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東宮淺算藏機心，太子傾局試鋒芒
東宮桂花落盡，滿庭碎香沉斂無聲。
沈妙退下之後，殿內空曠清幽，只余太子妃沈氏一人憑窗而立。
她望著庭院層層疊疊的枝葉，眸底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
不過是個五品通判家的庶女，她卻求不得。
沈氏輕輕一嘆，入東宮多時，她始終看不透聖上的權衡，看不透朝堂的浮沉：
「區區庶女，何德何能，竟得聖上屢屢惦念？」
廊下柱影幽深，趙曙靜立良久，將母親這一番執念聽入耳中。
他對母親十分了解，她善良，寬容，但是執拗！
她此番刻意籌辦馬球會執意要撮合沈妙與顧廷燁，看似是為親妹定一門好婚事，實則是私心作祟。想借著聯姻，拉攏寧遠侯府的勢力，穩固她這個東宮親眷的根基。亦是心底忌憚那個尚未長成的盛家六姑娘，為何會被皇祖父如此看重。
趙曙輕輕搖了搖頭，心底已是無奈至極。
他深知顧廷燁的脾性。
那人看似灑脫不羈，浪蕩隨性，實則最重初心，一旦認定，便是萬難撼動的。
趙曙與他患難相交，坦誠相待，最是清楚，顧二郎一直在靜靜的等著那個小姑娘長大。
等著她年歲恰好，等著她有一日能親口對他說一句：心悅他。
母親此番布局，看似步步為營，實則是自作聰明。
稍有不慎，不僅撮合不成，反倒會平白折損顧廷燁對東宮的好感，無端生出隔閡和風波。
事關朝局人心，趙曙片刻不敢耽擱，轉身便移步太子書房，尋父親趙宗全回話。
此刻的趙宗全，剛批完幾本奏摺，正神色平和的看著國子監收上來的策論。
見兒子獨自入內，神色還如此凝重，他抬眸淡淡一瞥：「發生了何事？」
趙曙躬身行禮，將母親想要借春日馬球會撮合沈妙與顧廷燁的全盤心思，盡數娓娓道來。
話語落盡，殿內一時寂靜。
趙曙心中微緊，本以為父親定會震怒，斥責太子妃私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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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預想中的怒火併未降臨。
趙宗全指尖輕叩著案幾，神色異常平靜，眼底甚至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緩緩開口道：
「你母親的眼界心思，至今還困在禹州那鄉野舊宅之中。她入東宮為妃，享盡尊榮與權勢，可心卻從未真正立足於東宮，俯瞰朝堂。」
趙曙微微一怔，靜靜聽著。
趙宗全抬眸望向窗外的景致，語氣深沉：
「為父自禹州驟然入主東宮，登臨儲君之位，一路太過順遂，幾乎毫無風波磨礪。」
「太過順遂，看似福氣，實則隱患最大。」
「深宮朝堂，波雲詭譎、人心莫測。她久居安穩、未經風雨，便永遠只會盯著後宅的方寸之地，看不到天下大局。」
「唯有讓她親身經歷幾番風波，栽幾次跟頭、碰幾回南牆，親眼看清皇家權謀的殘酷，朝堂的浮沉詭譎，才能磨去那一身的狹隘和私心，煉出中宮該有的格局和眼界。」
趙曙心神震動，瞬間懂了父親的深意。
母親此番自作聰明的算計，在父親的眼中，從不是禍事，而是磨礪。
可轉念一想，他依舊憂心，謹慎問道：
「父親，可萬一母親行事太絕，強行撮合，無端得罪顧廷燁，壞了原有的局面，可如何是好？」
趙宗全聞言，低低笑了一聲，胸有成竹，從容淡然：
「曙兒，你須知，萬事變數，從不在旁人，只在人心。」
「顧廷燁心性堅定通透，絕非幾句拉攏、一場球賽便能輕易動搖的。」
「何況，顧二郎與盛家六姑娘年歲相差著實懸殊，如今那小姑娘尚且年幼，稚氣未脫，未來數年，人心變遷，誰能篤定結局如何？」
「這場馬球會，既是對你母親的試煉，也是對二郎的試探。正好藉此機會，探一探顧廷燁的真性情，看一看這位顧二郎，究竟心歸何處，意欲何方。」
趙曙恍然大悟：原來父親早有布局。
看似放任母親妄為，實則是借局觀人。
只是……
趙曙心底輕輕一嘆。
顧廷燁在表妹秦寶珠的婚禮上的投壺奪彩，英國公府雅宴的暗中下手敲打餘震，哪一件不是圍繞著盛家的六姑娘？
為了不讓那姑娘成為眾矢之的，他們全家都是暗中偷偷行事的，還包括那沒進門的張桂芬。
顧二郎要的只是等待，等那一人長大，等那一人心悅，並且他好像從不在乎結果。
因為趙曙相信，即使到時候小姑娘說不喜歡他，就憑這顧二郎的手段心機，也絕對能讓她心悅他。
所以母親即使千般算計，萬般布局，於他而言，皆是浮雲！
趙曙壓下思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殿去。
他略一沉吟，調轉方向，策馬直奔寧遠侯府。
與此同時，京城沈府。
暮色輕垂，庭院安寧。
沈妙自東宮歸來，脫下宮裝，褪去一切拘謹，坐到兄長沈從興身前，輕聲將太子妃意欲在春日馬球會上為她與顧廷燁牽線的打算如實道出。
話音落罷，沈從興眼前驟然一亮，滿臉喜色，心中大喜過望！
寧遠侯府，乃是如今汴京城數一數二的頂級門第！
顧廷燁，年少有為，護駕有功，而且聖眷正濃，可謂是前程不可限量！
自家妹妹出身禹州，與京中的這些世家女子根本相處不來，這下能得姐姐太子妃的親自撮合，簡直是天降貴婿！
他當即笑道：「妙兒福氣不淺！若是真能與顧家結親，往後你一生都有享不盡的榮華，咱們沈家也能借勢穩固京中的地位，這些再好不過了！」
可一旁端坐的鄒氏聞言，微微蹙眉，略一思索，卻輕輕搖了搖頭：
「夫君，依我之見，這門婚事，看似錦繡無雙，實則並不妥當。」
沈從興笑意一滯，愣怔的看向妻子：
「夫人，此話怎講？」
鄒氏慢條斯理，緩緩道來：
「大姐姐如今貴為太子妃，看似風光無限，尊榮加身，可太子方才冊立，二人在京中根基尚淺，立足未穩，眼下最該做的是韜光養晦，萬萬不宜靠聯姻來拉攏權貴。」
「現下顧府權勢鼎盛。此時沈家以聯姻來拉攏顧家，在外人眼中，便是東宮結黨營私，只會引來朝野非議，聖上的忌憚，於太子、太子妃、乃至我們沈家，全無半點益處，反倒成了最大的禍端。」
「其二，顧二郎雖赤誠，但性子孤傲不羈，對於小妹絕非良人。小妹性情單純軟和，心思天真，若是真嫁入顧府，對上那般人物，還有那般複雜的內宅，我怕小妹終究要受磋磨。」
「依我看，倒不如尋一戶家風清正的清流人家。小妹嫁過去，一生清閒安穩，也能過上舒心的日子。來日若是夫君科考入仕，亦是體面的官眷，遠比攀附勛貴，處處受制要好得多。」
鄒氏字字句句皆是肺腑良言，瞬間壓下了沈從興心頭所有的浮躁。
他凝神細思，越想越覺得夫人所言句句在理。
轉頭看向身側的小妹，溫聲問道：
「妙兒，兄長與嫂嫂皆是為你思量。此事終究是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心中，有何想法？」
沈妙臉頰瞬間染上淡淡緋紅，縴手輕輕絞著袖口，眉眼溫順羞怯，低聲細語：
「妙兒從未想過早早嫁人……如今能伴在哥哥嫂嫂身側，安居度日，便已是心滿意足。妙兒想多陪哥哥嫂嫂幾年，不願早早踏入夫家受制於人。」
鄒氏聞言，心頭驟然鬆了口氣，溫柔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撫：
「你從小乖巧安穩，有這般心思最是穩妥。馬球會你照常赴會便是。若是真遇上品性端方，合你眼緣的好兒郎，歸來告知你哥哥，讓你哥哥去找大姐姐說。」
沈妙輕輕點頭，眼底一片澄澈。
永寧書肆茶寮。
晚風穿窗，茶香裊裊。
趙曙匆匆趕來，尋到在此閒坐品茶的顧廷燁與白老爺子。
他落座之後，神色凝重，徑直將太子妃打算借春日馬球會，刻意撮合沈妙與顧廷燁姻緣的打算，一五一十全道出了。
這番突如其來的消息，讓顧廷燁當場怔住了。
一旁的白老爺子聽罷，嚇得當即一拍扶手，猛地站起身來，鬚髮微揚，一臉慌張：
「哎喲！這是老朽該聽的話嗎？聖上見天兒說些要我老命的話，你們兩個小輩，竟也過來跟老夫議論權貴婚配的事兒！你們這是嫌老夫命太硬不是？」
他連連擺手，又氣又怕：
「要聊回侯府關起門聊去！別在我書肆里扯這些要命的事兒！」
趙曙滿臉無奈，哭笑不得：
「白翁，您可是二郎的外祖父，自家人知自家事，有什麼聽不得的？再說您可知，如今京中多少勛貴世家盯著二郎的婚事？我母妃更是離譜，前些日子特意給我搜羅了整整一冊京中待嫁貴女的名冊，密密麻麻全是名門閨秀，嚇得我如今天不黑都不敢回東宮！」
白老爺子原本還一臉的驚懼，一聽這話，瞬間兩眼放光，順勢又穩穩坐了回去，湊上前一臉的好奇：
「一冊子？這麼多？都誰家的閨秀？年歲品性如何？你自己看上哪一個了？快說快說，別讓老朽一個一個瞎猜！」
趙曙看著老人家瞬間變臉的模樣，頓時一臉的生無可戀，只能無奈扶額。
一旁靜默良久的顧廷燁，終於緩過了神兒，忽然眼前一亮，抬手重重一拍桌面：
「嗨，這事兒不急。左右沈姑娘溫柔嫻靜，品貌端正，眼界頗高，未必就能看得上我這般粗人。能不能成，還兩說呢。」
這驟然一聲拍桌巨響，把身旁毫無防備的白老爺子驚得渾身一哆嗦，抬手拍著胸口嗔罵：
「你這皮猴子！嚇死老夫了！這麼大人了行事還是這般毛躁！」話音未落，他忽然伸手一把拽住顧廷燁的衣襟，眼神警惕，壓低聲音追問：
「老夫問你！馬球會那日，你不會又要翻出那套招搖至極的『花孔雀』錦袍穿身上吧？！」
顧廷燁聞言，唇角微勾，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笑意讓白老爺子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沈妙退下之後，殿內空曠清幽，只余太子妃沈氏一人憑窗而立。
她望著庭院層層疊疊的枝葉，眸底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
不過是個五品通判家的庶女，她卻求不得。
沈氏輕輕一嘆，入東宮多時，她始終看不透聖上的權衡，看不透朝堂的浮沉：
「區區庶女，何德何能，竟得聖上屢屢惦念？」
廊下柱影幽深，趙曙靜立良久，將母親這一番執念聽入耳中。
他對母親十分了解，她善良，寬容，但是執拗！
她此番刻意籌辦馬球會執意要撮合沈妙與顧廷燁，看似是為親妹定一門好婚事，實則是私心作祟。想借著聯姻，拉攏寧遠侯府的勢力，穩固她這個東宮親眷的根基。亦是心底忌憚那個尚未長成的盛家六姑娘，為何會被皇祖父如此看重。
趙曙輕輕搖了搖頭，心底已是無奈至極。
他深知顧廷燁的脾性。
那人看似灑脫不羈，浪蕩隨性，實則最重初心，一旦認定，便是萬難撼動的。
趙曙與他患難相交，坦誠相待，最是清楚，顧二郎一直在靜靜的等著那個小姑娘長大。
等著她年歲恰好，等著她有一日能親口對他說一句：心悅他。
母親此番布局，看似步步為營，實則是自作聰明。
稍有不慎，不僅撮合不成，反倒會平白折損顧廷燁對東宮的好感，無端生出隔閡和風波。
事關朝局人心，趙曙片刻不敢耽擱，轉身便移步太子書房，尋父親趙宗全回話。
此刻的趙宗全，剛批完幾本奏摺，正神色平和的看著國子監收上來的策論。
見兒子獨自入內，神色還如此凝重，他抬眸淡淡一瞥：「發生了何事？」
趙曙躬身行禮，將母親想要借春日馬球會撮合沈妙與顧廷燁的全盤心思，盡數娓娓道來。
話語落盡，殿內一時寂靜。
趙曙心中微緊，本以為父親定會震怒，斥責太子妃私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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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預想中的怒火併未降臨。
趙宗全指尖輕叩著案幾，神色異常平靜，眼底甚至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緩緩開口道：
「你母親的眼界心思，至今還困在禹州那鄉野舊宅之中。她入東宮為妃，享盡尊榮與權勢，可心卻從未真正立足於東宮，俯瞰朝堂。」
趙曙微微一怔，靜靜聽著。
趙宗全抬眸望向窗外的景致，語氣深沉：
「為父自禹州驟然入主東宮，登臨儲君之位，一路太過順遂，幾乎毫無風波磨礪。」
「太過順遂，看似福氣，實則隱患最大。」
「深宮朝堂，波雲詭譎、人心莫測。她久居安穩、未經風雨，便永遠只會盯著後宅的方寸之地，看不到天下大局。」
「唯有讓她親身經歷幾番風波，栽幾次跟頭、碰幾回南牆，親眼看清皇家權謀的殘酷，朝堂的浮沉詭譎，才能磨去那一身的狹隘和私心，煉出中宮該有的格局和眼界。」
趙曙心神震動，瞬間懂了父親的深意。
母親此番自作聰明的算計，在父親的眼中，從不是禍事，而是磨礪。
可轉念一想，他依舊憂心，謹慎問道：
「父親，可萬一母親行事太絕，強行撮合，無端得罪顧廷燁，壞了原有的局面，可如何是好？」
趙宗全聞言，低低笑了一聲，胸有成竹，從容淡然：
「曙兒，你須知，萬事變數，從不在旁人，只在人心。」
「顧廷燁心性堅定通透，絕非幾句拉攏、一場球賽便能輕易動搖的。」
「何況，顧二郎與盛家六姑娘年歲相差著實懸殊，如今那小姑娘尚且年幼，稚氣未脫，未來數年，人心變遷，誰能篤定結局如何？」
「這場馬球會，既是對你母親的試煉，也是對二郎的試探。正好藉此機會，探一探顧廷燁的真性情，看一看這位顧二郎，究竟心歸何處，意欲何方。」
趙曙恍然大悟：原來父親早有布局。
看似放任母親妄為，實則是借局觀人。
只是……
趙曙心底輕輕一嘆。
顧廷燁在表妹秦寶珠的婚禮上的投壺奪彩，英國公府雅宴的暗中下手敲打餘震，哪一件不是圍繞著盛家的六姑娘？
為了不讓那姑娘成為眾矢之的，他們全家都是暗中偷偷行事的，還包括那沒進門的張桂芬。
顧二郎要的只是等待，等那一人長大，等那一人心悅，並且他好像從不在乎結果。
因為趙曙相信，即使到時候小姑娘說不喜歡他，就憑這顧二郎的手段心機，也絕對能讓她心悅他。
所以母親即使千般算計，萬般布局，於他而言，皆是浮雲！
趙曙壓下思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殿去。
他略一沉吟，調轉方向，策馬直奔寧遠侯府。
與此同時，京城沈府。
暮色輕垂，庭院安寧。
沈妙自東宮歸來，脫下宮裝，褪去一切拘謹，坐到兄長沈從興身前，輕聲將太子妃意欲在春日馬球會上為她與顧廷燁牽線的打算如實道出。
話音落罷，沈從興眼前驟然一亮，滿臉喜色，心中大喜過望！
寧遠侯府，乃是如今汴京城數一數二的頂級門第！
顧廷燁，年少有為，護駕有功，而且聖眷正濃，可謂是前程不可限量！
自家妹妹出身禹州，與京中的這些世家女子根本相處不來，這下能得姐姐太子妃的親自撮合，簡直是天降貴婿！
他當即笑道：「妙兒福氣不淺！若是真能與顧家結親，往後你一生都有享不盡的榮華，咱們沈家也能借勢穩固京中的地位，這些再好不過了！」
可一旁端坐的鄒氏聞言，微微蹙眉，略一思索，卻輕輕搖了搖頭：
「夫君，依我之見，這門婚事，看似錦繡無雙，實則並不妥當。」
沈從興笑意一滯，愣怔的看向妻子：
「夫人，此話怎講？」
鄒氏慢條斯理，緩緩道來：
「大姐姐如今貴為太子妃，看似風光無限，尊榮加身，可太子方才冊立，二人在京中根基尚淺，立足未穩，眼下最該做的是韜光養晦，萬萬不宜靠聯姻來拉攏權貴。」
「現下顧府權勢鼎盛。此時沈家以聯姻來拉攏顧家，在外人眼中，便是東宮結黨營私，只會引來朝野非議，聖上的忌憚，於太子、太子妃、乃至我們沈家，全無半點益處，反倒成了最大的禍端。」
「其二，顧二郎雖赤誠，但性子孤傲不羈，對於小妹絕非良人。小妹性情單純軟和，心思天真，若是真嫁入顧府，對上那般人物，還有那般複雜的內宅，我怕小妹終究要受磋磨。」
「依我看，倒不如尋一戶家風清正的清流人家。小妹嫁過去，一生清閒安穩，也能過上舒心的日子。來日若是夫君科考入仕，亦是體面的官眷，遠比攀附勛貴，處處受制要好得多。」
鄒氏字字句句皆是肺腑良言，瞬間壓下了沈從興心頭所有的浮躁。
他凝神細思，越想越覺得夫人所言句句在理。
轉頭看向身側的小妹，溫聲問道：
「妙兒，兄長與嫂嫂皆是為你思量。此事終究是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心中，有何想法？」
沈妙臉頰瞬間染上淡淡緋紅，縴手輕輕絞著袖口，眉眼溫順羞怯，低聲細語：
「妙兒從未想過早早嫁人……如今能伴在哥哥嫂嫂身側，安居度日，便已是心滿意足。妙兒想多陪哥哥嫂嫂幾年，不願早早踏入夫家受制於人。」
鄒氏聞言，心頭驟然鬆了口氣，溫柔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撫：
「你從小乖巧安穩，有這般心思最是穩妥。馬球會你照常赴會便是。若是真遇上品性端方，合你眼緣的好兒郎，歸來告知你哥哥，讓你哥哥去找大姐姐說。」
沈妙輕輕點頭，眼底一片澄澈。
永寧書肆茶寮。
晚風穿窗，茶香裊裊。
趙曙匆匆趕來，尋到在此閒坐品茶的顧廷燁與白老爺子。
他落座之後，神色凝重，徑直將太子妃打算借春日馬球會，刻意撮合沈妙與顧廷燁姻緣的打算，一五一十全道出了。
這番突如其來的消息，讓顧廷燁當場怔住了。
一旁的白老爺子聽罷，嚇得當即一拍扶手，猛地站起身來，鬚髮微揚，一臉慌張：
「哎喲！這是老朽該聽的話嗎？聖上見天兒說些要我老命的話，你們兩個小輩，竟也過來跟老夫議論權貴婚配的事兒！你們這是嫌老夫命太硬不是？」
他連連擺手，又氣又怕：
「要聊回侯府關起門聊去！別在我書肆里扯這些要命的事兒！」
趙曙滿臉無奈，哭笑不得：
「白翁，您可是二郎的外祖父，自家人知自家事，有什麼聽不得的？再說您可知，如今京中多少勛貴世家盯著二郎的婚事？我母妃更是離譜，前些日子特意給我搜羅了整整一冊京中待嫁貴女的名冊，密密麻麻全是名門閨秀，嚇得我如今天不黑都不敢回東宮！」
白老爺子原本還一臉的驚懼，一聽這話，瞬間兩眼放光，順勢又穩穩坐了回去，湊上前一臉的好奇：
「一冊子？這麼多？都誰家的閨秀？年歲品性如何？你自己看上哪一個了？快說快說，別讓老朽一個一個瞎猜！」
趙曙看著老人家瞬間變臉的模樣，頓時一臉的生無可戀，只能無奈扶額。
一旁靜默良久的顧廷燁，終於緩過了神兒，忽然眼前一亮，抬手重重一拍桌面：
「嗨，這事兒不急。左右沈姑娘溫柔嫻靜，品貌端正，眼界頗高，未必就能看得上我這般粗人。能不能成，還兩說呢。」
這驟然一聲拍桌巨響，把身旁毫無防備的白老爺子驚得渾身一哆嗦，抬手拍著胸口嗔罵：
「你這皮猴子！嚇死老夫了！這麼大人了行事還是這般毛躁！」話音未落，他忽然伸手一把拽住顧廷燁的衣襟，眼神警惕，壓低聲音追問：
「老夫問你！馬球會那日，你不會又要翻出那套招搖至極的『花孔雀』錦袍穿身上吧？！」
顧廷燁聞言，唇角微勾，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笑意讓白老爺子的心瞬間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