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金殿驚雷破古制，鐵面初心憫巾幗
三日後正逢大朝會。
文武百官著朝服，持笏板，按部就班的緩步踏入大殿。
履靴踏地的輕響，迴蕩在空曠威嚴的大殿之中。
仁宗端坐龍椅，垂眸俯視著階下的眾臣，面色沉靜，沉默不語。
尋常朝會，聖上多會率先開口議事，可今日，聖上卻沉默不語，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整座大殿。
立於儲君之位的趙宗全深吸一口氣，垂手立在御座側下。
他清楚的知曉，今日父皇將要頒布的旨意，必然會震動滿朝文武，掀起一場席捲朝野的軒然大波。
早在大朝會之前，東宮之中，他與太子妃便已有過一場關於女科新政的討論。
昨夜月色清寧，東宮暖閣燈火長明。
趙宗全將秦悅薇提議開設女子科舉，興辦女子書院的構想，告知了太子妃沈氏。
沈氏聽聞此事，瞬間大驚失色，眉眼之間儘是惶然，連忙上前規勸：
「殿下！這如何使得？女子科舉已是逾矩，竟還要入仕，立身朝堂？此事亘古未有過，萬萬不可啊！」
看著太子妃焦灼的模樣，趙宗全神色淡然，無半分波瀾，緩緩開口說道：
「皇家選才，只論才幹，何分男女？古來宮中本就設有女官制度，執掌宮務，典司文書，各司其職，由來已久。如今不過是將遴選人才的範圍拓寬，立起一套規整的選拔制度，求的是選才公正，並非離經叛道。」
沈氏依舊滿心憂慮，連連躬身規勸：
「臣妾知曉聖上與殿下破舊立新的想法。可此事太過驚世駭俗，朝野士族根深蒂固，天下禮教深入人心，推行起來難於登天！臣妾懇請殿下務必深思熟慮，循序漸進，切勿激進強推，否則會激起朝堂風波，反而壞了事！」
趙宗全靜靜看著她。
他深知太子妃這段時日的蛻變與長進。
馬球會過後，沈氏日日隨侍在皇后身側，潛心學習宮務打理，早已褪去了從前的淺薄，說話處事也愈發的周全穩重，看待世事亦有了自己的權衡和考量。
故而趙宗全並未辯駁，反倒從容的將選擇權拋了出來，輕聲問道：
「那太子妃直言，依你之見，這女子科舉，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氏聞言一怔，垂眸沉默良久。
燭火映著她沉靜的眉眼，她緩緩開口說道：
「此事，皇后娘娘也曾私下問過妾身臣妾當時便答，利弊各半。利在，可令天下困於深閨的女子，走出方寸小院，掙脫禮教束縛，憑學識立身，憑才幹立足，為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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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弊在，這女子科舉制度的推行，必是千難萬險，阻力重重。太難太難。」
這番話公允通透，既有對世俗規矩的敬畏，亦有對天下女子的悲憫。
趙宗全眸中露出一絲溫暖，又追問一句：
「那我問你，若你是我，身處此位，此事你當如何做？」
沈氏抬眸，定定的望向身前的太子，眸光澄澈堅定，再無半分猶疑：
「此事雖難，可一旦做成，便是造福後世，利在千秋的善政。若臣妾是殿下，縱然前路風雨滿城，朝野譁然，臣妾亦擇其善者而為之，必做無疑！」
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趙宗全望著她眼底篤定的光，心中釋然，欣慰的笑了。
時序歸朝。
紫宸殿內的氣氛依舊壓抑。
戶部、禮部、兵部依次奏報州縣錢糧，禮制祭祀，邊防戍守等諸事，樁樁件件皆是尋常政務，平穩有序，無波無瀾。
朝臣們懸起的心漸漸落地，神色鬆弛，皆以為片刻便可退朝散班了。
可就在諸事奏畢，朝會將盡之際！
御座之上，沉默良久的仁宗，終於緩緩開口。
低沉嗓音不高，卻清晰響徹整座大殿：
「朕今日，有一新政昭告天下。自即日起，大宋將開設女子書院，廣收四方有志巾幗，施教詩書義理，經世才幹。待學風穩固，人才漸出，便增設女子科舉，分立文武兩科，擇優錄取，量才授官！」
一語落畢。滿堂死寂！
短短數息之後，整座紫宸殿轟然炸開了！
滿朝文武臉色劇變，譁然聲四起！
一眾保守的老臣瞠目結舌，手中笏板險些拿捏不住，滿臉的難以置信。
「聖上！不可啊～！」
韓琦大相公當即跨步出列，跪地叩首，聲嘶力竭死諫：
「女子無才便是德！閨閣婦人當守內庭本分！科舉朝堂乃是社稷之道，千年禮法，古聖遺訓從未有女子入仕之先例！此令一出，非但顛覆綱常，紊亂禮教，還恐惹天怒人怨，士林大亂！懇請聖上收回成命！」
話音未落，接二連三的老臣紛紛出列跪諫，大殿之中瞬間黑壓壓跪落一片。
「臣附議！懇請聖上三思！」
「女科一開，禮法崩毀，世風大亂！萬萬不可推行！」
「千年祖制不可廢！懇請聖上棄此荒唐新政！」
朝野洶洶，群情激憤，滿殿儘是勸阻，駁斥，勸諫之聲。
而另一側，英國公、盛弘等靜靜的立在班中，神色淡然，不驚不躁。
老臣這邊，唯獨包拯安靜的立在原地，身姿端正，面色沉凝，仿佛全然聽不見周遭震耳欲聾的勸諫聲和辯駁聲。
儘管周遭百官沸反盈天，他的思緒卻早已飄回了自家府邸。
今日清晨天色未亮，他一如往日的整裝準備上朝，剛推開府門，便看見一輛精緻的青帷馬車靜靜停在府門前，車簾低垂，靜謐無聲。
他上前正要問詢，車簾輕輕掀開，自家女兒面色憔悴地俯身走出。
一雙往日裡靈動明媚的雙眼，此刻紅腫得如同桃子一般，眼底滿是委屈，無需多問，女兒定然又在婆家受了委屈，被氣回了娘家。
他心口驟然湧上一陣五味雜陳的酸澀與懊悔。
女兒嫁入婆家不過短短兩年時日，受氣歸寧早已不是第一次。
往日他總以「婦德柔順，齊家守禮」勸慰女兒隱忍，可一次次的屈就，終究是把一個女子的明媚靈動給磨盡了。
他恍惚的想起女兒未出閣時的模樣。
年少明媚，靈動聰慧，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詩書典籍過目能誦，是汴京城中人人稱道的才女。
可當年及笄適齡，他囿於世俗禮教，門第規矩，匆匆為她擇婿，催她早早嫁入世家，困入了那後宅方寸之地，終日周旋在內宅紛爭，瑣事磋磨中，一身才華被盡數埋沒，人也被磋磨的沒了靈氣。
若她能憑才自立，何須依附夫家看人臉色？
何須隱忍受氣，委屈求全？
一念至此，包拯心中滿是追悔與愧意。
神思回到朝堂，他抬起頭與仁宗四目相對。
仁宗望著他一臉凝重肅穆，若有所思的模樣，沉聲開口問詢：
「滿朝文武皆有諫言，或阻或懼。包卿素來秉公持正，洞悉利弊，依你之見，這女子科舉之事，可行與否？」
包拯聞聲，當即出列躬身，端端正正一拜，音色清正，字字分明：
「臣以為，女子科舉，利在千秋，功在萬代！ 只是新政初創，千年積弊難消，士林成見深重，驟然全開恐生亂象，具體推行落實，確需循序漸進，徐徐圖之。」
他話音尚未完全落地，身側跪地的韓琦瞬間大驚失色，猛地抬頭看向包拯，滿眼難以置信的震愕，高聲急道：
「包大人！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此乃顛覆祖制，紊亂禮教的事情！你素來剛正守禮，今日怎會說出這般悖逆古制的言論？！」
包拯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疾言厲色的韓琦，面色冷肅，語氣鏗鏘凜然：
「韓相！世人皆言守禮，可何為真禮？如今世間多少閨閣女子，自幼讀書習字，飽讀詩書、明理知義，才智不輸男兒！」
「可一朝嫁為人婦，便被千年禮教牢牢困於後宅方寸之地，日日周旋柴米瑣碎，內宅紛爭，一身學識，滿腔聰慧盡數荒廢，白白蹉跎一生！」
「女子生於世間，本就行路艱難，身不由己，終生依附他人，毫無立身之本。如今聖上心懷萬民，體恤眾生，願意為天下女子劈開一條立身活路，乃是千古仁政！」
「這般利國利，悲憫眾生的善舉，我等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的臣子，不思成全，反倒百般阻撓，刻意駁斥，於心何安！於理何存！」
一席鐵面直言，坦蕩剛正，瞬間震得滿堂喧譁驟然一滯。
滿殿老臣皆是神色一僵，啞口無言。
御座之上，仁宗聽著包拯這一番發自肺腑，通透公允的諫言，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滿是意外之喜。
誰能想到，往日步步嚴謹，死守規制，追著他立儲，恪守祖制的包拯，在這樁顛覆世俗的女科新政之上，竟如此開明通透！
仁宗龍顏大悅，當即抬手，重重一拍龍案，聲線篤定威嚴，響徹大殿：
「包卿所言極是！
此事利在千秋，理應穩紮穩打，循序漸進，徐徐推行，不急一時！
女子科舉、巾幗興學之事，明日再詳議章程！
退朝！」
百官躬身揖禮，緩緩散去。
下朝的宮道之上，群臣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議論紛紛，大半老臣依舊滿心憤懣，直呼新政荒唐。
包拯步履匆匆，心事重重，只想早些回府看看自己那受委屈歸家的女兒。
不料忽然有人快步追上，徑直的將他截住。
正是心緒難平的韓琦。
韓琦眉頭緊蹙，滿臉不以為然，語氣中滿是嘲諷與不解，低聲嘆道：
「包大人，你說此事可笑不可笑？從古至今聞所未聞，居然要開設女子科舉！這寧遠侯夫人，莫不是徹底瘋魔了，竟想出這般離經叛道的荒唐主意！」
包拯聞言，驟然駐足，緩緩側過身，沉冷的眸光淡淡掃過韓琦，面色肅穆，字字鏗鏘有力：
「韓大相公，此言大錯特錯！」
「吾家小女，自幼飽讀詩書，勤學善思，一身的才學，滿腹的經綸，何曾輸給男子？可一朝出嫁，便困於深宅大院，日日周旋內宅瑣碎，家長里短，一身才華盡數作廢，終日落得鬱鬱寡歡！」
「若是小女晚生幾年，趕上這女子科舉，我包拯第一個送她入女子書院，勤學奮進，憑才立身！來日定要讓她堂堂正正，為我包家，為天下女子，考一個巾幗狀元歸來！」
話音落罷，包拯不再多言，負手於背，拂袖憤然離去。
宮道清風拂過，樹影搖曳。
韓琦僵在原地，瞠目結舌，久久未能回神。
他根本想不到一向守禮刻板，剛正不阿的包拯，會擁護一樁顛覆千年祖制的新政。
這一刻，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絲動搖：
或許，這女子科舉，當真不是件荒唐事……
文武百官著朝服，持笏板，按部就班的緩步踏入大殿。
履靴踏地的輕響，迴蕩在空曠威嚴的大殿之中。
仁宗端坐龍椅，垂眸俯視著階下的眾臣，面色沉靜，沉默不語。
尋常朝會，聖上多會率先開口議事，可今日，聖上卻沉默不語，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整座大殿。
立於儲君之位的趙宗全深吸一口氣，垂手立在御座側下。
他清楚的知曉，今日父皇將要頒布的旨意，必然會震動滿朝文武，掀起一場席捲朝野的軒然大波。
早在大朝會之前，東宮之中，他與太子妃便已有過一場關於女科新政的討論。
昨夜月色清寧，東宮暖閣燈火長明。
趙宗全將秦悅薇提議開設女子科舉，興辦女子書院的構想，告知了太子妃沈氏。
沈氏聽聞此事，瞬間大驚失色，眉眼之間儘是惶然，連忙上前規勸：
「殿下！這如何使得？女子科舉已是逾矩，竟還要入仕，立身朝堂？此事亘古未有過，萬萬不可啊！」
看著太子妃焦灼的模樣，趙宗全神色淡然，無半分波瀾，緩緩開口說道：
「皇家選才，只論才幹，何分男女？古來宮中本就設有女官制度，執掌宮務，典司文書，各司其職，由來已久。如今不過是將遴選人才的範圍拓寬，立起一套規整的選拔制度，求的是選才公正，並非離經叛道。」
沈氏依舊滿心憂慮，連連躬身規勸：
「臣妾知曉聖上與殿下破舊立新的想法。可此事太過驚世駭俗，朝野士族根深蒂固，天下禮教深入人心，推行起來難於登天！臣妾懇請殿下務必深思熟慮，循序漸進，切勿激進強推，否則會激起朝堂風波，反而壞了事！」
趙宗全靜靜看著她。
他深知太子妃這段時日的蛻變與長進。
馬球會過後，沈氏日日隨侍在皇后身側，潛心學習宮務打理，早已褪去了從前的淺薄，說話處事也愈發的周全穩重，看待世事亦有了自己的權衡和考量。
故而趙宗全並未辯駁，反倒從容的將選擇權拋了出來，輕聲問道：
「那太子妃直言，依你之見，這女子科舉，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氏聞言一怔，垂眸沉默良久。
燭火映著她沉靜的眉眼，她緩緩開口說道：
「此事，皇后娘娘也曾私下問過妾身臣妾當時便答，利弊各半。利在，可令天下困於深閨的女子，走出方寸小院，掙脫禮教束縛，憑學識立身，憑才幹立足，為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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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弊在，這女子科舉制度的推行，必是千難萬險，阻力重重。太難太難。」
這番話公允通透，既有對世俗規矩的敬畏，亦有對天下女子的悲憫。
趙宗全眸中露出一絲溫暖，又追問一句：
「那我問你，若你是我，身處此位，此事你當如何做？」
沈氏抬眸，定定的望向身前的太子，眸光澄澈堅定，再無半分猶疑：
「此事雖難，可一旦做成，便是造福後世，利在千秋的善政。若臣妾是殿下，縱然前路風雨滿城，朝野譁然，臣妾亦擇其善者而為之，必做無疑！」
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趙宗全望著她眼底篤定的光，心中釋然，欣慰的笑了。
時序歸朝。
紫宸殿內的氣氛依舊壓抑。
戶部、禮部、兵部依次奏報州縣錢糧，禮制祭祀，邊防戍守等諸事，樁樁件件皆是尋常政務，平穩有序，無波無瀾。
朝臣們懸起的心漸漸落地，神色鬆弛，皆以為片刻便可退朝散班了。
可就在諸事奏畢，朝會將盡之際！
御座之上，沉默良久的仁宗，終於緩緩開口。
低沉嗓音不高，卻清晰響徹整座大殿：
「朕今日，有一新政昭告天下。自即日起，大宋將開設女子書院，廣收四方有志巾幗，施教詩書義理，經世才幹。待學風穩固，人才漸出，便增設女子科舉，分立文武兩科，擇優錄取，量才授官！」
一語落畢。滿堂死寂！
短短數息之後，整座紫宸殿轟然炸開了！
滿朝文武臉色劇變，譁然聲四起！
一眾保守的老臣瞠目結舌，手中笏板險些拿捏不住，滿臉的難以置信。
「聖上！不可啊～！」
韓琦大相公當即跨步出列，跪地叩首，聲嘶力竭死諫：
「女子無才便是德！閨閣婦人當守內庭本分！科舉朝堂乃是社稷之道，千年禮法，古聖遺訓從未有女子入仕之先例！此令一出，非但顛覆綱常，紊亂禮教，還恐惹天怒人怨，士林大亂！懇請聖上收回成命！」
話音未落，接二連三的老臣紛紛出列跪諫，大殿之中瞬間黑壓壓跪落一片。
「臣附議！懇請聖上三思！」
「女科一開，禮法崩毀，世風大亂！萬萬不可推行！」
「千年祖制不可廢！懇請聖上棄此荒唐新政！」
朝野洶洶，群情激憤，滿殿儘是勸阻，駁斥，勸諫之聲。
而另一側，英國公、盛弘等靜靜的立在班中，神色淡然，不驚不躁。
老臣這邊，唯獨包拯安靜的立在原地，身姿端正，面色沉凝，仿佛全然聽不見周遭震耳欲聾的勸諫聲和辯駁聲。
儘管周遭百官沸反盈天，他的思緒卻早已飄回了自家府邸。
今日清晨天色未亮，他一如往日的整裝準備上朝，剛推開府門，便看見一輛精緻的青帷馬車靜靜停在府門前，車簾低垂，靜謐無聲。
他上前正要問詢，車簾輕輕掀開，自家女兒面色憔悴地俯身走出。
一雙往日裡靈動明媚的雙眼，此刻紅腫得如同桃子一般，眼底滿是委屈，無需多問，女兒定然又在婆家受了委屈，被氣回了娘家。
他心口驟然湧上一陣五味雜陳的酸澀與懊悔。
女兒嫁入婆家不過短短兩年時日，受氣歸寧早已不是第一次。
往日他總以「婦德柔順，齊家守禮」勸慰女兒隱忍，可一次次的屈就，終究是把一個女子的明媚靈動給磨盡了。
他恍惚的想起女兒未出閣時的模樣。
年少明媚，靈動聰慧，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詩書典籍過目能誦，是汴京城中人人稱道的才女。
可當年及笄適齡，他囿於世俗禮教，門第規矩，匆匆為她擇婿，催她早早嫁入世家，困入了那後宅方寸之地，終日周旋在內宅紛爭，瑣事磋磨中，一身才華被盡數埋沒，人也被磋磨的沒了靈氣。
若她能憑才自立，何須依附夫家看人臉色？
何須隱忍受氣，委屈求全？
一念至此，包拯心中滿是追悔與愧意。
神思回到朝堂，他抬起頭與仁宗四目相對。
仁宗望著他一臉凝重肅穆，若有所思的模樣，沉聲開口問詢：
「滿朝文武皆有諫言，或阻或懼。包卿素來秉公持正，洞悉利弊，依你之見，這女子科舉之事，可行與否？」
包拯聞聲，當即出列躬身，端端正正一拜，音色清正，字字分明：
「臣以為，女子科舉，利在千秋，功在萬代！ 只是新政初創，千年積弊難消，士林成見深重，驟然全開恐生亂象，具體推行落實，確需循序漸進，徐徐圖之。」
他話音尚未完全落地，身側跪地的韓琦瞬間大驚失色，猛地抬頭看向包拯，滿眼難以置信的震愕，高聲急道：
「包大人！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此乃顛覆祖制，紊亂禮教的事情！你素來剛正守禮，今日怎會說出這般悖逆古制的言論？！」
包拯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疾言厲色的韓琦，面色冷肅，語氣鏗鏘凜然：
「韓相！世人皆言守禮，可何為真禮？如今世間多少閨閣女子，自幼讀書習字，飽讀詩書、明理知義，才智不輸男兒！」
「可一朝嫁為人婦，便被千年禮教牢牢困於後宅方寸之地，日日周旋柴米瑣碎，內宅紛爭，一身學識，滿腔聰慧盡數荒廢，白白蹉跎一生！」
「女子生於世間，本就行路艱難，身不由己，終生依附他人，毫無立身之本。如今聖上心懷萬民，體恤眾生，願意為天下女子劈開一條立身活路，乃是千古仁政！」
「這般利國利，悲憫眾生的善舉，我等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的臣子，不思成全，反倒百般阻撓，刻意駁斥，於心何安！於理何存！」
一席鐵面直言，坦蕩剛正，瞬間震得滿堂喧譁驟然一滯。
滿殿老臣皆是神色一僵，啞口無言。
御座之上，仁宗聽著包拯這一番發自肺腑，通透公允的諫言，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滿是意外之喜。
誰能想到，往日步步嚴謹，死守規制，追著他立儲，恪守祖制的包拯，在這樁顛覆世俗的女科新政之上，竟如此開明通透！
仁宗龍顏大悅，當即抬手，重重一拍龍案，聲線篤定威嚴，響徹大殿：
「包卿所言極是！
此事利在千秋，理應穩紮穩打，循序漸進，徐徐推行，不急一時！
女子科舉、巾幗興學之事，明日再詳議章程！
退朝！」
百官躬身揖禮，緩緩散去。
下朝的宮道之上，群臣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議論紛紛，大半老臣依舊滿心憤懣，直呼新政荒唐。
包拯步履匆匆，心事重重，只想早些回府看看自己那受委屈歸家的女兒。
不料忽然有人快步追上，徑直的將他截住。
正是心緒難平的韓琦。
韓琦眉頭緊蹙，滿臉不以為然，語氣中滿是嘲諷與不解，低聲嘆道：
「包大人，你說此事可笑不可笑？從古至今聞所未聞，居然要開設女子科舉！這寧遠侯夫人，莫不是徹底瘋魔了，竟想出這般離經叛道的荒唐主意！」
包拯聞言，驟然駐足，緩緩側過身，沉冷的眸光淡淡掃過韓琦，面色肅穆，字字鏗鏘有力：
「韓大相公，此言大錯特錯！」
「吾家小女，自幼飽讀詩書，勤學善思，一身的才學，滿腹的經綸，何曾輸給男子？可一朝出嫁，便困於深宅大院，日日周旋內宅瑣碎，家長里短，一身才華盡數作廢，終日落得鬱鬱寡歡！」
「若是小女晚生幾年，趕上這女子科舉，我包拯第一個送她入女子書院，勤學奮進，憑才立身！來日定要讓她堂堂正正，為我包家，為天下女子，考一個巾幗狀元歸來！」
話音落罷，包拯不再多言，負手於背，拂袖憤然離去。
宮道清風拂過，樹影搖曳。
韓琦僵在原地，瞠目結舌，久久未能回神。
他根本想不到一向守禮刻板，剛正不阿的包拯，會擁護一樁顛覆千年祖制的新政。
這一刻，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絲動搖：
或許，這女子科舉，當真不是件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