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世子讓功，推善後生
寧遠侯府屋內暖意融融，唯有檐角殘雪滴滴答答緩緩墜落。
臥房之中藥香氤氳，經過一日靜養，顧廷煜高熱盡退，已然徹底轉危為安。
只是大病初癒，面色仍帶著幾分蒼白，只能半倚在軟榻靜養。
方才宮裡來人傳旨，動靜不小。
他不便起身，便叫身邊小司出去打聽。
沒過片刻，小廝回來回話，說是聖上召秦悅薇即刻入宮。
顧廷煜聽了，心裡瞬間透亮。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事。
三路賑災全都了結，南崖那邊皇孫一行人也平安歸京，災情平了，眼下最要緊的，就只剩一件，論功行賞。
官家素來仁厚，惜才恤民。
此次雪災百官奔波，良臣捨命，必然要大開宮宴，厚賞功臣。
朝中老臣各有派系，各存私心。
唯獨秦悅薇置身朝堂紛爭之外，處事公允通透，最得官家信重。
秦悅薇聽聞旨意，不用多想，便知官家用意。
她立在廊下，佇立了半晌，抬手取過侍女遞來的斗篷，準備整裝入宮。
斗篷尚未披穩，身後便傳來一道虛弱卻沉穩的聲音：
「母親且留步。」
秦悅薇腳步一頓，立刻回身走近榻前。
看著兒子蒼白虛弱的模樣，眼底先浮起一層疼惜，輕聲勸：
「你剛退燒，身子還空著，別費精神說話，好好歇著。宮裡的事我去處置，無妨。」
顧廷煜微微搖了搖頭。
撐著手臂微微坐直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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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為封賞之事入宮，對嗎？」
秦悅薇聽後一怔，隨即頷首：
「你既看透，便知官家如今左右為難。這次賑災出力的人太多，功有大有小，實在不好權衡。」
「正因難拿捏，才更要取捨。」他看著窗外落盡殘雪的庭院，繼續緩緩道來：
「母親，聽兒子一言。如今寧遠侯府，早已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侯府世襲蔭封，勤王救駕，榮寵加身，早已是滿門顯貴，盛極一時。老話講，水滿則溢，月盈則虧。侯府如今的榮寵，已然足夠，萬萬不可再張揚冒進，疊加封賞了。若再領高功厚賞，便徒惹朝堂忌憚，百官非議，並非家族長久之福。」
一番話，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全然是看透興衰的清醒。
秦悅薇靜靜的聽著，眼底不由浮出深深讚許：
這個兒子，她果真沒白疼！
顧廷煜繼續緩聲勸諫，字字懇切：
「這次我西嶺賑災，本就是我這個侯府世子分內該做的事，談不上什麼天大奇功。真正該重賞，該被抬舉的，是一路拼到底的這群同窗，兵士，這些默默吃苦，沒半點家世可倚的孩子們。」
她原以為兒子九死一生，大病歸來，縱使不求厚賞，也定然希望自己的辛苦被看見。
可她萬萬沒想到，顧廷煜想的從來不是自己，是一起吃苦的同窗，是家族的進退，是侯府的長遠安穩。
「梁晗雖為世家子，可這次冒風雪送糧報信，拼死返程搜救，二郎才得以活命。回來後舍了祖傳至寶又救了兒子一命，他這份情義，若是再被埋沒，太讓人寒心了。」
「石頭，忠心耿耿，一路隨侍兒子左右，任勞任怨，不離不棄。」
「更別說蕭凜、陸裕、盛家這群子弟。別人賑災只求安穩了事，他們偏偏肯往最苦最險的深山裡鑽。尋石碳為民謀福，將乾餾技法傳藝百姓，為南崖萬民謀得千秋生計，利國利民。」
「他們年輕，肯干，心正，偏偏大多底子薄，家世普通，最缺朝廷的提攜，最缺一次被人看見的機會。」
「母親此番入宮，兒子只求您一件事。」
「侯府這邊，盡數退讓，不求疊加榮寵。」
「所有恩典，盡數優先給這些少年子弟。」
「寧可侯府謙退十分，絕不叫這些少年的赤誠埋沒半分。」
一席話說得坦蕩磊落。
秦悅薇站在榻前，輕輕的點了點頭，眼底滿是欣慰：
「好。母親都記下了。」
「你安心養身子，這樁事，娘定辦得妥妥噹噹，絕不辜負你這份心意，更不會辜負這群孩子的辛苦。」
宮道殘雪未消，寒風撲面，卻不凜冽。
秦悅薇披著素色斗篷，隨著內侍一步步踏入紫宸殿。
一路走，她心裡都揣著顧廷煜方才那番話。
進殿之時，仁宗正背著手站在窗邊。
案上奏摺攤了一片，他眉心一直蹙著，臉色看著疲憊。
這一場雪災從臘月拖到正月，熬了朝野上下整整一個月，這段時間他沒踏實歇過一日。
聽見腳步聲，仁宗回頭，看見是秦悅薇，緊繃的肩線稍稍鬆了些，語氣帶著幾分實在的頭疼。
「顧侯夫人你可算來了。」
秦悅薇屈膝行禮，規規矩矩起身：
「官家召臣婦入宮，臣婦即刻便至。」
仁宗抬手，示意內侍全都退下，殿內只剩君臣二人。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毫不掩飾自己的為難。
「朕知道你聰慧通透，所以這樁難事，只能找你。」
「三路賑災，人人有功。可先前勤王封賞已經頂格，朕手裡再無高階爵位可隨便封賞了。」
「賞輕了，對不起那群拼命的孩子，對不起受苦的將士。」
「賞重了，逾制越規，老臣們必定會吵作一團。」
他看向秦悅薇，語氣真切：
「朕思來想去好幾日，拿不準分寸，你替朕斷一斷，到底誰該重賞，誰該薄封……」
秦悅薇垂眸立著，心裡早已盤得清清楚楚。
方才顧廷煜的話，字字落在她心裡，此刻正好應對。
她沒有繞彎，直言開口，聲音平穩公道：
「聖上，此番最大的功，不在官位，更不在爵位，在一群少年的赤誠，在寒門學子的為民之心。」
仁宗聞言微微前傾身子，認真聽著。
秦悅薇條理清晰，從最該退讓的說起：
「首先，寧遠侯府，當盡數退讓。」
仁宗一愣，明顯意外。
他本以為顧廷煜拼死善後，積勞重病，此次西嶺首功，侯府必然要占重頭。
秦悅薇看著官家詫異的神色，緩緩解釋：
「世子顧廷煜，西嶺坐鎮、安撫流民，料理後事，辛苦是真辛苦，勞累也是真勞累。」
「但，那是他分內該擔的責任。身為世子，臨危守土，善後安民，是本分。」
「且侯府如今聖眷太盛，門第太榮，再添高賞，看似恩寵，實則捧殺。」
「水滿則溢的道理，臣婦懂，世子也懂。」
仁宗瞳孔微動，心裡驟然一震。
他沒想到，年紀輕輕的顧廷煜，竟想通了這一層。
秦悅薇繼續道：
「世子醒後第一句話，便是勸臣婦入宮推掉所有侯府的賞賜。」
「他說：寧讓侯府謙退十分，不叫少年誠心埋沒半分。」
這句話一出，仁宗神色徹底動容。
他沉默片刻，眼底浮出欣賞，又帶著一絲心疼。
這孩子，才多大年紀，竟有這般胸襟。
秦悅薇不等官家感慨，繼續論功，一一點名，不偏不倚：
「侯府功可退讓，但旁人之功，絕不可壓。」
「首當重賞者，梁晗。」
仁宗抬眼：「梁六郎？那從前最頑劣的少年？」
「是。」秦悅薇點頭，句句落地，有憑有據。
「旁人只看見他從前荒唐，看不見他此番拼命。」
「雪災最險之時，是他冒風雪闖險地，送糧傳信，來回奔波，數次身陷絕境。若無他報信，北山搜救滯後，二郎和溫寧未必能活著回來。」
「此番世子高熱瀕死，也是他毫不猶豫，砸碎了祖傳的犀角珠，保住了大郎的性命。」
「他從前紈絝，性子跳脫。」
「此番生死關頭，他坦蕩赤誠，半點未曾退怯。這份心性，該讓朝野看見。」
仁宗靜靜聽著，緩緩點頭，心裡已然認同。
確實，梁晗這一路的變化、這一路的付出，配得上一次正經封賞，一次朝野正名。
秦悅薇繼續往下說：
「其二，該賞蕭凜、陸裕、蘇遠，溫寧，盛家一眾子弟。」
「他們有的出身寒門，有的出身清流，本可安穩留京過年。」
「可他們自願陪著一起冒著風雪賑災，一路遇見追殺，受盡苦寒。」
「最難得的是，蕭凜的高溫乾餾之術，不藏私，不攬功。手把手教百姓提純石碳、去毒除雜，讓南崖數萬百姓，往後歲歲寒冬，有碳可燒，有火可炊。」
「這不是一時的賑災之功，是千秋利民之功。」
「百姓得實惠，江山減隱患，年年少凍亡，山林免濫伐。此功，利國長久，必須厚待。」
仁宗聽得連連頷首，心頭連日糾結，一點點散開了。
是啊。
這群少年做的，是真正造福一方，惠及數年的實事。
秦悅薇最後補了一句，公正周全，收尾利落：
「其三，那些貼身隨侍不離不棄的石頭， 守護賑災糧食的將士兵卒，皆該蔭補嘉獎。他們無名無勢，默默赴險、默默吃苦，更不能被辜負。」
說完所有功績，她最後總結一句，給官家徹底定調：
「官家，此番封賞，可定一條規矩——」
「世家讓功，新銳抬舉，高位減賞，薄才承恩 。既可保全朝堂平衡，又可激勵天下少年向善向忠。」
殿內安靜片刻。
仁宗長長吐出一口氣，積壓多日的糾結與頭疼，徹底煙消雲散。
他看著眼前條理通透的秦悅薇，又想起臥病在床，主動謙退的顧廷煜，心中一片清明。
風雪寒了整冬江山，可這群少年臣子，用自己的赤誠，暖了整座朝堂。
仁宗終於落定心思，沉聲開口：
「好。就依你所言。」
「朕明日下旨，擬定封賞名單。」
「厚賞這些學子們，嘉許利民之功，寧遠侯府不予疊加勛賞，保世安穩。」
頓了頓，仁宗眼底浮出笑意。
「待宮宴當日，朕要親自問問那群滿身炭灰歸來的孩子們：
何為少年忠勇，何為大宋風骨。」
臥房之中藥香氤氳，經過一日靜養，顧廷煜高熱盡退，已然徹底轉危為安。
只是大病初癒，面色仍帶著幾分蒼白，只能半倚在軟榻靜養。
方才宮裡來人傳旨，動靜不小。
他不便起身，便叫身邊小司出去打聽。
沒過片刻，小廝回來回話，說是聖上召秦悅薇即刻入宮。
顧廷煜聽了，心裡瞬間透亮。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事。
三路賑災全都了結，南崖那邊皇孫一行人也平安歸京，災情平了，眼下最要緊的，就只剩一件，論功行賞。
官家素來仁厚，惜才恤民。
此次雪災百官奔波，良臣捨命，必然要大開宮宴，厚賞功臣。
朝中老臣各有派系，各存私心。
唯獨秦悅薇置身朝堂紛爭之外，處事公允通透，最得官家信重。
秦悅薇聽聞旨意，不用多想，便知官家用意。
她立在廊下，佇立了半晌，抬手取過侍女遞來的斗篷，準備整裝入宮。
斗篷尚未披穩，身後便傳來一道虛弱卻沉穩的聲音：
「母親且留步。」
秦悅薇腳步一頓，立刻回身走近榻前。
看著兒子蒼白虛弱的模樣，眼底先浮起一層疼惜，輕聲勸：
「你剛退燒，身子還空著，別費精神說話，好好歇著。宮裡的事我去處置，無妨。」
顧廷煜微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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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聽後一怔，隨即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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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難拿捏，才更要取捨。」他看著窗外落盡殘雪的庭院，繼續緩緩道來：
「母親，聽兒子一言。如今寧遠侯府，早已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侯府世襲蔭封，勤王救駕，榮寵加身，早已是滿門顯貴，盛極一時。老話講，水滿則溢，月盈則虧。侯府如今的榮寵，已然足夠，萬萬不可再張揚冒進，疊加封賞了。若再領高功厚賞，便徒惹朝堂忌憚，百官非議，並非家族長久之福。」
一番話，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全然是看透興衰的清醒。
秦悅薇靜靜的聽著，眼底不由浮出深深讚許：
這個兒子，她果真沒白疼！
顧廷煜繼續緩聲勸諫，字字懇切：
「這次我西嶺賑災，本就是我這個侯府世子分內該做的事，談不上什麼天大奇功。真正該重賞，該被抬舉的，是一路拼到底的這群同窗，兵士，這些默默吃苦，沒半點家世可倚的孩子們。」
她原以為兒子九死一生，大病歸來，縱使不求厚賞，也定然希望自己的辛苦被看見。
可她萬萬沒想到，顧廷煜想的從來不是自己，是一起吃苦的同窗，是家族的進退，是侯府的長遠安穩。
「梁晗雖為世家子，可這次冒風雪送糧報信，拼死返程搜救，二郎才得以活命。回來後舍了祖傳至寶又救了兒子一命，他這份情義，若是再被埋沒，太讓人寒心了。」
「石頭，忠心耿耿，一路隨侍兒子左右，任勞任怨，不離不棄。」
「更別說蕭凜、陸裕、盛家這群子弟。別人賑災只求安穩了事，他們偏偏肯往最苦最險的深山裡鑽。尋石碳為民謀福，將乾餾技法傳藝百姓，為南崖萬民謀得千秋生計，利國利民。」
「他們年輕，肯干，心正，偏偏大多底子薄，家世普通，最缺朝廷的提攜，最缺一次被人看見的機會。」
「母親此番入宮，兒子只求您一件事。」
「侯府這邊，盡數退讓，不求疊加榮寵。」
「所有恩典，盡數優先給這些少年子弟。」
「寧可侯府謙退十分，絕不叫這些少年的赤誠埋沒半分。」
一席話說得坦蕩磊落。
秦悅薇站在榻前，輕輕的點了點頭，眼底滿是欣慰：
「好。母親都記下了。」
「你安心養身子，這樁事，娘定辦得妥妥噹噹，絕不辜負你這份心意，更不會辜負這群孩子的辛苦。」
宮道殘雪未消，寒風撲面，卻不凜冽。
秦悅薇披著素色斗篷，隨著內侍一步步踏入紫宸殿。
一路走，她心裡都揣著顧廷煜方才那番話。
進殿之時，仁宗正背著手站在窗邊。
案上奏摺攤了一片，他眉心一直蹙著，臉色看著疲憊。
這一場雪災從臘月拖到正月，熬了朝野上下整整一個月，這段時間他沒踏實歇過一日。
聽見腳步聲，仁宗回頭，看見是秦悅薇，緊繃的肩線稍稍鬆了些，語氣帶著幾分實在的頭疼。
「顧侯夫人你可算來了。」
秦悅薇屈膝行禮，規規矩矩起身：
「官家召臣婦入宮，臣婦即刻便至。」
仁宗抬手，示意內侍全都退下，殿內只剩君臣二人。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毫不掩飾自己的為難。
「朕知道你聰慧通透，所以這樁難事，只能找你。」
「三路賑災，人人有功。可先前勤王封賞已經頂格，朕手裡再無高階爵位可隨便封賞了。」
「賞輕了，對不起那群拼命的孩子，對不起受苦的將士。」
「賞重了，逾制越規，老臣們必定會吵作一團。」
他看向秦悅薇，語氣真切：
「朕思來想去好幾日，拿不準分寸，你替朕斷一斷，到底誰該重賞，誰該薄封……」
秦悅薇垂眸立著，心裡早已盤得清清楚楚。
方才顧廷煜的話，字字落在她心裡，此刻正好應對。
她沒有繞彎，直言開口，聲音平穩公道：
「聖上，此番最大的功，不在官位，更不在爵位，在一群少年的赤誠，在寒門學子的為民之心。」
仁宗聞言微微前傾身子，認真聽著。
秦悅薇條理清晰，從最該退讓的說起：
「首先，寧遠侯府，當盡數退讓。」
仁宗一愣，明顯意外。
他本以為顧廷煜拼死善後，積勞重病，此次西嶺首功，侯府必然要占重頭。
秦悅薇看著官家詫異的神色，緩緩解釋：
「世子顧廷煜，西嶺坐鎮、安撫流民，料理後事，辛苦是真辛苦，勞累也是真勞累。」
「但，那是他分內該擔的責任。身為世子，臨危守土，善後安民，是本分。」
「且侯府如今聖眷太盛，門第太榮，再添高賞，看似恩寵，實則捧殺。」
「水滿則溢的道理，臣婦懂，世子也懂。」
仁宗瞳孔微動，心裡驟然一震。
他沒想到，年紀輕輕的顧廷煜，竟想通了這一層。
秦悅薇繼續道：
「世子醒後第一句話，便是勸臣婦入宮推掉所有侯府的賞賜。」
「他說：寧讓侯府謙退十分，不叫少年誠心埋沒半分。」
這句話一出，仁宗神色徹底動容。
他沉默片刻，眼底浮出欣賞，又帶著一絲心疼。
這孩子，才多大年紀，竟有這般胸襟。
秦悅薇不等官家感慨，繼續論功，一一點名，不偏不倚：
「侯府功可退讓，但旁人之功，絕不可壓。」
「首當重賞者，梁晗。」
仁宗抬眼：「梁六郎？那從前最頑劣的少年？」
「是。」秦悅薇點頭，句句落地，有憑有據。
「旁人只看見他從前荒唐，看不見他此番拼命。」
「雪災最險之時，是他冒風雪闖險地，送糧傳信，來回奔波，數次身陷絕境。若無他報信，北山搜救滯後，二郎和溫寧未必能活著回來。」
「此番世子高熱瀕死，也是他毫不猶豫，砸碎了祖傳的犀角珠，保住了大郎的性命。」
「他從前紈絝，性子跳脫。」
「此番生死關頭，他坦蕩赤誠，半點未曾退怯。這份心性，該讓朝野看見。」
仁宗靜靜聽著，緩緩點頭，心裡已然認同。
確實，梁晗這一路的變化、這一路的付出，配得上一次正經封賞，一次朝野正名。
秦悅薇繼續往下說：
「其二，該賞蕭凜、陸裕、蘇遠，溫寧，盛家一眾子弟。」
「他們有的出身寒門，有的出身清流，本可安穩留京過年。」
「可他們自願陪著一起冒著風雪賑災，一路遇見追殺，受盡苦寒。」
「最難得的是，蕭凜的高溫乾餾之術，不藏私，不攬功。手把手教百姓提純石碳、去毒除雜，讓南崖數萬百姓，往後歲歲寒冬，有碳可燒，有火可炊。」
「這不是一時的賑災之功，是千秋利民之功。」
「百姓得實惠，江山減隱患，年年少凍亡，山林免濫伐。此功，利國長久，必須厚待。」
仁宗聽得連連頷首，心頭連日糾結，一點點散開了。
是啊。
這群少年做的，是真正造福一方，惠及數年的實事。
秦悅薇最後補了一句，公正周全，收尾利落：
「其三，那些貼身隨侍不離不棄的石頭， 守護賑災糧食的將士兵卒，皆該蔭補嘉獎。他們無名無勢，默默赴險、默默吃苦，更不能被辜負。」
說完所有功績，她最後總結一句，給官家徹底定調：
「官家，此番封賞，可定一條規矩——」
「世家讓功，新銳抬舉，高位減賞，薄才承恩 。既可保全朝堂平衡，又可激勵天下少年向善向忠。」
殿內安靜片刻。
仁宗長長吐出一口氣，積壓多日的糾結與頭疼，徹底煙消雲散。
他看著眼前條理通透的秦悅薇，又想起臥病在床，主動謙退的顧廷煜，心中一片清明。
風雪寒了整冬江山，可這群少年臣子，用自己的赤誠，暖了整座朝堂。
仁宗終於落定心思，沉聲開口：
「好。就依你所言。」
「朕明日下旨，擬定封賞名單。」
「厚賞這些學子們，嘉許利民之功，寧遠侯府不予疊加勛賞，保世安穩。」
頓了頓，仁宗眼底浮出笑意。
「待宮宴當日，朕要親自問問那群滿身炭灰歸來的孩子們：
何為少年忠勇，何為大宋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