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新春論功，大殿封賢
正月初十，雪霽天晴。
積壓了十幾日的陰雲徹底散盡，日頭清亮，階前殘雪消融，滴滴答答順著石縫淌下，沉寂了多日的皇城，終於透出幾分新意。
今日大典，先封賞，後宮宴。
天剛微亮，文武百官，宗室勛貴，各路賑災子弟盡數冠戴整齊，列隊入宮。
長長的丹陛之下，百官立班等候，低聲聊閒不斷，話題繞來繞去，始終離不開寧遠侯府。
人人心裡都有一桿秤，這場雪災，西嶺最難，善後最繁，顧廷煜帶病坐鎮，九死一生，必然是首功。
「這回顧家怕是又要接大封賞了，真是擋不住的盛寵。誰家能有這般風光？」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眼神瞟向顧偃開的方向，語氣五味雜陳：
「可不是嘛！顧家兩子，大郎沉穩執掌西嶺全局，二郎雖無正式功名爵位，北山賑災也是功不可沒。你看官家平日看顧二郎的眼神，那種倚重，堪比皇孫！」
「可盛極必衰啊。」一旁老成的文臣輕輕搖頭，低聲提點，「本來就世襲加身又勤王救駕，再疊加這次賑災首功，恩寵疊滿，那可不是好事。顧家這一回，是實打實的被架在火上烤，太招眼了。」
四周眾人紛紛暗自點頭。
所有人都篤定：今日頭份重賞，必然歸屬寧遠侯府，更別說東宮皇孫隨行賑災，肯定也會有豐厚的賞賜。
辰時三刻，太和殿禮樂響起，莊重而肅穆。
仁宗端坐龍椅，神色溫和。
百官依序入殿，分列兩廂，鴉雀無聲。
顧廷煜身子未愈，聖上特旨允許坐於側席軟榻，無需跪拜。
他身著素色朝服，面色尚帶青白，身姿卻端正挺拔，神色淡然。
殿末列隊的，正是人人皆知的四大才子：溫寧、蕭凜、陸裕、蘇遠，梁晗隨立於四位才子之後，眾人皆是脊背挺直，靜靜候旨。
張大伴手捧明黃聖旨，緩步踏入殿中，朗聲開讀。
開篇便是定調新政：
「世家謙榮，新銳酬功。重利民之實，不賞門第之虛。」
這一句落下，滿殿朝臣皆是一怔，心頭全是疑問。
緊接著，封賞逐條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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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賞南崖利民之功：蕭凜因尋山堪碳，傳授乾餾技法，造福萬民，破格授工部主事，掛職都作院。溫寧、陸裕、蘇遠、盛長柏、盛長楓一眾子弟，全數蔭補國子監，於春闈後由吏部優先遴選。
清流和寒門子弟一步登階，前所未有。
隨後，聖音再落，直指眾人從前最輕視之人：
「永昌伯府六公子梁晗，絕地傳信，舍祖傳至寶救人，忠義赤誠。授御前散騎宣差，賜良義旌表，以彰德行。」
這一道旨意落下，滿殿譁然。
往日京中人人嗤笑的紈絝，今日得了御前差事，獲朝廷旌表，簡直是光耀門楣。
勛貴班列里，永昌伯梁盛身子微微一僵。
他瞳孔微縮，嘴唇下意識抿緊，臉上的神情錯綜複雜。
有驚愕，有難以置信，心底還摻著一絲羞愧。
從前他只看見梁晗頑劣胡鬧，從未想過這個兒子能掙來這般體面的恩賞。
身旁命婦隊列，梁大娘子一眼瞥見丈夫這副模樣，當即飛快朝他翻了個白眼，眉宇間滿是揶揄。
心裡暗道：先前在家還一心想把這份機緣挪給那個庶子，如今官家當眾嘉獎晗兒，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緊接著，隨侍護功：
石頭授世襲小旗官，入禁軍領俸。
所有護糧巡山，任勞任怨的底層兵卒，各免三年賦稅，逐級蔭賞。
微功必錄，苦勞不埋。
百官越聽越懵，臉上的從容漸漸繃不住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
寒門學子有官，隨行子弟有祿，護衛兵卒有賞，就連素來荒唐出名的永昌伯府子弟梁晗，都得了殊榮和御前差事。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字提及寧遠侯府，甚至沒有半句褒獎東宮！
大殿之內，百官神色各異。
先前私下預判顧家必有厚賞的朝臣，此刻徹底僵在原地，滿臉錯愕。
怎麼可能？
西嶺首功，積勞重病的顧廷煜，竟半點封賞沒有？
帶隊南崖，辛苦奔波的皇孫趙曙，也無任何恩賞？
一時間，滿殿人心浮動，竊竊私語四起，無數驚疑，探究，揣測的目光，反覆落在側席坐著的顧廷煜身上。
龍椅上的仁宗緩緩抬手，壓下殿中細碎聲響。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仁宗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沉穩清亮：
「諸卿心中，必然疑惑。為何此次賑災首功之人，為何無賞無封？」
百官垂首，無人敢答，卻人人心生好奇。
仁宗目光落向側席的顧廷煜，眼底滿是欣賞與讚許，於是當眾娓娓道來：
「西嶺災情最險，流民最繁，善後最難。顧廷煜孤身坐鎮，日夜操勞，終致西嶺全境安定。後又高熱瀕死，九死一生，苦勞功績，朕盡數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
滿殿朝臣屏息聆聽。
「可他大病初醒，便主動請辭所有的封賞。言：侯府盛寵已極，不可再貪榮利。寧讓侯府謙退十分，不叫少年赤誠埋沒半分。」
一句話，讓滿殿文武有了幾分觸動。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這個侯府世子卻把這些利益糾葛看的清清楚楚，可見這寧遠侯接班人的心思得有多通透！
仁宗聲音愈發鄭重，當眾盛讚：
「小小年紀，能舍己身功名，成全寒門同窗。看淡浮華榮寵，顧全朝堂大局。謙而不爭，功而不傲，心存公義，胸有山河。這般心性，何止少年翹楚，堪比老成賢臣！」
「朕今日不賞其功，獨賞其德。不增其爵，獨嘉其品！」
百官盡數垂首，知道仁宗現在在內涵什麼，於是臉頰發燙，滿心羞愧。！
方才私下的猜忌和酸諷，此刻盡數被狠狠打臉。
仁宗最後落音：
「故此，東宮安穩履職，為本分，不疊加恩賞。寧遠侯府功成謙退，嘉德不嘉功。特賜顧廷煜御筆『厚德守安』匾額一方，以勵朝野，以正世風。」
一語落畢，百官心中所有疑慮和猜忌，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讚許。
側席之上，顧廷煜靜靜端坐，面色平和，始終端著一絲微笑，無半分得意。
殿末，梁晗鼻尖微熱，心頭滾燙。
他清清楚楚聽見自己這一身最榮光的封賞，是顧家大郎主動退讓，親手成全的，心裡對顧家兩兄弟全是感激。
溫寧、蕭凜、陸裕、蘇遠一眾子弟，亦是心中感念，若無顧廷煜大公無私，他們這些無家世，無根基的少年，絕無今日朝堂正名，破格晉升的機會。
禮樂再度響起，恢弘綿長。
百官齊齊跪拜，高呼萬歲。
封賞禮畢，仁宗抬手止住樂聲，目光緩緩落向殿末的四大才子和梁晗。
溫寧、蕭凜、陸裕、蘇遠，梁晗五人並肩而出，身姿挺拔，神色端嚴。
仁宗聲線朗朗，當庭設問，聲響迴蕩整座太和殿：
「朕問爾等幾人：何為少年忠勇？何為大宋風骨？」
殿內瞬間寂靜無聲，滿朝文武盡數注目，靜待作答。
第一個出列的是溫寧。
他躬身輕聲應答：
「臨險不怯，見義必為，是少年忠勇。守心守正，不負萬民，是大宋風骨。」
仁宗微微頷首，面露溫色讚許。
第二個出列的是蕭凜。
他躬身拱手，字字落地有聲：
「危難敢赴，名利不爭，是為少年忠勇。俯身利民，踏實做事，是為大宋風骨。」
仁宗點頭，甚是滿意。
第三個出列的是陸裕。
「以年少之軀，擔家國之重，是少年忠勇。不憑門第論高低，只憑本心定是非，是大宋風骨。」
字句利落，格局開闊。
仁宗聽完笑得更甚。
第四個出列的是蘇遠。
他躬身從容作答：
「守職不怠，見難不避，默默負重而不張揚，是少年忠勇。務實利民，守正安身，不負家國託付，是大宋風骨。」
四人答畢，齊齊退立。
此時，仁宗目光掃過隊列末尾的梁晗，特意點名：
「梁晗，你也來說說。」
梁晗上前一步，躬身一拜。
昔日跳脫紈絝的少年，今日褪去所有輕浮，一身學子服端端正正，脊背挺直。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
「敢拼命，肯吃虧，重情義，不辜負旁人託付，是少年忠勇。
有功不矜，有德不張揚，心懷蒼生，坦蕩立身，是大宋風骨。」
五段對答，心境各異，卻有著同樣的少年風骨。
滿殿文武紛紛動容。
仁宗龍顏大悅，撫掌而笑：
「好！說得好！」
「你們四人，連同改過向善重義赤誠的梁晗，今日所作所為，便是我大宋少年最好的風骨！」
一句讚許，讓滿朝文武心中感慨萬千。
仁宗笑意舒展，高聲傳旨：
「今日君臣同席，共賀山河安穩，共敬少年風骨！」
內侍高聲傳唱，餘音響徹太和殿：
「群臣入席，宮宴開……
積壓了十幾日的陰雲徹底散盡，日頭清亮，階前殘雪消融，滴滴答答順著石縫淌下，沉寂了多日的皇城，終於透出幾分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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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微亮，文武百官，宗室勛貴，各路賑災子弟盡數冠戴整齊，列隊入宮。
長長的丹陛之下，百官立班等候，低聲聊閒不斷，話題繞來繞去，始終離不開寧遠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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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顧家怕是又要接大封賞了，真是擋不住的盛寵。誰家能有這般風光？」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眼神瞟向顧偃開的方向，語氣五味雜陳：
「可不是嘛！顧家兩子，大郎沉穩執掌西嶺全局，二郎雖無正式功名爵位，北山賑災也是功不可沒。你看官家平日看顧二郎的眼神，那種倚重，堪比皇孫！」
「可盛極必衰啊。」一旁老成的文臣輕輕搖頭，低聲提點，「本來就世襲加身又勤王救駕，再疊加這次賑災首功，恩寵疊滿，那可不是好事。顧家這一回，是實打實的被架在火上烤，太招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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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篤定：今日頭份重賞，必然歸屬寧遠侯府，更別說東宮皇孫隨行賑災，肯定也會有豐厚的賞賜。
辰時三刻，太和殿禮樂響起，莊重而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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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微縮，嘴唇下意識抿緊，臉上的神情錯綜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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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暗道：先前在家還一心想把這份機緣挪給那個庶子，如今官家當眾嘉獎晗兒，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緊接著，隨侍護功：
石頭授世襲小旗官，入禁軍領俸。
所有護糧巡山，任勞任怨的底層兵卒，各免三年賦稅，逐級蔭賞。
微功必錄，苦勞不埋。
百官越聽越懵，臉上的從容漸漸繃不住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
寒門學子有官，隨行子弟有祿，護衛兵卒有賞，就連素來荒唐出名的永昌伯府子弟梁晗，都得了殊榮和御前差事。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字提及寧遠侯府，甚至沒有半句褒獎東宮！
大殿之內，百官神色各異。
先前私下預判顧家必有厚賞的朝臣，此刻徹底僵在原地，滿臉錯愕。
怎麼可能？
西嶺首功，積勞重病的顧廷煜，竟半點封賞沒有？
帶隊南崖，辛苦奔波的皇孫趙曙，也無任何恩賞？
一時間，滿殿人心浮動，竊竊私語四起，無數驚疑，探究，揣測的目光，反覆落在側席坐著的顧廷煜身上。
龍椅上的仁宗緩緩抬手，壓下殿中細碎聲響。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仁宗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沉穩清亮：
「諸卿心中，必然疑惑。為何此次賑災首功之人，為何無賞無封？」
百官垂首，無人敢答，卻人人心生好奇。
仁宗目光落向側席的顧廷煜，眼底滿是欣賞與讚許，於是當眾娓娓道來：
「西嶺災情最險，流民最繁，善後最難。顧廷煜孤身坐鎮，日夜操勞，終致西嶺全境安定。後又高熱瀕死，九死一生，苦勞功績，朕盡數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
滿殿朝臣屏息聆聽。
「可他大病初醒，便主動請辭所有的封賞。言：侯府盛寵已極，不可再貪榮利。寧讓侯府謙退十分，不叫少年赤誠埋沒半分。」
一句話，讓滿殿文武有了幾分觸動。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這個侯府世子卻把這些利益糾葛看的清清楚楚，可見這寧遠侯接班人的心思得有多通透！
仁宗聲音愈發鄭重，當眾盛讚：
「小小年紀，能舍己身功名，成全寒門同窗。看淡浮華榮寵，顧全朝堂大局。謙而不爭，功而不傲，心存公義，胸有山河。這般心性，何止少年翹楚，堪比老成賢臣！」
「朕今日不賞其功，獨賞其德。不增其爵，獨嘉其品！」
百官盡數垂首，知道仁宗現在在內涵什麼，於是臉頰發燙，滿心羞愧。！
方才私下的猜忌和酸諷，此刻盡數被狠狠打臉。
仁宗最後落音：
「故此，東宮安穩履職，為本分，不疊加恩賞。寧遠侯府功成謙退，嘉德不嘉功。特賜顧廷煜御筆『厚德守安』匾額一方，以勵朝野，以正世風。」
一語落畢，百官心中所有疑慮和猜忌，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讚許。
側席之上，顧廷煜靜靜端坐，面色平和，始終端著一絲微笑，無半分得意。
殿末，梁晗鼻尖微熱，心頭滾燙。
他清清楚楚聽見自己這一身最榮光的封賞，是顧家大郎主動退讓，親手成全的，心裡對顧家兩兄弟全是感激。
溫寧、蕭凜、陸裕、蘇遠一眾子弟，亦是心中感念，若無顧廷煜大公無私，他們這些無家世，無根基的少年，絕無今日朝堂正名，破格晉升的機會。
禮樂再度響起，恢弘綿長。
百官齊齊跪拜，高呼萬歲。
封賞禮畢，仁宗抬手止住樂聲，目光緩緩落向殿末的四大才子和梁晗。
溫寧、蕭凜、陸裕、蘇遠，梁晗五人並肩而出，身姿挺拔，神色端嚴。
仁宗聲線朗朗，當庭設問，聲響迴蕩整座太和殿：
「朕問爾等幾人：何為少年忠勇？何為大宋風骨？」
殿內瞬間寂靜無聲，滿朝文武盡數注目，靜待作答。
第一個出列的是溫寧。
他躬身輕聲應答：
「臨險不怯，見義必為，是少年忠勇。守心守正，不負萬民，是大宋風骨。」
仁宗微微頷首，面露溫色讚許。
第二個出列的是蕭凜。
他躬身拱手，字字落地有聲：
「危難敢赴，名利不爭，是為少年忠勇。俯身利民，踏實做事，是為大宋風骨。」
仁宗點頭，甚是滿意。
第三個出列的是陸裕。
「以年少之軀，擔家國之重，是少年忠勇。不憑門第論高低，只憑本心定是非，是大宋風骨。」
字句利落，格局開闊。
仁宗聽完笑得更甚。
第四個出列的是蘇遠。
他躬身從容作答：
「守職不怠，見難不避，默默負重而不張揚，是少年忠勇。務實利民，守正安身，不負家國託付，是大宋風骨。」
四人答畢，齊齊退立。
此時，仁宗目光掃過隊列末尾的梁晗，特意點名：
「梁晗，你也來說說。」
梁晗上前一步，躬身一拜。
昔日跳脫紈絝的少年，今日褪去所有輕浮，一身學子服端端正正，脊背挺直。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
「敢拼命，肯吃虧，重情義，不辜負旁人託付，是少年忠勇。
有功不矜，有德不張揚，心懷蒼生，坦蕩立身，是大宋風骨。」
五段對答，心境各異，卻有著同樣的少年風骨。
滿殿文武紛紛動容。
仁宗龍顏大悅，撫掌而笑：
「好！說得好！」
「你們四人，連同改過向善重義赤誠的梁晗，今日所作所為，便是我大宋少年最好的風骨！」
一句讚許，讓滿朝文武心中感慨萬千。
仁宗笑意舒展，高聲傳旨：
「今日君臣同席，共賀山河安穩，共敬少年風骨！」
內侍高聲傳唱，餘音響徹太和殿：
「群臣入席，宮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