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念惻隱留生路，錦繡了悟救自身
花廳之內，喧囂落盡。
碎瓷散落了一地，殘留的酒氣彌散在空氣中，反而襯得整個花廳愈發沉寂。
曹姨母被下人架起來，半拖半扶地帶離了宴席，送往客院進行安置。
人雖昏厥，這場齷齪算計，卻早已像一根芒刺刺在在所有人心中。
賀老太太面色極為難看，冷聲吩咐道：
「派幾個穩妥婆子守在客院門外，寸步不許離。好好看著曹氏，莫讓她尋機自戕，也莫讓她再暗中作祟。」
兩旁的管事婆子躬身領命，快步退去。
曹錦繡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嚇得瑟瑟發抖，她不敢與秦寶珠對視，更不敢乞求姨母救救母親。
只是旁邊的戴帷帽的女子開口說話了：
「賀大夫，不是讓奴家指認買藥的人嗎？可惜啊，那個與奴家買藥的，剛剛暈倒了呢。」
秦悅薇給冬梅使了個眼色，冬梅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荷包，走過去塞給了那個女子。
那個女子掂了掂荷包，嘴角翹的老高：
「賀家夫人大氣，以後倘若再找奴家出面作證，找人遞個話就成，奴家一定會來。」
說完福了福身，便扭頭離開了。
賀老太太嘆了口氣，看著秦寶珠：
「你費心了，趕快回院子休息，莫要動了胎氣。」
秦寶珠恬淡一笑，說道：
「祖母，我還有幾句話想對曹妹妹說。」
賀老太太對曹錦繡投去一個厭惡的眼神，沉默良久，開口說道：
「也好，把話說清楚了，以後搬出去就莫要糾纏了。」
然後轉身拉起賀大娘子，示意兩人一起離開。
賀大娘子還想說點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身跟著賀老太太回院子去了。
偌大的花廳，頃刻之間，長輩盡數離去。
方才闔家團圓的熱鬧蕩然無存，只餘下四大丫鬟，一臉的凝重的賀弘文，以及癱軟在地的曹錦繡。
賀弘文看著妻子溫婉沉靜的身影，眼底滿是疼惜，輕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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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獨自可應付？若是為難，我便留下陪你。」
秦寶珠回眸莞爾，眉眼柔和：
「夫君放心，不過幾句體己話，我獨自便可。夫君先去歇息，等我回去便是。」
賀弘文深深地看她一眼，終是頷首，轉身緩步退出了花廳。
夏荷、秋菊、春桃、冬梅四人，齊齊退至花廳四角垂立，將整片空間留給秦寶珠與跪在地上的曹錦繡。
花廳空空蕩蕩，搖曳的燈籠被風吹的一明一暗，映得曹錦繡單薄的身影愈發悽惶。
秦寶珠靜靜的佇立在原地，垂眸睨著跪地顫抖的曹錦繡，神色平靜無波。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直戳曹錦繡心底最深的瘡疤：
「你與你母親，從涼州千里歸京，嘴上說著投親靠友，只求安身，實則是滿心算計，想留在賀府。」
「你明知自己身有殘缺，終身無法生育，卻仍默許你母親謀劃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當，妄圖給你表哥下藥，強逼你表哥納你為妾，還妄想著去母留子，用親情拿捏賀家。」
曹錦繡聽完肩頭劇烈顫抖，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淚水洶湧而出，卻不敢哭出聲。
秦寶珠語氣未變，毫不留情：
「你自幼命苦，跟著家族流放至涼州，被你母親賣與涼州小官為妾，受盡折辱，落得終身不育的下場。這般苦楚，我聽聞之時，尚且心生惻隱。我本打算容你們暫住府中，還幫你們尋了可以安穩過日子的小院，按月貼補銀錢，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可你們貪心不足，反倒恩將仇報。你母親為攀附賀家，不惜鋌而走險，下藥構陷我夫君，甚至妄想著去母留子，何其歹毒。」
「如今真相大白，賀府必將遣你們遷出。你可想過，沒了賀府這層庇護和依仗，你那唯利是圖的母親，還會不會憐惜你，繼續留著你？」
「當初你們流放涼州她能為銀錢賣你一次，如今走投無路、一無所有，為求自保，她便能賣你第二次、第三次！」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利刃，狠狠的刺穿了曹錦繡最後一點對母親的期待！
這麼多年積壓的委屈和恐懼，讓她徹底崩潰！
她再也撐不住了，於是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秦寶珠的裙裾，淚眼滂沱，聲音破碎嘶啞：
「表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死死抓著秦寶珠的衣擺，像是在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渾身哭得癱軟無力，將多年的屈辱盡數宣洩而出。
她若是跟著母親離開賀府，等待她的，只會是無盡的苦難！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清醒了。
害她至此的從不是涼州的苦寒，從不是那個納她為妾日日折磨她的小官，而是一次次將她推入深淵的親生母親！
秦寶珠垂眸看著緊緊拉住自己的人，眼底掠過一絲惻隱。
她沉默了半晌，開口說道：「走吧，你跟我去個地方……」
曹錦繡抬起頭，眼裡略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不如信這個表嫂，萬一……真的有一條活路呢？
馬車行駛在夜色里，車輪碾過長街的石板，發出碌碌輕響。
秦寶珠坐在上首一言不發，曹錦繡坐在一旁低著頭，渾身都透著侷促。
秦寶珠看到她的恐慌開口說道：
「不要害怕，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我只是想給你指一條活路，但如何選擇，一切在你。
馬車緩緩減速，最終穩穩停在了一處黑漆門樓之外。
院牆之內，隱約傳來了女子們讀書和低語聲，院中飄來淡淡的墨香與花草香。
曹錦繡掀開車簾一角向外張望，心頭不由得微微一震。
黑漆門樓的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匾額：
女子工塾。
秦寶珠率先扶著丫鬟的手走下馬車，回身看向仍呆坐在車廂里的曹錦繡。
「這裡便是我姑母開辦的女子工塾。倘若進了這扇門，往後，便再沒有賀府的表姑娘，也沒有曹姨母的女兒曹錦繡。在這裡，你只是你自己。工塾之中，可讀書識字，學女紅，學管帳，憑雙手勞作換衣食。從此以後不必依附任何人，更不必再淪為旁人攀附算計的棋子。而且學成之後，工塾可以幫你去衙門申請女戶，你可以自由購房置地，從此再無人能擺布你。」
她頓了頓，目光定定落在曹錦繡臉上，聲音冷靜且清醒：
「但我也要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條生路，不算安逸。入塾之後，要守塾中的規矩，勤學勞作，這世間沒有人會無條件的庇護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當然，你還可以選另一條路，便是天亮之後，隨你母親離開賀府，去往那處小院。往後禍福生死，全部由你們母女二人自行承擔，賀府再不會插手半分。」
「兩條路，今夜，由你自己選。」
曹錦繡一步一步的走下馬車，望著那燈火微光的塾門，身後，是無邊無盡的黑夜，而身前，是一條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的道路。
夜風拂動著她散亂的鬢髮，淚水無聲順著臉頰滾落。
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把選擇的權利，交到過她自己的手上……
碎瓷散落了一地，殘留的酒氣彌散在空氣中，反而襯得整個花廳愈發沉寂。
曹姨母被下人架起來，半拖半扶地帶離了宴席，送往客院進行安置。
人雖昏厥，這場齷齪算計，卻早已像一根芒刺刺在在所有人心中。
賀老太太面色極為難看，冷聲吩咐道：
「派幾個穩妥婆子守在客院門外，寸步不許離。好好看著曹氏，莫讓她尋機自戕，也莫讓她再暗中作祟。」
兩旁的管事婆子躬身領命，快步退去。
曹錦繡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嚇得瑟瑟發抖，她不敢與秦寶珠對視，更不敢乞求姨母救救母親。
只是旁邊的戴帷帽的女子開口說話了：
「賀大夫，不是讓奴家指認買藥的人嗎？可惜啊，那個與奴家買藥的，剛剛暈倒了呢。」
秦悅薇給冬梅使了個眼色，冬梅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荷包，走過去塞給了那個女子。
那個女子掂了掂荷包，嘴角翹的老高：
「賀家夫人大氣，以後倘若再找奴家出面作證，找人遞個話就成，奴家一定會來。」
說完福了福身，便扭頭離開了。
賀老太太嘆了口氣，看著秦寶珠：
「你費心了，趕快回院子休息，莫要動了胎氣。」
秦寶珠恬淡一笑，說道：
「祖母，我還有幾句話想對曹妹妹說。」
賀老太太對曹錦繡投去一個厭惡的眼神，沉默良久，開口說道：
「也好，把話說清楚了，以後搬出去就莫要糾纏了。」
然後轉身拉起賀大娘子，示意兩人一起離開。
賀大娘子還想說點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身跟著賀老太太回院子去了。
偌大的花廳，頃刻之間，長輩盡數離去。
方才闔家團圓的熱鬧蕩然無存，只餘下四大丫鬟，一臉的凝重的賀弘文，以及癱軟在地的曹錦繡。
賀弘文看著妻子溫婉沉靜的身影，眼底滿是疼惜，輕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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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獨自可應付？若是為難，我便留下陪你。」
秦寶珠回眸莞爾，眉眼柔和：
「夫君放心，不過幾句體己話，我獨自便可。夫君先去歇息，等我回去便是。」
賀弘文深深地看她一眼，終是頷首，轉身緩步退出了花廳。
夏荷、秋菊、春桃、冬梅四人，齊齊退至花廳四角垂立，將整片空間留給秦寶珠與跪在地上的曹錦繡。
花廳空空蕩蕩，搖曳的燈籠被風吹的一明一暗，映得曹錦繡單薄的身影愈發悽惶。
秦寶珠靜靜的佇立在原地，垂眸睨著跪地顫抖的曹錦繡，神色平靜無波。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直戳曹錦繡心底最深的瘡疤：
「你與你母親，從涼州千里歸京，嘴上說著投親靠友，只求安身，實則是滿心算計，想留在賀府。」
「你明知自己身有殘缺，終身無法生育，卻仍默許你母親謀劃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當，妄圖給你表哥下藥，強逼你表哥納你為妾，還妄想著去母留子，用親情拿捏賀家。」
曹錦繡聽完肩頭劇烈顫抖，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淚水洶湧而出，卻不敢哭出聲。
秦寶珠語氣未變，毫不留情：
「你自幼命苦，跟著家族流放至涼州，被你母親賣與涼州小官為妾，受盡折辱，落得終身不育的下場。這般苦楚，我聽聞之時，尚且心生惻隱。我本打算容你們暫住府中，還幫你們尋了可以安穩過日子的小院，按月貼補銀錢，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可你們貪心不足，反倒恩將仇報。你母親為攀附賀家，不惜鋌而走險，下藥構陷我夫君，甚至妄想著去母留子，何其歹毒。」
「如今真相大白，賀府必將遣你們遷出。你可想過，沒了賀府這層庇護和依仗，你那唯利是圖的母親，還會不會憐惜你，繼續留著你？」
「當初你們流放涼州她能為銀錢賣你一次，如今走投無路、一無所有，為求自保，她便能賣你第二次、第三次！」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利刃，狠狠的刺穿了曹錦繡最後一點對母親的期待！
這麼多年積壓的委屈和恐懼，讓她徹底崩潰！
她再也撐不住了，於是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秦寶珠的裙裾，淚眼滂沱，聲音破碎嘶啞：
「表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死死抓著秦寶珠的衣擺，像是在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渾身哭得癱軟無力，將多年的屈辱盡數宣洩而出。
她若是跟著母親離開賀府，等待她的，只會是無盡的苦難！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清醒了。
害她至此的從不是涼州的苦寒，從不是那個納她為妾日日折磨她的小官，而是一次次將她推入深淵的親生母親！
秦寶珠垂眸看著緊緊拉住自己的人，眼底掠過一絲惻隱。
她沉默了半晌，開口說道：「走吧，你跟我去個地方……」
曹錦繡抬起頭，眼裡略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不如信這個表嫂，萬一……真的有一條活路呢？
馬車行駛在夜色里，車輪碾過長街的石板，發出碌碌輕響。
秦寶珠坐在上首一言不發，曹錦繡坐在一旁低著頭，渾身都透著侷促。
秦寶珠看到她的恐慌開口說道：
「不要害怕，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我只是想給你指一條活路，但如何選擇，一切在你。
馬車緩緩減速，最終穩穩停在了一處黑漆門樓之外。
院牆之內，隱約傳來了女子們讀書和低語聲，院中飄來淡淡的墨香與花草香。
曹錦繡掀開車簾一角向外張望，心頭不由得微微一震。
黑漆門樓的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匾額：
女子工塾。
秦寶珠率先扶著丫鬟的手走下馬車，回身看向仍呆坐在車廂里的曹錦繡。
「這裡便是我姑母開辦的女子工塾。倘若進了這扇門，往後，便再沒有賀府的表姑娘，也沒有曹姨母的女兒曹錦繡。在這裡，你只是你自己。工塾之中，可讀書識字，學女紅，學管帳，憑雙手勞作換衣食。從此以後不必依附任何人，更不必再淪為旁人攀附算計的棋子。而且學成之後，工塾可以幫你去衙門申請女戶，你可以自由購房置地，從此再無人能擺布你。」
她頓了頓，目光定定落在曹錦繡臉上，聲音冷靜且清醒：
「但我也要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條生路，不算安逸。入塾之後，要守塾中的規矩，勤學勞作，這世間沒有人會無條件的庇護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當然，你還可以選另一條路，便是天亮之後，隨你母親離開賀府，去往那處小院。往後禍福生死，全部由你們母女二人自行承擔，賀府再不會插手半分。」
「兩條路，今夜，由你自己選。」
曹錦繡一步一步的走下馬車，望著那燈火微光的塾門，身後，是無邊無盡的黑夜，而身前，是一條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的道路。
夜風拂動著她散亂的鬢髮，淚水無聲順著臉頰滾落。
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把選擇的權利，交到過她自己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