堂堂正正公斷是非！我聽希仁兄的！此事，便交由京兆府公審公辦！」
包拯神色舒展，毅然抬手：
「事不宜遲，我便陪你同往京兆府衙，當面稟明案情，求一個公道明斷！」
天光斜落，兩位當朝重臣並肩轉身，徑直朝著京兆府的方向而去。
而此刻，文府深處的祠堂之內。
王氏被禁足在此，可她並無半分悔意，反倒是胸有成竹。
覺得自己早拿捏透了文彥博愛顏面，重名聲的性子，認定此事再大，終究是後宅的醜事。
文彥博斷不會將家醜外揚，事情最終會被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即便最壞結果，也不過是交出管家權，只要不休妻，她依舊是文府的主母，可以穩穩的坐享榮華，安穩終老。
她正坐在冷硬的蒲團上，慢悠悠盤算著日後該如何收斂手腳，慢慢的拿捏府中的事務，暗中周濟繼續娘家。
忽聞祠堂門外傳來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她的貼身丫鬟氣喘吁吁的拍著木門，聲音帶著極致的惶恐：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氏蹙眉不耐：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能出什麼大事？」
小丫鬟顧不得規矩，急聲快語道：
「方才前院的管事說，老爺和包大人一同出府了！說是……說是去了京兆府衙，遞狀告，要狀告您和王家貪挪府產，禍亂家門！」
話音落地，丫鬟生怕被人撞見，轉身便匆匆的跑遠了。
祠堂之內瞬間一片死寂。
方才還胸有成竹，穩坐釣魚台的王氏，驟然僵立在原地，渾身都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臉上的篤定和算計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驚恐。
她萬萬沒有想到！
一向愛惜羽毛，看重顏面的文彥博，竟然真的會撕破臉面，不顧家醜外揚，上了公堂！
若是私下休妻，她歸回王家，憑著多年貼補的情分，縱然受些冷落，也能安穩度日。
可一旦經官公斷，罪狀昭彰，她便是侵吞官產，禍亂官宦家風的罪婦！
等她的只能是聲名盡毀，遭萬人唾罵！
娘家素來趨利避害，屆時只會第一時間與她劃清界限，棄之如敝履。
到時候夫家不要，娘家不容！她究竟該何去何從？
無盡的後怕與絕望，瞬間席捲了王氏全身，讓她手腳冰涼，渾身發顫，徹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癱坐在原地，面如死灰，直愣愣的望著祠堂的大門……
第二日朝會。
往日那些死守舊禮，拼死反對女科新政的老臣，今日大多緘口不言，默然垂首，朝堂之上無非也是幾位臣子在照常匯報工作。
仁宗端坐龍椅，眸光淡淡掃過眾臣，語氣平緩無波：
「眾卿家中若有女眷，願入女子書院求學，研習經義者，可前往永寧書肆，尋蔡大儒報名入冊。」
言罷，他抬手輕揮：「退朝。」
百官躬身應聲，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女子學院，自此正式開始報名，就這麼輕飄飄的昭告了朝野。
可消息卻如風一般的傳遍了京城內外。
城東海府。
海朝雲一早便從兄長口中得知：
女子書院可以報名了。
她手握書卷，指尖微微收緊，心底積壓多年的不甘盡數翻湧上來。
多年來她只能日日克制，步步謹小慎微。
如今女子科舉初開，前路乍亮，她心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微光。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擺，徑直朝著父親的書房走去。
書房之內，墨香裊裊。
海明允端坐在案前，埋首執筆批閱著文書，神色端肅沉靜。
海朝雲立在簾外，遲遲不敢入內。
她心中躊躇忐忑，既渴望求得讀書之機，又深知父親恪守禮教，規矩森嚴，從未縱容閨閣女子逾越半步。
她靜靜的佇立片刻，終於輕步踏入，正要屈膝開口懇求。
案前執筆疾書的海明允，頭也未抬，淡淡一語，直接戳穿她所有心事：
「你是想問，爹爹如何看待女子科舉和女子書院之事？」
海朝雲心頭微震，當即垂首低眉，默然不語。
她早已備好了說辭，也早已備好了被拒絕的結果。
良久，海明允方才緩緩擱下筆，抬眸看來，目光平靜溫和，無半分苛責。
他望著自家這個多年隱忍苦讀的女兒，輕聲嘆道：
「你想試試，便去試試吧。」
「你自幼讀遍詩書，日夜苦學，一腔才思，滿腹經綸，總不能白白荒廢，盡數埋沒於閨閣里。」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如春風破冰。
海朝雲僵在原地，一雙杏眼微微睜大，怔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
海明允看著女兒又驚喜又侷促的模樣，站起身整理衣袍，開口道：
「走，為父親自帶你前去報名。」
父女二人登車趕往永寧書肆，即將下車之時，海明允瞧見海朝雲頭戴帷帽，將容貌遮擋得嚴嚴實實，不由得出聲道：
「把帷帽摘了吧。往後你出入書院聽講，日後若真要踏上科考之路，立於朝堂之上，總不能戴著帷帽示人。禮法道義理應恪守，卻不必拘泥於這些外在形式。」
海朝雲聞言，抬手緩緩取下帷帽。
晶瑩的淚花悄然浮上眼眶，摘掉帷帽的一瞬，她只覺身上多年束縛的千斤重擔驟然卸了下來。
父女二人走下馬車，眼前的永寧書肆早已人聲鼎沸，擠得水泄不通。
蔡大儒立於高台之上當眾講學，台下學子分列而坐，皆埋頭提筆，如饑似渴的記錄著筆記。
海明允目光掃過台下諸多學子，最終定格在第二排的一名身著深藍錦袍的青年身上，眼中泛起幾分欣慰，側身低聲對身旁的海朝雲說道：
「雲兒，第二排那位穿深藍錦袍的公子，便是盛家大郎盛長柏。」
海朝雲順著父親的目光望過去，當看清那道清雋挺拔的側臉時，她心中猛地一跳。
此人正是前日幫她拾回不慎被風吹落治學筆記的那位公子。
一抹緋紅飛快的染上她的臉頰，她心頭羞怯，連忙垂下了頭，不敢再抬頭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