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京中喜事驚權貴,塵埃落定赴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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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府中廳的風波塵埃落定。

  曹氏癱坐在冰涼的青磚地上,面色灰敗,雙目空洞。

  方才撒潑哭鬧的力氣已經盡數被抽乾,只剩滿心的惶恐與不甘。

  她看著眼前眼底清明決絕的女兒,終於真切的知道:

  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會為她的貪念兜底,再也沒有人會因所謂的生養之恩對她一味的妥協退讓。

  曹錦繡靜靜佇立原地,心緒徹底歸於平靜。

  糾纏半生的母女孽緣,今日終於劃下了涇渭分明的界限。

  她不再是依附母親苟活的棋子,不再是任人買賣的物件。

  從今往後,她只是曹錦繡,能憑一己之力立身,能自主選擇自己餘生的路。

  賀弘文看著母女二人截然不同的神色,輕聲開口說道:

  「家事已了,表妹莫再被俗事擾心了。馬車已備妥,我送你去工塾安頓。」

  曹錦繡微微頷首,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最後一絲繁雜的心緒,轉身隨著賀弘文緩步離去。

  空蕩蕩的中廳,只留曹氏一人枯坐在原地,孤零零的守著自己親手造就的一地雞毛。

  與此同時,偌大的京城,又開始暗流涌動,一樁天大的事驟然炸開,瞬間席捲了整個權貴圈。

  寧遠侯府顧二郎,與書香清流的盛家六姑娘定親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猝不及防的傳遍了大街小巷。

  滿城譁然,議論滔天。

  要知道寧遠侯府功勳赫赫,世代勛貴,而且手握實權,是京中數一數二的世家。

  反觀盛家,不過是一介文官清流,在朝中無實權,無爵位更無根基。

  兩家不僅門第懸殊極大,二人年歲亦相差不少,更關鍵的是:

  盛家六姑娘乃是庶女出身。

  這般搭配,若是換做別家勛貴,妥妥是高門低娶,自跌身價的荒唐婚事,定會被族人訓斥辱沒門楣。

  可偏偏寧遠侯府全府上下都是喜氣洋洋的,連聖上都派張大伴登門賜了龍鳳佩,英國公夫婦也都親自登門送上了賀禮,讓這門婚事顯得愈發離奇古怪,令人捉摸不透。

  一時間,京中各家勛貴都開始紛紛議論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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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搖頭惋惜,覺得寧遠侯府太過遷就,委屈了這個驚才絕艷的顧二郎。

  有人暗自揣測是盛家六姑娘才情絕艷,品性過人,方能破格得此殊榮……

  更有人乾脆跑去了永寧書肆,去堵白老爺子,只求一句實錘。

  永寧書肆向來是京中消息最靈通的地方,白老爺子是顧二郎的外公,又是聖上的門客,經他口中敲定的消息,決無半分虛言。

  片刻之間,書肆內便坐滿了各府的家主。

  「白老爺子!顧二郎與盛家六姑娘定親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門第懸殊至此,侯府為何甘願低娶一介庶女?其中可有隱情?」

  「如今坊間傳言紛亂,您又是顧二郎的親外公,還請老爺子明示!」

  人聲嘈雜,絡繹不絕。

  白髮蒼蒼的白老爺子端坐案前,手翻書卷,神色從容恬淡。

  面對滿場追問,他緩緩抬眸,撫須一笑,語氣篤定,一錘定音:

  「無需多問,皆是良緣,絕非虛傳。」他指著正中間的徽州墨挑了挑眉。

  那人當即瞭然,跑到櫃檯付了錢把徽墨搬走了。

  「什麼嫡庶之分?嫡女如何?庶女又如何?更何況勇毅侯獨女養大的孫女兒!能差嗎?」說到這,他又指了指古董架上擺的和田玉筆洗,對那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當即會意,跑去櫃檯付了帳,抱著筆洗就溜了。

  「世人只看門第高低,出身貴賤,卻不懂何為風骨相配,心性相合。諸位不必再多揣測,只需靜待佳期,屆時備好賀禮,去侯府,喝杯喜酒便是。」

  說完,又拿出新出的一集《當家主母》在桌面上鋪開來,在座的一眾勛貴家主見狀,紛紛上前,一人取走一摞,乖乖的到櫃檯結帳付款,再也沒有人敢繼續追問兩家的婚事了。

  一時間書肆之中忙作一團。

  櫃檯上,只剩衛恕意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手指翻飛的撥動著算盤珠子,算盤幾乎都要打出火星子了。

  白老爺子坐在一旁,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笑得見牙不見眼,眉眼之間滿是欣慰。

  待到一眾客人盡數散盡,書肆終於清靜下來。

  白老爺子轉頭看向滿頭薄汗的衛恕意,緩緩開口說道:

  「衛娘子,明年,你便去往城南永寧刊印坊做掌柜吧。」

  衛恕意聞言,整個人當場怔愣在了原地,手上撥算盤的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她連忙斂衽福了福身,神色帶著幾分惶恐與不安:

  「白老爺,我還不行的。我如今在這裡挺好的,去了怕擔不起掌柜這份重擔。」

  白老爺子聽罷,臉色故作一沉,帶著幾分嗔怪說道:

  「你是我親自帶出來的首席大弟子,管理帳目,待客理事樣樣精通,怎敢隨口說一句不行?我說你行,你便是行!」

  他抬手捋了捋花白的鬍子,目光望向窗外,語氣鄭重了起來:

  「女子工塾第一批學生明年便要學成結業。這麼多姑娘習得一身才學,總要有地方可以接納,可以施展才能。那永寧刊印坊,正是一處絕佳的去處。這份擔子,需要你前去擔起來。」

  衛恕意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萬千心緒不停翻湧著。

  從前的她困於深宅內院,受盡了委屈和磋磨,如今能夠安穩守在書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而白老爺子竟然要讓她去執掌一方刊印坊,這般光景,是她從前困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

  白老爺子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懇切,緩緩續道:

  「明蘭和廷燁的婚事已經定下,你作為明蘭的親生母親,更要給她樹個榜樣。你站得越高,活得越坦蕩,她在侯府之中,腰杆便挺得越直,日子便過得越好。」

  這一句話,如同一塊重石砸在衛恕意的心間。

  她嘴唇微微顫動,眼眶瞬間便熱了。

  這些年來,她雖然能經常見到明蘭,可是卻不能親近。她總以為自己一生便該藏於幕後,不打擾女兒,便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可白老爺子這一番話點卻醒了她。

  一味的避世,並不能護得女兒周全。

  唯有自己挺直脊樑,闖出一番事業,明蘭身後,才算真正多了一份底氣。

  衛恕意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眼眶之中的濕熱,她屈膝,鄭重地向白老爺子行了一個大禮。

  「承蒙老爺提點,恕意……願接下這份差事。」

  而此刻城外長街,車輪滾滾。

  厚重車簾隔絕了街道上的喧囂。

  曹錦繡懷中緊揣著那份蓋著朱紅官印的女戶文書,聽著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的轆轆聲響,大滴的眼淚滴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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