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朝堂驚天附議,書肆隱現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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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大亮,紫宸殿又擠滿了文武百官。

  晨光透過殿宇的雕花窗欞,落在肅穆的朝堂之上,滿朝文武分立兩班,氣氛卻比昨日凝重數倍。

  昨日一場女科新政之爭,震盪了整座士林。

  一眾老臣拼死哭諫,與包拯當庭對峙的畫面猶在眼前,人人心中都清楚。

  今日朝會,便是新政定乾坤的關鍵。

  殿中,鬚髮花白的老臣們依舊執念深重,甫一開朝,便齊齊出列,黑壓壓的跪了一片。

  「臣懇請陛下!廢除女子科考之議!」

  「女流入世,紊亂綱常,亘古未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守我大宋禮制!」

  「祖宗之法不可廢!望陛下三思!」

  聲聲懇切,句句泣訴,再度想要逼迫仁宗退步。

  仁宗端坐在龍椅上,望著階下跪伏一地、誓死守舊的老臣,眼底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有心開巾幗新路,卻也深知想撬動這根深蒂固的禮法,猶如蚍蜉撼樹。

  可雖之不可撼動,也要去做!

  他不信,連皇后這般循規蹈矩,死守禮教的女子都能欣然接受女子科舉,這些飽讀詩書學文的老傢伙卻接受不了!

  他目光緩緩掃過滿朝文武,最後,視線落在了昨日反對最烈,呼聲最高的韓琦身上。

  往日每逢禮制爭議,韓琦必定第一個出列,引經據典,帶頭勸阻聖駕。

  可今日,

  滿堂老臣盡皆跪伏苦諫,可是韓琦一人卻背脊挺直,突兀的立在班列之中,巋然不動。

  他衣袍端正,神色沉靜,無半分昨日的激憤,面色坦蕩從容,與周遭跪地哭諫的老臣們簡直格格不入。

  順著仁宗的目光望去,韓琦的一反常態,讓那些保持觀望的滿殿文武皆是一愣,紛紛側目。

  仁宗見狀,心中亦是驚疑不定,忍不住開口試探:

  「韓相,今日這是怎麼了?為何不繼續勸阻朕了?」

  話音落下,仁宗的心底竟升起一絲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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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了解韓琦的性子了,素來沉穩持重,步步謀算,從不會貿然失態。

  昨日朝堂爭執激烈,包拯言辭鋒利,步步針砭,險些撕破了整個士林的臉面。

  仁宗心頭暗自思忖:

  莫不是昨日包卿言語衝撞太甚,韓琦心中積鬱,憋著後手,欲在今日要發難反撲?

  朝堂一瞬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聚焦在韓琦身上,靜待這位文壇首輔開口。

  萬眾矚目之下,韓琦自文武班列中從容踏出。

  他身姿挺拔,立於殿中,不卑不亢,聲如洪鐘,響徹整座紫宸殿:

  「聖上,老臣昨日歸府,徹夜深思,輾轉難眠。」

  「所謂祖制禮教,貴在安民容賢,更是貴在公道,而非困縛生靈,埋沒人才。」

  「女子聰慧,求知向善者無數,卻困於閨閣、朽於內宅,實為大宋之失,天下之憾。」

  他拱手躬身,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臣以為,設立女學、開女子科考,乃利國利民之善政!」

  「因此,臣,附議!」


  整座紫宸殿,瞬間死寂無聲。

  跪地哭諫的老臣們身形一僵,滿臉不敢置信,紛紛抬頭,瞠目結舌。

  昨日還與包拯針鋒相對,誓死阻攔新政的當朝首輔,今日竟當庭反轉,公開附議女子科考!

  包拯立在一旁,眼底悄然漾開一抹瞭然笑意。

  昨夜樊樓對飲,老友互訴衷腸,今日朝會韓琦忽然附議,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仁宗端坐龍椅,先是一怔,隨即唇角緩緩揚起,心頭豁然開朗。

  於是,仁宗一拍御案,「退朝!明日再議!」

  下面的老臣全愣住了,今天還什麼都沒說呢,怎麼就退朝了呢?

  仁宗回御書房都沒有乘玉輦,而是腳步輕快的溜達著回去的:

  秦悅薇這個人真神了!她讓朕拖幾天,幾天以後按照她擬出的名單召見重臣,到時候自會水到渠成,想不到還沒召見,韓琦就附議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晨光正好,汴梁城南,永寧書肆。

  市井人聲喧鬧,書肆之內卻是一派寧靜。

  當朝大儒蔡齊,今日在此開設春闈導學,專為春闈應試的舉子點撥經義,解惑疑難。

  往日蔡齊開課,向來座無虛席,滿堂皆是求學者。

  可今日,偌大的書肆講堂,空空蕩蕩,稀稀拉拉只坐了寥寥數人。

  顧廷燁、盛長柏,梁晗端坐前排,身姿端正、凝神靜待。

  梁晗、溫寧、陸裕等幾人分列兩側,雖人數稀少,卻無一人喧譁和懈怠。

  旁人或許嫌場面冷清,排場寡淡,心生浮躁,可蔡齊卻神色淡然,毫無介意。

  他立於講壇之上,手持書卷,目光平和,不急不躁,自顧自開篇講學。

  把經義法理、科考要點,一一娓娓道來,字字通透,不因聽者寥寥便敷衍半分。

  眾人靜心聆聽,受益匪淺。

  講學過半,書肆外的長街上,忽然緩緩停下一輛烏木垂著素色紗簾的馬車。

  馬車用料考究,形制雅致,車廂緊閉,簾幕低垂,嚴嚴實實的遮去了內里的光景,看不清半分人影。

  車馬停駐許久,無人下車,更無人掀簾,安安靜靜停在書肆側邊,卻無端引得人心生好奇。

  正認真聽講的顧廷燁耳力敏銳,率先瞥見了窗外動靜,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身旁的盛長柏亦側目望去,素來沉穩端正的面容上,添了幾分詫異。

  今日來此求學的原應該是寒門舉子,皆是步行而來,這般精緻的女眷馬車,出現在士子講學之地,實在是蹊蹺。

  二人正暗自思忖,身後旁聽的一位本地書生低聲開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語氣喃喃道:

  「這車配飾獨特,看著……倒像是城東海府的馬車。」

  一語落下,顧廷燁與盛長柏對視一眼,眸中疑惑更重。

  海家書香傳家,世代清流,素來低調內斂,家中女眷更是恪守閨禮,極少外出拋頭露面。

  今日春闈導學,皆是男子課業,海家馬車竟然悄然停駐於此,而且簾幕低垂,究竟是誰人靜坐車內,悄然聽學?

  一陣晨風穿街而過,輕輕拂動著馬車簾幔,簾角被風掀開。

  眾人隱約窺見了車內的光景:

  一道身形纖弱的身影頭戴帷帽靜坐其中,手中捧著書卷,指尖握著細筆,正專注地在書頁之上圈點勾畫,一門心思沉浸在經義之中,絲毫未曾察覺車簾早已被風吹開,自己已然暴露在了旁人的視線之下。

  可那陣風並未就此停歇,反倒卷著她擱在膝邊的一頁手抄筆記,輕飄飄的飛出了車廂,直直飛入書肆之內,不偏不倚,「啪」地一聲,恰好糊在了盛長柏俊美清雋的側臉上。

  馬車之內的女子見狀心頭驟然一緊,瞬間慌了神。

  她此刻是進退兩難。

  若是貿然下車撿拾,身形暴露,必會引人側目,泄露身份,壞了閨閣名聲。

  可若是置之不理,親筆批註的經義筆記遺落在外,一旦傳開,必定引來流言非議,更會累及海家的清譽。

  那筆記墨跡未乾,厚厚薄薄的墨字盡數印在了盛長柏側邊的臉頰之上,讓他活脫脫成了一隻花臉貓。

  可偏偏盛長柏卻渾然不覺,只抬手從容取下臉上的宣紙。

  紙上是一手娟秀清瘦的簪花小楷,字字工整,批註的恰好是方才蔡齊當堂講授的《中庸》的釋義。

  筆墨靈動,見解新穎且獨到,許多剖析角度也極為精妙,遠超尋常士子的刻板解讀,便是在座一眾苦讀多年的年輕男子,也未必能思慮至此。

  盛長柏目光微凝,心中瞬間就有了計較。

  字跡溫婉秀逸,絕不是出自男子的手筆,筆記飛出也沒有立即上前索要,所以,馬車裡坐的定是位未出閣的女子。

  他向來心思通透,行事周全,當即轉念思忖:此女藏身車中,不肯露面,必然是礙於閨訓。我若當眾上前問詢歸還,反倒引人圍觀議論,折損了姑娘的聲譽,惹來是非。

  思及此處,盛長柏決意暫且隱忍,待講學歇息,人少寂靜之時,再悄悄歸還筆記。

  講壇之上的蔡齊早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目光落於盛長柏手中的宣紙之上,眸中掠過幾分訝異與欣賞。

  他微微抬手,淡聲道:「暫且歇息片刻吧,一炷香後再行開講。」

  話音落,講堂暫時停歇。

  盛長柏才起身離座,手持那張筆記走出書肆,緩步行至馬車旁。

  他不多言語,只是抬手,將那張筆記順著車簾縫隙,輕輕地塞回車廂,而後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此時,車廂內傳出一道輕柔溫婉的女聲:

  「多謝這位公子。」

  盛長柏腳步未停,也未曾回頭,只淡淡應聲,聲音清潤平和: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說罷,他便轉身走回書肆原位。

  他方才落座,一旁的顧廷燁抬眼望見他滿臉斑駁墨痕的花貓模樣,終究沒憋住,「噗嗤」一聲,朗聲笑了出來。

  「走啊,趕緊跟我上去洗把臉,要不然……」說完就拉著盛長柏就往樓上跑。

  盛長柏問道:「不然如何?廷燁你今天怎麼說話說一半。」

  顧廷燁壓低聲音說道:「海朝雲的大名就印在你臉上,你讓我當眾說出來,海家姑娘還活不活了!」

  盛長柏聞言驟然醒悟,心口猛地咯噔一震,步伐不由得也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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