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溫言驚破舊塵規，奇志欲開女科天
一夜皇宮夜談，蔡齊被仁宗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語震驚的一夜未得安眠。
仁宗酒後吐露的三年退位之約，還有君臣共游山河的心愿，還有那句半開玩笑的叮囑，字字句句都縈繞在他的心頭，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第二日天剛破曉，晨光淺淺的落進松雪居的東跨院。
滿院的菜畦沾著晨露，清新依舊，可端坐石桌旁的蔡齊，卻是滿面的凝重，半點不見歸京的喜悅。
他獨自執盞飲茶，茶水微涼，面色灰敗。
「先生！」
腳步聲輕響，溫寧一早打理完院中的雜務，進門便見自家恩師面色慘白，神色鬱結，整個人仿佛一夜之間蒼老幾分，不由得心頭咯噔一下，連忙快步上前，關切的問道：
「先生今日氣色極差，可是昨夜入宮受了寒？身子有哪裡可有不適？」
蔡齊抬眸，目光沉沉的看向弟子，沉默片刻，緩緩問道：
「溫寧，你且如實告訴老夫，寧遠侯夫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溫寧聞言微微一怔，瞬間心中瞭然。
定然是昨夜聖上又對先生吐露了什麼驚天秘事，把素來謹慎守禮的先生給驚著了。
他輕笑一聲，順勢在石桌旁落座，緩緩開口解釋：
「回先生，侯夫人看似平日安居後宅，溫婉嫻靜，實則精明通透，胸有丘壑，做事極有章法。她在聖上與皇后跟前說話極有分量，一言一行皆能影響聖宮的決斷，只是素來藏鋒守拙，做事從不張揚罷了，京城的權貴大多只知侯夫人的賢得，卻不知侯夫人的智慧。」
「先生可曾聽過京城的女子工塾？」
蔡齊微微頷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略有耳聞，老白寫信提過幾句。說是專門收留孤苦無依，流離失所的女子，教她們識字斷文，讓她們習得手藝，自立謀生，是一樁善舉。」
然後又向溫寧投去疑惑的目光。
溫寧點頭，神色愈發敬重，緩緩道出了真相：
「那女子工塾，正是侯夫人一手創辦。如今京城的工塾已安穩，第一批女工已經快要卒業了。侯夫人早已定下，待時機成熟，便要將女子工塾逐一鋪展至揚州、青州等各州府郡縣，不久的將來，女子工塾將會遍布大宋山河。
她想給這世間所有命途坎坷、無依無靠的女子，劈開一條活路，掙得一份立身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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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蔡齊眼底驟然一亮，心中肅然起敬。
世人皆困於禮教世俗，視女子為為附庸，甚至有些權貴也會拿女子當做維繫利益關係的工具。可從無人願為天下女子發聲，鋪路。
可這寧遠侯夫人，雖身居權貴，卻心懷萬民，默默的幫這些女子開闢了一條生路，這般胸襟，遠超那些在朝堂上鑽營的男子。
「不俗啊，這寧侯夫人實在不俗。」蔡齊由衷輕嘆，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侯夫人，已然生出幾分敬佩。
溫寧見恩師神色漸漸舒緩，連忙叮囑道：
「先生，弟子多嘴一句。明日侯府接風宴上，無論侯夫人說出何等驚人言語，請先生務必沉住氣，萬萬不可當場失態。」
蔡齊聞言，瞬間想起昨夜仁宗那句玩笑叮囑，不由得苦笑，無奈長嘆一聲：
「罷了罷了，為師知曉了。聖上昨夜早已提前敲打了老夫，說得罪侯夫人，往後便無銀錢可用了……為師記住了。」
溫寧聞言忍俊不禁，笑著為恩師重新沏上了熱茶，茶香裊裊，沖淡了幾分剛才的凝重。
轉瞬一日匆匆而過。
寧遠侯府大開中門，華燈高掛，賓客盈門，鼓樂清雅，只為迎接大儒蔡齊歸京，設下了盛大的接風宴席。
為了穩妥，宴席並沒有請旁人，只請了英國公府，永昌伯府和盛家。
宴席過半，賓客閒談盡興，氣氛正當好。
待宴席稍靜，秦悅薇起身從容舉杯，含笑看向主賓席端坐的蔡齊。
道出了心中藏了許久的謀劃，滿座唯有白老爺子神色淡然，他早已知曉今天秦悅薇要說什麼，只是趁人不注意偷偷的從蔡齊桌子上拿走了一盤糕點。
而其餘人皆是心頭微震：「侯夫人這是想說何事？」
首當其衝的蔡齊，更是身子微微一晃，險些沒坐穩！
秦悅薇目光坦然，落落大方，當著滿座賓客，從容道出了自己籌謀許久的驚世構想：
「蔡先生桃李滿天下，育才無數，心懷寒門，普惠學子。妾身今日斗膽，有一樁不情之請，懇請先生成全。
如今天下男子已有進階之路，可世間萬千女子，聰慧有志者無數，卻終生困於深閨，囿於世俗。
故而妾身早已向聖上，皇后娘娘進言：
欲打破這千年的舊規矩，開創女子科舉！
願設立天下第一所女子書院，廣收四方有志女子，教詩書，明義理，待時機成熟，開設女科，令大宋女子亦能立身朝堂，為國效力！」
話音落地，滿堂悄然寂靜。
舊禮桎梏千年，從無女子科舉之說，此事何其大膽！
不等眾人回神，秦悅薇目光誠懇，鄭重看向蔡齊，躬身相請：
「妾身斗膽，欲聘請蔡先生，擔任天下女子書院首任院長，總領治學，制定課業，培育女輩英才！
我知此事艱難重重，阻力萬千，幸得聖上默許，皇后娘娘鼎力相助，已然應允。
只待先生坐鎮，便可破土興學，開千古未有之新局！」
轟然一語，震徹人心！
蔡齊怔怔端坐原地，心神巨震，久久無法回神。
在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眼前這位寧遠侯夫人，從來不是安居後宅、相夫教子的尋常主母！她是個欲破世俗枷鎖，為萬世女子劈開青雲路的曠世奇女子！連最恪守舊禮、最重綱常禮教的皇后，都能被她說動！
蔡齊心中翻江倒海，震撼、敬佩、動容交織一處。
他緩緩起身，問道：「侯夫人，你可知欲成此事，前路何其艱難？千年禮法根深蒂固，朝野舊臣必然群起反對，非議，彈劾，掣肘，層層桎梏，步步荊棘，你當真不懼？」
秦悅薇聞言，唇角揚起一抹從容堅定的微笑，眼底全是坦蕩與赤誠：
「先生所言極是，開闢千古先河之事，從來無有順遂可言。可敢問先生，開闢先河，本就是難事，難道只因前路艱難，便索性不做了嗎？
難道就因為世人守舊，禮法束縛，便任由天下萬千女子，終生困於深閨方寸之地，一生坐井觀天，埋沒才華，庸碌終老嗎？
千古舊規，終會有人打破。萬世新路，總需有人開創。世人不敢、不願之事，無妨，這第一個開先河之人，那就由我來做！」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整個廳堂久久沉寂，無人言語。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顛覆千年世俗的宏願之中，心頭震盪難言。
片刻靜默後，一道溫潤沉穩的嗓音驟然打破了寂靜。
開口的竟是素來明哲保身的盛弘！
他眸光清亮，眼底藏著期許，緩緩開口道：
「若女子科舉真能成行，我盛家三個女兒，皆可讀書赴考，憑一己才學立身於世，以後說親也不必再依附門第，仰人鼻息！此乃千秋善政！」
盛弘話音剛落，英國公當即撫掌起身，聲音鏗鏘豪邁：
「何止文科！既然要開先河，便該文武並行！我張家世代將門，府中不乏能文能武的女娘，歷來立下戰功，功勞卻盡數記在父兄名下，從無她們立功的名分！若開女科，便該增設女武科，讓我大宋巾幗亦能披甲立功、位列朝堂，憑本事爭一份堂堂正正的功名，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晚輩席上，張桂芬聽的雙目發亮，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熱忱，朗聲附和：
「正是這個理兒！從前世人只知我是英國公府嫡女，沾的是家世榮光！待開設了女子武科，我若憑自己本事高中，也能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往後天下人，便要改口喚我一聲張小將軍！」
對面坐著的顧廷煜掩唇輕笑，他覺得自家的未婚妻今日更加可愛了。
一時間，席間氣氛徹底逆轉。
從最初的死寂，化作真心的擁護！
蔡齊望著眼前眾人赤誠的模樣，再看向身姿筆直，初心不改的秦悅薇，心中的最後一絲遲疑徹底消散。
他肅然正色，拱手躬身，鄭重應下：
「侯夫人心懷萬民，此等胸襟大義，老夫敬佩！這女子書院院長之職，老夫接下了！
從今往後，老夫願傾盡畢生所學，制定課業，教化巾幗，培育英才！
縱使朝野非議萬千，即便前路荊棘遍地，老夫亦願與侯夫人一道，為大宋萬千女子，劈開一條萬古長青的青雲大道！」
仁宗酒後吐露的三年退位之約，還有君臣共游山河的心愿，還有那句半開玩笑的叮囑，字字句句都縈繞在他的心頭，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第二日天剛破曉，晨光淺淺的落進松雪居的東跨院。
滿院的菜畦沾著晨露，清新依舊，可端坐石桌旁的蔡齊，卻是滿面的凝重，半點不見歸京的喜悅。
他獨自執盞飲茶，茶水微涼，面色灰敗。
「先生！」
腳步聲輕響，溫寧一早打理完院中的雜務，進門便見自家恩師面色慘白，神色鬱結，整個人仿佛一夜之間蒼老幾分，不由得心頭咯噔一下，連忙快步上前，關切的問道：
「先生今日氣色極差，可是昨夜入宮受了寒？身子有哪裡可有不適？」
蔡齊抬眸，目光沉沉的看向弟子，沉默片刻，緩緩問道：
「溫寧，你且如實告訴老夫，寧遠侯夫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溫寧聞言微微一怔，瞬間心中瞭然。
定然是昨夜聖上又對先生吐露了什麼驚天秘事，把素來謹慎守禮的先生給驚著了。
他輕笑一聲，順勢在石桌旁落座，緩緩開口解釋：
「回先生，侯夫人看似平日安居後宅，溫婉嫻靜，實則精明通透，胸有丘壑，做事極有章法。她在聖上與皇后跟前說話極有分量，一言一行皆能影響聖宮的決斷，只是素來藏鋒守拙，做事從不張揚罷了，京城的權貴大多只知侯夫人的賢得，卻不知侯夫人的智慧。」
「先生可曾聽過京城的女子工塾？」
蔡齊微微頷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略有耳聞，老白寫信提過幾句。說是專門收留孤苦無依，流離失所的女子，教她們識字斷文，讓她們習得手藝，自立謀生，是一樁善舉。」
然後又向溫寧投去疑惑的目光。
溫寧點頭，神色愈發敬重，緩緩道出了真相：
「那女子工塾，正是侯夫人一手創辦。如今京城的工塾已安穩，第一批女工已經快要卒業了。侯夫人早已定下，待時機成熟，便要將女子工塾逐一鋪展至揚州、青州等各州府郡縣，不久的將來，女子工塾將會遍布大宋山河。
她想給這世間所有命途坎坷、無依無靠的女子，劈開一條活路，掙得一份立身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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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蔡齊眼底驟然一亮，心中肅然起敬。
世人皆困於禮教世俗，視女子為為附庸，甚至有些權貴也會拿女子當做維繫利益關係的工具。可從無人願為天下女子發聲，鋪路。
可這寧遠侯夫人，雖身居權貴，卻心懷萬民，默默的幫這些女子開闢了一條生路，這般胸襟，遠超那些在朝堂上鑽營的男子。
「不俗啊，這寧侯夫人實在不俗。」蔡齊由衷輕嘆，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侯夫人，已然生出幾分敬佩。
溫寧見恩師神色漸漸舒緩，連忙叮囑道：
「先生，弟子多嘴一句。明日侯府接風宴上，無論侯夫人說出何等驚人言語，請先生務必沉住氣，萬萬不可當場失態。」
蔡齊聞言，瞬間想起昨夜仁宗那句玩笑叮囑，不由得苦笑，無奈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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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侯府大開中門，華燈高掛，賓客盈門，鼓樂清雅，只為迎接大儒蔡齊歸京，設下了盛大的接風宴席。
為了穩妥，宴席並沒有請旁人，只請了英國公府，永昌伯府和盛家。
宴席過半，賓客閒談盡興，氣氛正當好。
待宴席稍靜，秦悅薇起身從容舉杯，含笑看向主賓席端坐的蔡齊。
道出了心中藏了許久的謀劃，滿座唯有白老爺子神色淡然，他早已知曉今天秦悅薇要說什麼，只是趁人不注意偷偷的從蔡齊桌子上拿走了一盤糕點。
而其餘人皆是心頭微震：「侯夫人這是想說何事？」
首當其衝的蔡齊，更是身子微微一晃，險些沒坐穩！
秦悅薇目光坦然，落落大方，當著滿座賓客，從容道出了自己籌謀許久的驚世構想：
「蔡先生桃李滿天下，育才無數，心懷寒門，普惠學子。妾身今日斗膽，有一樁不情之請，懇請先生成全。
如今天下男子已有進階之路，可世間萬千女子，聰慧有志者無數，卻終生困於深閨，囿於世俗。
故而妾身早已向聖上，皇后娘娘進言：
欲打破這千年的舊規矩，開創女子科舉！
願設立天下第一所女子書院，廣收四方有志女子，教詩書，明義理，待時機成熟，開設女科，令大宋女子亦能立身朝堂，為國效力！」
話音落地，滿堂悄然寂靜。
舊禮桎梏千年，從無女子科舉之說，此事何其大膽！
不等眾人回神，秦悅薇目光誠懇，鄭重看向蔡齊，躬身相請：
「妾身斗膽，欲聘請蔡先生，擔任天下女子書院首任院長，總領治學，制定課業，培育女輩英才！
我知此事艱難重重，阻力萬千，幸得聖上默許，皇后娘娘鼎力相助，已然應允。
只待先生坐鎮，便可破土興學，開千古未有之新局！」
轟然一語，震徹人心！
蔡齊怔怔端坐原地，心神巨震，久久無法回神。
在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眼前這位寧遠侯夫人，從來不是安居後宅、相夫教子的尋常主母！她是個欲破世俗枷鎖，為萬世女子劈開青雲路的曠世奇女子！連最恪守舊禮、最重綱常禮教的皇后，都能被她說動！
蔡齊心中翻江倒海，震撼、敬佩、動容交織一處。
他緩緩起身，問道：「侯夫人，你可知欲成此事，前路何其艱難？千年禮法根深蒂固，朝野舊臣必然群起反對，非議，彈劾，掣肘，層層桎梏，步步荊棘，你當真不懼？」
秦悅薇聞言，唇角揚起一抹從容堅定的微笑，眼底全是坦蕩與赤誠：
「先生所言極是，開闢千古先河之事，從來無有順遂可言。可敢問先生，開闢先河，本就是難事，難道只因前路艱難，便索性不做了嗎？
難道就因為世人守舊，禮法束縛，便任由天下萬千女子，終生困於深閨方寸之地，一生坐井觀天，埋沒才華，庸碌終老嗎？
千古舊規，終會有人打破。萬世新路，總需有人開創。世人不敢、不願之事，無妨，這第一個開先河之人，那就由我來做！」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整個廳堂久久沉寂，無人言語。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顛覆千年世俗的宏願之中，心頭震盪難言。
片刻靜默後，一道溫潤沉穩的嗓音驟然打破了寂靜。
開口的竟是素來明哲保身的盛弘！
他眸光清亮，眼底藏著期許，緩緩開口道：
「若女子科舉真能成行，我盛家三個女兒，皆可讀書赴考，憑一己才學立身於世，以後說親也不必再依附門第，仰人鼻息！此乃千秋善政！」
盛弘話音剛落，英國公當即撫掌起身，聲音鏗鏘豪邁：
「何止文科！既然要開先河，便該文武並行！我張家世代將門，府中不乏能文能武的女娘，歷來立下戰功，功勞卻盡數記在父兄名下，從無她們立功的名分！若開女科，便該增設女武科，讓我大宋巾幗亦能披甲立功、位列朝堂，憑本事爭一份堂堂正正的功名，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晚輩席上，張桂芬聽的雙目發亮，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熱忱，朗聲附和：
「正是這個理兒！從前世人只知我是英國公府嫡女，沾的是家世榮光！待開設了女子武科，我若憑自己本事高中，也能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往後天下人，便要改口喚我一聲張小將軍！」
對面坐著的顧廷煜掩唇輕笑，他覺得自家的未婚妻今日更加可愛了。
一時間，席間氣氛徹底逆轉。
從最初的死寂，化作真心的擁護！
蔡齊望著眼前眾人赤誠的模樣，再看向身姿筆直，初心不改的秦悅薇，心中的最後一絲遲疑徹底消散。
他肅然正色，拱手躬身，鄭重應下：
「侯夫人心懷萬民，此等胸襟大義，老夫敬佩！這女子書院院長之職，老夫接下了！
從今往後，老夫願傾盡畢生所學，制定課業，教化巾幗，培育英才！
縱使朝野非議萬千，即便前路荊棘遍地，老夫亦願與侯夫人一道，為大宋萬千女子，劈開一條萬古長青的青雲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