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舊園復刻如歸故，君前醉語泄山盟
青幃馬車駛進城門，穿過長街的鬧市，最終穩穩的停在寧遠侯府對面的松雪居門前。
落日熔金，將這座朱門黛瓦的建築鍍得溫煦且柔和。
白老爺子早已將蔡齊準備安住的東跨院收拾了出來，這裡僻靜清幽，不沾染外院的喧鬧，最適合讀書靜養，調養心神。
待下蔡齊推開院門，抬步踏入，舉目一望，整個人瞬間怔在原地，一臉的不可思議。
院中雖無奢華草植，更無涼亭假山，平整的菜畦被打理的齊齊整整，青蔥、綠菜排布得疏密有致。
牆角搭著細竹葫蘆架，檐下擺著粗陶水缸，連窗下那一方晾書的木架，都與他揚州的老宅菜園子分毫不差。
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有舊影。
蔡齊回頭看向身側笑的狡黠的白老爺子，失聲驚嘆：
「老白！你這是……直接把我的菜園子從揚州照搬回京城來了？」
白老爺子大喇喇隨意盤腿坐在院中石桌旁，抬手拎起了陶壺，慢悠悠的沏著清茶，茶湯潺潺入盞，漫出淡淡的茶香。
他抬眼挑眉，一臉邀功般的自得：
「怎麼樣？一眼看去，是不是跟回了老家一模一樣？住得舒心，方能安心講學，我和那四個後生可是費了好些心思，照著你老宅的原樣一一復刻，半點不差。四個後生住在中院，我這裡迎客往來全是他們，我什麼都不用管。你住在這裡，你的學生照顧我，這是禮尚往來。」
蔡齊立在原地，沉默良久。
一路奔波的疲憊，入京的忐忑顧慮，盡數被這滿院熟悉的煙火氣盡數撫平。
他與老白相識半生，他看似愛捉弄人，愛算計人心，實則最是細緻溫柔的。
蔡齊緩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致，無奈又動容地輕嘆：
「你啊你，這輩子最能看透人心。我本是浮萍歸客，倒被你安置得妥妥噹噹，想不留下盡心盡力，都對不住你這番心意啊。」
白老爺子端起茶盞遞給他，笑著說道：
「知曉你素愛清淨田園，不慣京城的喧囂。有這方小院安身，你只管安心籌備春闈導學，其餘的事兒，自有聖上替你扛著。」
晌午將至，溫寧幾人提著食盒走了進來，放下食盒做了一揖：「剛剛侯夫人交待，今晚還要進宮面聖，接風宴定在三日後，讓先生在這安心住下，莫要見外。」
蔡齊聽了心裡更是震驚：「侯夫人也知道老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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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子趕緊接話說道：「這東跨院的菜地布局可都是侯夫人親自規劃的，等三日後接風宴，你去侯府看看，侯府還有片桑樹林子呢。」
話音落下，蔡齊愈發心生不安，連連嘆道：
「這如何使得？老朽不過一介閒人歸京，竟勞煩侯夫人這般費心籌備，實在太過叨擾。」
見他面露焦慮，滿心不安的樣子，白老爺子眼底掠過幾分促狹，緩緩道破緣由：
「你不必這般忐忑。侯夫人這般盡心待你，自然是有求於你的。院中雜務，也自有溫寧四人輪流照料，無需你多費心神，只需潛心籌備導學課業便可。」
蔡齊聽聞此言，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長舒一口氣，徹底安下心來。
正如白老爺子所言，宮中內侍早早奉了仁宗口諭，在宮門處等候，聽聞二人前來，即刻引路入宮，一路通行無阻。
御書房外夜色沉沉，殿內燭火明亮，暖光融融。
仁宗卸下朝服，著一身寬鬆常服，案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御酒，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得知蔡齊已經抵京入宮，仁宗頓時龍顏大悅。
蔡齊見到仁宗趕緊叩首拜見：「老臣蔡齊，參見聖上。」
仁宗趕緊上前扶起蔡齊，仔細的端詳了一番：「多年未見，蔡卿依舊硬朗啊！」
蔡齊趕緊拱手道：「托聖上鴻福，老臣這些年在揚州鄉間清閒度日，還算安穩。」
仁宗嘆了口氣，說道：「蔡卿莫要自謙，這麼多年愛卿為朝中輸送了多少人才，朕心裡有數，如今又給朕培養了四位好苗子，蔡卿雖然人不在朝堂，可是卻心懷天下下，朕心中十分感念。」
「如今蔡卿能回京，朕身邊又能多一個說話的。無需拘謹，快快坐下，陪朕痛飲一番！」
仁宗命二人就近落座，君臣三人開始月下對飲，時而閒談朝野民生，時而談論寒門疾苦，治學之道。
聽得蔡齊許下無償開課，普惠寒士的心愿，仁宗連連讚許，「愛卿放心，你就儘管放手去做！誰要是有二話，就讓他直接來找朕！」
蔡齊聽完心裡激動萬分，抬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仁宗撫須欣慰的笑了：「痛快！沒想到蔡卿的酒量也不比白翁差！」
幾杯御酒入腹，連日操勞朝政的倦意翻湧上來，仁宗微帶醺意，眼底徹底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故人的鬆弛和隨性。
言語也漸漸不再端著了。
仁宗望著殿外那沉沉夜色，忽然輕聲喟嘆，緩緩道出一句：
「朕與太子，私下曾定下一個三年之約……」
話音輕落，殿內一瞬寂靜。
白老爺子神色不動，穩坐如常：瞧瞧，又來了！一會兒准得把老算盤精嚇半死……
仁宗繼續說道：「算算已經過去快兩年了，等再過一年，朕便宣告退位……」
一旁端坐的蔡齊，整個人瞬間渾身一僵。渾身的汗毛倏然豎起，手中的酒杯驟然傾斜，大半盞酒嘩啦濺了一衣襟！
「聖上！不可！聖上聖體康健，怎可把退位掛在嘴邊……老臣惶恐……」蔡齊放下酒杯，陡然跪地，額頭貼在了地磚上。
冰涼酒液浸透衣料，可蔡齊已經顧不上這些，只覺後背瞬間炸開一層細密冷汗，通體發涼。
他閉眸屏息，心頭瘋狂的吶喊著：
這是我能聽的話嗎？！
什麼跟太子的三年之約？
什麼退位？
聖上一向言辭謹慎，怎的今日會如此？
只聽仁宗帶著幾分酒意，語氣坦蕩，繼續緩緩說道：
「蔡卿，你先起來，聽我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他伸手扶起來抖如篩糠的蔡齊，定了定神：
「待一年之後，朝堂安穩，朝中諸事塵埃落定。朕便放下權利退位當個逍遙的太上皇。我與你和白翁一同，游遍我大宋的萬里山野大川。」
仁宗一句一句說的淡然，落在蔡齊耳中，便是字字驚雷！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一旁風輕雲淡的白老爺子。
白老爺子沒有任何回應，只快速的夾了一筷子魚肉，偷偷的塞進了嘴裡……
蔡齊的聲音顫抖的問道：
「聖上，您這是何意，您現在千秋鼎盛，聖體康健，為何有這番想法？
仁宗撫須欣慰的笑了，「朕年少之時，心中便藏著一樁俠客夢，總想化身江湖遊俠浪跡天涯，鋤強扶弱，快意人間。恰好顧二郎那小子一心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建功立業。朕想著與你們四處遊歷，也順路為他探查一番邊境的狀況，好助他一臂之力！」
仁宗的回答讓蔡齊頗為意外，心頭震驚未平，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仁宗卻又笑著搶先開口說道：
「三日後，寧遠侯府會為蔡卿舉辦接風宴，到時候侯夫人自會替朕說明一切原委。」
說到此處，他故意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低聲叮囑道：
「她屆時若是說出什麼讓你覺得震撼的話，你可千萬穩住心神，別當場發作。記住了，得罪了她，往後咱們一行人出遊，可就沒錢花了！」
大殿中燭火輕輕搖曳，映著仁宗眼底久違的鮮活意與幾分頑童似的狡黠。
只有蔡齊怔坐在原地，滿心的驚疑不定，一時哭笑不得。
落日熔金，將這座朱門黛瓦的建築鍍得溫煦且柔和。
白老爺子早已將蔡齊準備安住的東跨院收拾了出來，這裡僻靜清幽，不沾染外院的喧鬧，最適合讀書靜養，調養心神。
待下蔡齊推開院門，抬步踏入，舉目一望，整個人瞬間怔在原地，一臉的不可思議。
院中雖無奢華草植，更無涼亭假山，平整的菜畦被打理的齊齊整整，青蔥、綠菜排布得疏密有致。
牆角搭著細竹葫蘆架，檐下擺著粗陶水缸，連窗下那一方晾書的木架，都與他揚州的老宅菜園子分毫不差。
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有舊影。
蔡齊回頭看向身側笑的狡黠的白老爺子，失聲驚嘆：
「老白！你這是……直接把我的菜園子從揚州照搬回京城來了？」
白老爺子大喇喇隨意盤腿坐在院中石桌旁，抬手拎起了陶壺，慢悠悠的沏著清茶，茶湯潺潺入盞，漫出淡淡的茶香。
他抬眼挑眉，一臉邀功般的自得：
「怎麼樣？一眼看去，是不是跟回了老家一模一樣？住得舒心，方能安心講學，我和那四個後生可是費了好些心思，照著你老宅的原樣一一復刻，半點不差。四個後生住在中院，我這裡迎客往來全是他們，我什麼都不用管。你住在這裡，你的學生照顧我，這是禮尚往來。」
蔡齊立在原地，沉默良久。
一路奔波的疲憊，入京的忐忑顧慮，盡數被這滿院熟悉的煙火氣盡數撫平。
他與老白相識半生，他看似愛捉弄人，愛算計人心，實則最是細緻溫柔的。
蔡齊緩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致，無奈又動容地輕嘆：
「你啊你，這輩子最能看透人心。我本是浮萍歸客，倒被你安置得妥妥噹噹，想不留下盡心盡力，都對不住你這番心意啊。」
白老爺子端起茶盞遞給他，笑著說道：
「知曉你素愛清淨田園，不慣京城的喧囂。有這方小院安身，你只管安心籌備春闈導學，其餘的事兒，自有聖上替你扛著。」
晌午將至，溫寧幾人提著食盒走了進來，放下食盒做了一揖：「剛剛侯夫人交待，今晚還要進宮面聖，接風宴定在三日後，讓先生在這安心住下，莫要見外。」
蔡齊聽了心裡更是震驚：「侯夫人也知道老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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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子趕緊接話說道：「這東跨院的菜地布局可都是侯夫人親自規劃的，等三日後接風宴，你去侯府看看，侯府還有片桑樹林子呢。」
話音落下，蔡齊愈發心生不安，連連嘆道：
「這如何使得？老朽不過一介閒人歸京，竟勞煩侯夫人這般費心籌備，實在太過叨擾。」
見他面露焦慮，滿心不安的樣子，白老爺子眼底掠過幾分促狹，緩緩道破緣由：
「你不必這般忐忑。侯夫人這般盡心待你，自然是有求於你的。院中雜務，也自有溫寧四人輪流照料，無需你多費心神，只需潛心籌備導學課業便可。」
蔡齊聽聞此言，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長舒一口氣，徹底安下心來。
正如白老爺子所言，宮中內侍早早奉了仁宗口諭，在宮門處等候，聽聞二人前來，即刻引路入宮，一路通行無阻。
御書房外夜色沉沉，殿內燭火明亮，暖光融融。
仁宗卸下朝服，著一身寬鬆常服，案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御酒，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得知蔡齊已經抵京入宮，仁宗頓時龍顏大悅。
蔡齊見到仁宗趕緊叩首拜見：「老臣蔡齊，參見聖上。」
仁宗趕緊上前扶起蔡齊，仔細的端詳了一番：「多年未見，蔡卿依舊硬朗啊！」
蔡齊趕緊拱手道：「托聖上鴻福，老臣這些年在揚州鄉間清閒度日，還算安穩。」
仁宗嘆了口氣，說道：「蔡卿莫要自謙，這麼多年愛卿為朝中輸送了多少人才，朕心裡有數，如今又給朕培養了四位好苗子，蔡卿雖然人不在朝堂，可是卻心懷天下下，朕心中十分感念。」
「如今蔡卿能回京，朕身邊又能多一個說話的。無需拘謹，快快坐下，陪朕痛飲一番！」
仁宗命二人就近落座，君臣三人開始月下對飲，時而閒談朝野民生，時而談論寒門疾苦，治學之道。
聽得蔡齊許下無償開課，普惠寒士的心愿，仁宗連連讚許，「愛卿放心，你就儘管放手去做！誰要是有二話，就讓他直接來找朕！」
蔡齊聽完心裡激動萬分，抬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仁宗撫須欣慰的笑了：「痛快！沒想到蔡卿的酒量也不比白翁差！」
幾杯御酒入腹，連日操勞朝政的倦意翻湧上來，仁宗微帶醺意，眼底徹底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故人的鬆弛和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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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望著殿外那沉沉夜色，忽然輕聲喟嘆，緩緩道出一句：
「朕與太子，私下曾定下一個三年之約……」
話音輕落，殿內一瞬寂靜。
白老爺子神色不動，穩坐如常：瞧瞧，又來了！一會兒准得把老算盤精嚇半死……
仁宗繼續說道：「算算已經過去快兩年了，等再過一年，朕便宣告退位……」
一旁端坐的蔡齊，整個人瞬間渾身一僵。渾身的汗毛倏然豎起，手中的酒杯驟然傾斜，大半盞酒嘩啦濺了一衣襟！
「聖上！不可！聖上聖體康健，怎可把退位掛在嘴邊……老臣惶恐……」蔡齊放下酒杯，陡然跪地，額頭貼在了地磚上。
冰涼酒液浸透衣料，可蔡齊已經顧不上這些，只覺後背瞬間炸開一層細密冷汗，通體發涼。
他閉眸屏息，心頭瘋狂的吶喊著：
這是我能聽的話嗎？！
什麼跟太子的三年之約？
什麼退位？
聖上一向言辭謹慎，怎的今日會如此？
只聽仁宗帶著幾分酒意，語氣坦蕩，繼續緩緩說道：
「蔡卿，你先起來，聽我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他伸手扶起來抖如篩糠的蔡齊，定了定神：
「待一年之後，朝堂安穩，朝中諸事塵埃落定。朕便放下權利退位當個逍遙的太上皇。我與你和白翁一同，游遍我大宋的萬里山野大川。」
仁宗一句一句說的淡然，落在蔡齊耳中，便是字字驚雷！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一旁風輕雲淡的白老爺子。
白老爺子沒有任何回應，只快速的夾了一筷子魚肉，偷偷的塞進了嘴裡……
蔡齊的聲音顫抖的問道：
「聖上，您這是何意，您現在千秋鼎盛，聖體康健，為何有這番想法？
仁宗撫須欣慰的笑了，「朕年少之時，心中便藏著一樁俠客夢，總想化身江湖遊俠浪跡天涯，鋤強扶弱，快意人間。恰好顧二郎那小子一心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建功立業。朕想著與你們四處遊歷，也順路為他探查一番邊境的狀況，好助他一臂之力！」
仁宗的回答讓蔡齊頗為意外，心頭震驚未平，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仁宗卻又笑著搶先開口說道：
「三日後，寧遠侯府會為蔡卿舉辦接風宴，到時候侯夫人自會替朕說明一切原委。」
說到此處，他故意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低聲叮囑道：
「她屆時若是說出什麼讓你覺得震撼的話，你可千萬穩住心神，別當場發作。記住了，得罪了她，往後咱們一行人出遊，可就沒錢花了！」
大殿中燭火輕輕搖曳，映著仁宗眼底久違的鮮活意與幾分頑童似的狡黠。
只有蔡齊怔坐在原地，滿心的驚疑不定，一時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