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執迷作死終無路,一紙女戶斷塵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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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曠的賀府中廳,只余曹氏母女二人孤零零的對立堂前。

  曹錦繡俯身,想要伸手扶起癱坐在青磚上的母親,眼底尚存最後一絲對母親的心疼。

  縱使這個母親涼薄自私,在流放涼州之時將她推入深淵,可生養之恩大於天,終究難以割捨。

  可她的指尖剛觸碰到曹氏衣袖,下一秒便被狠狠的甩開了。

  曹氏猛地抬頭,眉眼猙獰扭曲,幾日裡積攢的羞惱,不甘盡數爆發了出來,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瞪著眼前的女兒,嘶吼著:

  「你這個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千里迢迢吃苦受累把你從涼州帶回來!到頭來,你卻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來欺壓自己的親娘!」

  她猛地撐著地站起身,一把狠狠的推開了曹錦繡。

  並指著曹錦繡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給我去死!你快去死!在涼州你給人做小換不來主君的寵愛,被其他妾室算計到不能生育,這就是沒用!一個沒有用的東西怎麼配活著!去死吧!」

  曹錦繡本就身形單薄,猝不及防後退兩步,堪堪站穩,再聽到曹氏不顧母女情分的咒罵,她心頭殘存的最後一點溫情,被這狠狠一推,徹底涼了下來。

  曹氏全然不顧女兒落寞的神色,瘋了一般扭頭就要往外沖,口中瘋癲的叫囂著:

  「賀府仗勢欺人,容不下我這個落魄親眷!你們嫌我礙眼,把我趕出府,那我便去街上喊冤!」

  「我要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讓全城的百姓都好好看看!這所謂的杏林賀家,滿口仁善道義,實則虛偽涼薄,冷血無情,連至親骨血都要趕盡殺絕!」

  她衣衫凌亂,形容扭曲,一副要魚死網破的瘋狂模樣。

  就在她抬腳欲衝出中廳之時,一道冷戾的男聲陡然從門外傳來,擲地有聲:

  「讓她鬧。」

  「自作孽,不可活。」

  賀弘文緩步踏入中廳,一身素色長衫,面容冷峻,眉眼覆著一層徹骨的冷意。

  方才他已備好馬車,本打算送曹錦繡前往工塾安頓,折返途中恰好將曹氏所有惡毒瘋癲的妄語盡數聽入耳中。

  他目光掠過執迷不悟的曹氏,最終落向神色落寞的曹錦繡臉上,語氣帶著幾分疼惜與釋然:

  「錦繡,你已然仁至義盡,何須再為這般執迷不悟,不知悔改的人牽絆駐足?」

  曹氏見賀弘文現身,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更加蠻橫,仰著頭便開始耍起了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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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賀家外甥是要仗勢壓人?我不過是討一個公道!你們賀府趕我出家門,斷我生路,還不許我喊冤?」

  賀弘文低頭看著她醜態百出的模樣,眼底再無半分溫情,只剩下一片漠然。

  他緩緩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蓋著官府朱紅印章的文書,捏在指尖,字跡規整,官印醒目。

  「姨母想要公道,我便給你公道。」

  「這是京兆尹方才核准、女子工塾代為申辦的女戶文書。從今往後,錦繡便是京中在冊的良民,可以光明正大活在京城,不必再依附任何人。」

  一語落下,曹錦繡渾身一震,怔怔的看著那紙文書,眼底瞬間泛起了一陣濕熱。

  她在涼州為奴,為旁人攀附的工具,從未有過屬於自己的名分,如今,她終於有了自己的戶頭,有了真正的立身之本,而這一切,卻是一個素未平生的表嫂幫她一手促成的。

  賀弘文目光重新落回臉色煞白的曹氏身上,語氣愈發冷淡,不留半分情面:

  「原本念在親戚一場,祖母心善,為你安置了城西的小院,按月供給銀米,還為你配了粗使婆子,想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安穩度日,已是仁至義盡。」

  「可姨母卻不知珍惜,反倒心狠手辣的算計賀家,如今還要上街造謠,損毀賀家聲譽。」

  他微微頓首,斷了她所有妄想:

  「既然姨母對賀府的安置百般不滿,執意要討一個公道。那便隨我去府衙,請京兆尹大人好好評評理。」

  「你是大赦歸京的罪眷,本就有國法管束。安分守己,不聲不響,尚可容你安居京城。可你卻一直蓄意滋事,敗壞賀家名望,那就依律即刻遣返原籍老家,永不回京。」

  原籍!曹家早已沒有任何親人了!

  荒蕪苦寒,寸草難生,是她一輩子都不想踏足的地方!

  曹氏方才囂張瘋癲的氣焰瞬間被徹底澆滅,臉上的蠻橫囂張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絕望。

  她僵在原地,雙腳發軟,再也不敢提半句上街喊冤的話。

  她呆呆看著賀弘文手中鮮紅官印的文書,又看向一旁已然挺直脊背,眼神清明的曹錦繡。

  這一刻她才徹底明白——她的女兒,早已掙脫了她的掌控。

  她拼命想要攀附的賀家,早已將她徹底摒棄。

  而她自己,終究是無路可走,無處可去了……

  極致的恐慌與落寞徹底砸垮了她。

  曹氏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當場跪坐在地,捂著臉崩潰大哭,哭聲悽厲,依舊是想靠賣慘逼曹錦繡妥回頭:

  「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你養你!你如今尋到了出路,就這般狠心對我?就要眼睜睜看著我流落無依被發回原籍?錦繡,你好狠的心!你這是不孝!」

  她一邊哭一邊捶地,想拿著孝道繼續綁架曹錦繡,妄圖最後一次拿捏女兒。

  可惜的是,以往次次奏效的手段,今日卻徹底失靈了。

  曹錦繡靜靜的立在原地,眼底無悲無哀,只剩一片寒涼。

  她望著痛哭撒潑的母親,終於開口了:

  「母親,生養之恩,我從未敢忘。可生養不是你一輩子壓榨我、操控我的理由。」

  「當年流放涼州,別家的父母拼盡全力護著兒女活命,唯獨你,為換自己一時安穩,將年幼的我賣給官吏為妾。讓我受盡了折辱,落下病根,終身無子,半生地獄,皆是母親親手所贈。」

  「歸京之後,賀府待我們母女寬厚,給了我們安身的院落,您本可安穩養老。可你貪心不足,不思安分,反倒攛掇我勾引表哥攀附賀家,甚至心存歹毒妄念害表嫂。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入絕境,絕非旁人要害你。」

  「我從前懦弱順從,次次遷就,換來的是你得寸進尺,永不滿足。如今我已得女戶立身,不是不孝,是我終於可以不再任人宰割,不再為你的貪念買單。」

  「我不怨你,更不會不管你。賀府為你留了後路,留了安穩,母親,今日至此,我仁至義盡。往後你安身度日,我便逢時探望,你若再執迷不悟,我便再不會為你駐足半分。」

  一番話,讓曹氏的哭聲驟然卡在喉間,她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一臉決絕的女兒,再也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終於徹底明白,她的女兒,再也不受她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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