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擇路新生脫桎梏，毒心不悔終自囚
夜風拂過工塾門前的青石階，院子裡的燈籠也被吹得搖曳旖旎。
秦寶珠回過身，看向依舊怔立在原地的曹錦繡，輕聲開口：
「還站在那做什麼，進來吧。」
曹錦繡心頭一顫，壓下滿心的惶恐與茫然，連忙抬步跟上，隨著秦寶珠一同踏入女子工塾的院門。
這門樓外面看著樸素不大，內里卻是別有洞天。
雖是夜幕沉沉，可院中卻燈火錯落，暖意融融。
長廊蜿蜒，亭台雅致，各處皆是燈燭明亮。
塾中的女子們三三兩兩散落各處，或圍坐在燈下翻書閱字，或低頭穿針引線切磋女紅，或輕聲笑語閒談。
人人眉眼彎彎，談笑自若，滿院皆是鮮活向上的煙火氣，與曹錦繡當年在涼州泥濘陰冷的處境判若兩個世界。
曹錦繡站在廊下，怔怔的望著眼前的景象，心底的那片晦暗，竟悄然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此時內里快步走出一位婦人，正是工塾掌事林娘子。
她一見秦寶珠，立刻快步上前，親昵的扶住她的手腕，滿眼全是關切：
「你怎的深夜過來了？近來害喜的厲害嗎，睡的可還安穩？瞧你的手都是涼的，快隨我入內廳暖和暖和。」
話音落時，林娘子餘光瞥見身後侷促垂首的曹錦繡，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卻並未多問，只溫和開口道：
「家中風波，已然處理妥當了？」
秦寶珠莞爾頷首，語氣從容：
「都處理好了。人，我也給姑母帶來了。」
林娘子瞬間會心一笑，眼底瞭然：
「怪不得侯夫人一直特意叮囑，說你今夜或許會帶一人前來安置，原來竟是這般緣由。快進廳吧，侯夫人早已等候多時了。」
幾人並肩穿過連廊，走入正中廳堂。
廳內燈火通明，暖意氤氳。
秦悅薇正端坐案前，細細翻閱著塾中女子的課業書卷，神色平和，眉眼間儘是欣慰。
聽聞腳步聲，她緩緩抬眸，一見快步而入的秦寶珠，便立刻溫聲叮囑：
「慢些走！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了，怎麼還敢如此毛毛躁躁，趕快坐下好好歇歇。」
秦寶珠依言放緩腳步，上前鄭重行了一禮，眉眼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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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賀府風波已平，人，我帶來了。」
秦悅薇看著秦寶珠從容的模樣，眼底滿是讚許，緩緩頷首道：
「這件事你做得極好。有謀略，也給人留足了後路。」
說罷，她目光輕轉，落至門邊局促不安，手足無措的曹錦繡身上，聲音平和卻帶著威嚴：
「你進來吧。」
曹錦繡心頭一緊，連忙上前雙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禮數恭敬：
「民女曹錦繡，見過寧遠侯夫人。」
「起身吧。」秦悅薇淡淡抬手，語氣平靜無波，「曹錦繡，你覺得這裡如何？這女子工塾不養閒人，只渡願憑一己之力求生之人。你且直言，這條路，你願不願意走？」
曹錦繡伏身在地，鼻尖酸澀，淚水幾欲滾落。
她抬眸望向院中暖融融的燈火，想起自己半生被至親如物件一般變賣，被買家踐踏的苦楚，想起母親歹毒的算計，再想起這個素未平生的表嫂不計前嫌的給予她的唯一生路，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她重重叩首，聲音堅定：
「民女願意！求夫人收留！錦繡願在此勤學苦修，此生再不依附旁人，只求憑自己雙手，活一個安穩自在！」
秦悅薇聞言，微微頷首，對著秦寶珠輕輕的點了點頭。
第二日。
賀府中廳，卻是一番肅殺的景象。
客院甦醒的曹姨母，被一眾婆子拖行至中廳，滿堂在坐所有人各個冷著臉，讓她不由得心裡一涼。
她看向自己的妹妹，賀家大娘子。
可是賀大娘子垂眸看著她，眼底全是失望和無奈，一句話都不說。
她又看向自己的外甥賀弘文。
賀弘文則陰沉著臉，不給她一絲回應。
「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天大的冤枉啊！」
她開始撒潑打滾，指著秦寶珠開始嘶吼：
「都是秦寶珠！是她心思歹毒、容不下我們這些落魄親戚！是她刻意設局構陷我，栽贓我的！」
「我不過是給自家外甥送一壇家常的藥酒，是一片好心！被她硬生生的曲解成害人！你們賀府權勢滔天，便仗勢欺人，欺凌我們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連一處落腳之地都不肯施捨！」
她涕泗橫流，哭喊嘶吼，全然沒了半分長輩儀態，妄圖以撒潑鬧事逼賀府退讓。
主位之上，賀老太太端坐不動，神色冷肅如冰，睥睨著滿地打滾，醜態百出的曹氏。
待她哭喊稍歇，賀老太太才緩緩開口：
「曹氏，老身念在你是長媳親姐，又憐你母女常年在苦寒之地求生，歸京無依。你初來投奔，我賀府本打算予你們母女一處安穩的歸宿，容你們安度餘生。」
「可你狼子野心，忘恩負義！登門未幾，便心懷歹念，購禁藥，設毒計，妄圖穢亂賀府門庭，算計主君，甚至心存去母留子的惡毒念頭，妄圖篡奪我賀府名分！」
「若非寶珠聰慧通透，提前設防，今夜我賀府定然名聲盡毀，釀成無可挽回的大禍！」
「如今人證物證俱全，你惡行昭昭，鐵證如山，萬般狡辯，皆是徒勞！」
一番話，徹底擊碎了曹姨母最後的僥倖。
她哭喊的聲音驟然一噎，臉色慘白如紙。
她眼底瞬間翻湧著滔天的怨毒，猛地轉頭，惡狠狠的瞪向一旁垂首沉默的曹錦繡。
「你是個死人吶？你就這麼看著你的母親被他們欺負，我真是白疼你了！你這個白眼狼！」
往日的恐嚇，脅迫，利用，一幕幕盡數浮上曹錦繡心頭。
她一臉的冷肅，說出的話也沒有一絲溫度：
「母親說疼我，就是為了全家活命，把我賣給別人當妾？你可知道那幾年我是怎麼撐過來的嗎？母親可曾對女兒有半分惦念？」
「母親口中的疼我，便是處心積慮逼我去勾引表哥，做賀府的妾室，只為成全你留在賀府，繼續安享榮華？」
曹錦繡向前踏出半步，目光直直的看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曹姨母，聲音清亮，響徹整個中廳。
「母親莫要忘了，咱們是大赦歸京的罪眷。若是再鬧下去，官府依律，便可將罪眷遣返回原籍。母親這般不顧死活的大鬧，難道是一心想要重回那已經沒有半個親人的原籍嗎？」
曹錦繡的接連三問，讓曹姨母渾身猛地一顫，嘴唇哆哆嗦嗦，方才還高聲哭喊撒潑的人，瞬間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呆呆望著眼前這個再也不會任由自己擺布的女兒，又看著滿堂冰冷的目光，渾身都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癱坐在地，再發不出半點聲響。
賀老太太見此情景，緩緩挺直脊背。
「曹氏，念在往日一點親戚情分，賀府不將你送交官府。但從今日起，即刻搬出賀府，遷往城西小院，賀府會按月送去銀米，僅此而已。往後，永不得踏入賀府半步。」
「若是再敢生事，休怪賀府不念舊情，直接稟官處置！」
廳內一片死寂。
曹姨母頹然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所有的算計和妄想，盡數化為泡影。
眾人散去，空曠的中廳只剩母女二人相對而立。
曹錦繡望著狼狽落魄，依舊不知悔改的生母，心裡五味雜陳。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工塾這條新生之路，她必會拼盡全力也要抓住，可血脈親情終究無法割捨，這個執迷不悟的母親，她亦不能徹底放任不管。
唯有先徹底理清家事，她才能真正放下牽絆，安心踏入工塾，開啟屬於自己的新生。
於是她走向前，扶起癱坐在地的曹氏……
秦寶珠回過身，看向依舊怔立在原地的曹錦繡，輕聲開口：
「還站在那做什麼，進來吧。」
曹錦繡心頭一顫，壓下滿心的惶恐與茫然，連忙抬步跟上，隨著秦寶珠一同踏入女子工塾的院門。
這門樓外面看著樸素不大，內里卻是別有洞天。
雖是夜幕沉沉，可院中卻燈火錯落，暖意融融。
長廊蜿蜒，亭台雅致，各處皆是燈燭明亮。
塾中的女子們三三兩兩散落各處，或圍坐在燈下翻書閱字，或低頭穿針引線切磋女紅，或輕聲笑語閒談。
人人眉眼彎彎，談笑自若，滿院皆是鮮活向上的煙火氣，與曹錦繡當年在涼州泥濘陰冷的處境判若兩個世界。
曹錦繡站在廊下，怔怔的望著眼前的景象，心底的那片晦暗，竟悄然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此時內里快步走出一位婦人，正是工塾掌事林娘子。
她一見秦寶珠，立刻快步上前，親昵的扶住她的手腕，滿眼全是關切：
「你怎的深夜過來了？近來害喜的厲害嗎，睡的可還安穩？瞧你的手都是涼的，快隨我入內廳暖和暖和。」
話音落時，林娘子餘光瞥見身後侷促垂首的曹錦繡，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卻並未多問，只溫和開口道：
「家中風波，已然處理妥當了？」
秦寶珠莞爾頷首，語氣從容：
「都處理好了。人，我也給姑母帶來了。」
林娘子瞬間會心一笑，眼底瞭然：
「怪不得侯夫人一直特意叮囑，說你今夜或許會帶一人前來安置，原來竟是這般緣由。快進廳吧，侯夫人早已等候多時了。」
幾人並肩穿過連廊，走入正中廳堂。
廳內燈火通明，暖意氤氳。
秦悅薇正端坐案前，細細翻閱著塾中女子的課業書卷，神色平和，眉眼間儘是欣慰。
聽聞腳步聲，她緩緩抬眸，一見快步而入的秦寶珠，便立刻溫聲叮囑：
「慢些走！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了，怎麼還敢如此毛毛躁躁，趕快坐下好好歇歇。」
秦寶珠依言放緩腳步，上前鄭重行了一禮，眉眼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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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賀府風波已平，人，我帶來了。」
秦悅薇看著秦寶珠從容的模樣，眼底滿是讚許，緩緩頷首道：
「這件事你做得極好。有謀略，也給人留足了後路。」
說罷，她目光輕轉，落至門邊局促不安，手足無措的曹錦繡身上，聲音平和卻帶著威嚴：
「你進來吧。」
曹錦繡心頭一緊，連忙上前雙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禮數恭敬：
「民女曹錦繡，見過寧遠侯夫人。」
「起身吧。」秦悅薇淡淡抬手，語氣平靜無波，「曹錦繡，你覺得這裡如何？這女子工塾不養閒人，只渡願憑一己之力求生之人。你且直言，這條路，你願不願意走？」
曹錦繡伏身在地，鼻尖酸澀，淚水幾欲滾落。
她抬眸望向院中暖融融的燈火，想起自己半生被至親如物件一般變賣，被買家踐踏的苦楚，想起母親歹毒的算計，再想起這個素未平生的表嫂不計前嫌的給予她的唯一生路，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她重重叩首，聲音堅定：
「民女願意！求夫人收留！錦繡願在此勤學苦修，此生再不依附旁人，只求憑自己雙手，活一個安穩自在！」
秦悅薇聞言，微微頷首，對著秦寶珠輕輕的點了點頭。
第二日。
賀府中廳，卻是一番肅殺的景象。
客院甦醒的曹姨母，被一眾婆子拖行至中廳，滿堂在坐所有人各個冷著臉，讓她不由得心裡一涼。
她看向自己的妹妹，賀家大娘子。
可是賀大娘子垂眸看著她，眼底全是失望和無奈，一句話都不說。
她又看向自己的外甥賀弘文。
賀弘文則陰沉著臉，不給她一絲回應。
「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天大的冤枉啊！」
她開始撒潑打滾，指著秦寶珠開始嘶吼：
「都是秦寶珠！是她心思歹毒、容不下我們這些落魄親戚！是她刻意設局構陷我，栽贓我的！」
「我不過是給自家外甥送一壇家常的藥酒，是一片好心！被她硬生生的曲解成害人！你們賀府權勢滔天，便仗勢欺人，欺凌我們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連一處落腳之地都不肯施捨！」
她涕泗橫流，哭喊嘶吼，全然沒了半分長輩儀態，妄圖以撒潑鬧事逼賀府退讓。
主位之上，賀老太太端坐不動，神色冷肅如冰，睥睨著滿地打滾，醜態百出的曹氏。
待她哭喊稍歇，賀老太太才緩緩開口：
「曹氏，老身念在你是長媳親姐，又憐你母女常年在苦寒之地求生，歸京無依。你初來投奔，我賀府本打算予你們母女一處安穩的歸宿，容你們安度餘生。」
「可你狼子野心，忘恩負義！登門未幾，便心懷歹念，購禁藥，設毒計，妄圖穢亂賀府門庭，算計主君，甚至心存去母留子的惡毒念頭，妄圖篡奪我賀府名分！」
「若非寶珠聰慧通透，提前設防，今夜我賀府定然名聲盡毀，釀成無可挽回的大禍！」
「如今人證物證俱全，你惡行昭昭，鐵證如山，萬般狡辯，皆是徒勞！」
一番話，徹底擊碎了曹姨母最後的僥倖。
她哭喊的聲音驟然一噎，臉色慘白如紙。
她眼底瞬間翻湧著滔天的怨毒，猛地轉頭，惡狠狠的瞪向一旁垂首沉默的曹錦繡。
「你是個死人吶？你就這麼看著你的母親被他們欺負，我真是白疼你了！你這個白眼狼！」
往日的恐嚇，脅迫，利用，一幕幕盡數浮上曹錦繡心頭。
她一臉的冷肅，說出的話也沒有一絲溫度：
「母親說疼我，就是為了全家活命，把我賣給別人當妾？你可知道那幾年我是怎麼撐過來的嗎？母親可曾對女兒有半分惦念？」
「母親口中的疼我，便是處心積慮逼我去勾引表哥，做賀府的妾室，只為成全你留在賀府，繼續安享榮華？」
曹錦繡向前踏出半步，目光直直的看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曹姨母，聲音清亮，響徹整個中廳。
「母親莫要忘了，咱們是大赦歸京的罪眷。若是再鬧下去，官府依律，便可將罪眷遣返回原籍。母親這般不顧死活的大鬧，難道是一心想要重回那已經沒有半個親人的原籍嗎？」
曹錦繡的接連三問，讓曹姨母渾身猛地一顫，嘴唇哆哆嗦嗦，方才還高聲哭喊撒潑的人，瞬間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呆呆望著眼前這個再也不會任由自己擺布的女兒，又看著滿堂冰冷的目光，渾身都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癱坐在地，再發不出半點聲響。
賀老太太見此情景，緩緩挺直脊背。
「曹氏，念在往日一點親戚情分，賀府不將你送交官府。但從今日起，即刻搬出賀府，遷往城西小院，賀府會按月送去銀米，僅此而已。往後，永不得踏入賀府半步。」
「若是再敢生事，休怪賀府不念舊情，直接稟官處置！」
廳內一片死寂。
曹姨母頹然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所有的算計和妄想，盡數化為泡影。
眾人散去，空曠的中廳只剩母女二人相對而立。
曹錦繡望著狼狽落魄，依舊不知悔改的生母，心裡五味雜陳。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工塾這條新生之路，她必會拼盡全力也要抓住，可血脈親情終究無法割捨，這個執迷不悟的母親，她亦不能徹底放任不管。
唯有先徹底理清家事，她才能真正放下牽絆，安心踏入工塾，開啟屬於自己的新生。
於是她走向前，扶起癱坐在地的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