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紈絝立志，書山求教
梁晗負氣離去，迴廊風聲穿堂而過，吹得屋內的氣氛愈發凝滯。
滿室寂靜里，秦悅薇眸光清冷，直直落定在永昌伯梁盛身上，字字清亮：
「得虧我家侯爺與永昌伯府素來私交親厚。若非如此，今日這事，我說什麼也要進宮面聖，好好跟官家理論一番。我倒要問問官家，永昌伯您這想拿庶子頂替嫡子，李代桃僵的心思，到底合不合聖意！」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字字戳中要害，壓得梁盛心頭鬱氣翻湧。
梁盛臉色青白交加，硬生生憋住滿腹的難堪，勉強的辯解著：
「侯夫人明鑑，並非我這個做父親的偏心。只是晗哥兒平日是何習性，京中人人皆知，侯夫人也不是不曉得。他性格頑劣，前段時間又開始尋花問柳，這般國子監的名額落在他身上，他接不住也守不住，來日只會荒廢學業，貽笑大方，白白糟蹋了聖恩，連累伯府名聲蒙塵。」
秦悅薇聞言，當即冷嗤一聲，氣場坦蕩，句句通透：
「伯爺這話，妾身不敢苟同。」
「論這京城年少子弟，從前闖禍翻天、頑劣無人能及的，當屬我家顧二郎！往日鬥雞走狗、桀驁肆意，哪一樣不比晗哥兒出格？可如今二郎論課業，論謀略在京城世家，二郎里也算是能排的上號的。」
「晗哥兒心性純良，赤誠仗義，危難之際敢捨身赴險，這般人品底色，便是官家最看重的根本！」
「尋花問柳就要管！只單單訓斥不言明利害，本身就是另一種縱容！才學深淺，也從不是天生註定。只要他有心上進、立志苦讀，來日學海深耕，早晚金榜題名，誰都攔不住！官家破格抬舉，看的是人品，是絕境裡的擔當！」
她頓了頓：「倘若官家有心栽培，那考不上又如何？」
一番話擲地有聲，直擊人心。
永昌伯被懟得啞口無言，徹底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想起剛剛他進門的時候，滿身傷痛的梁晗，看見他來時，眼底全是欣喜的模樣。
再想起此番賑災一路九死一生，風雪覆山，他這個素來嬌生慣養的兒子，竟能孤身奔襲幾十里，冒死報信，捨身護友，半點不曾膽怯。
從前只看見他頑劣，不成體統，卻從想到這孩子骨血里藏著的赤誠與堅韌。
一絲難言的酸楚，驟然湧上心頭，堵得他心口發悶，滿心的愧疚悄然滋生。
正當屋內氣氛沉鬱之際，一名小廝神色慌張地快步闖入屋內稟報：
「夫人、伯爺！不好了，六公子出府了！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書本，急匆匆出門去了！」
梁大娘子聞言瞬間慌了神，焦灼起身，眉頭緊蹙：
「天這麼冷，他身上傷還沒好利索，根本經不起這麼奔波折騰！這孩子抱著書往外跑，是要去哪裡胡鬧啊！」
說著便要起身追出去。
秦悅薇叫住了她，「嫂子別找了，他找二郎和溫寧去了，沒事的，他們三個是過了命的交情，現在分不開了。讓晗哥兒在侯府住一陣子吧，正好兩個皮猴子身上都有傷，在我那一塊兒養了吧。」
梁大娘子聞言，心頭的大石稍稍落地，滿心感激，連連點頭。
而此刻的寧遠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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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的院子。
靜謐雅致的臥房之內，一派安然。
緊閉的房門被人大力推開，寒風順著大門席捲而入。
梁晗懷抱著厚厚一摞沉甸甸的書，腳步踉蹌，氣喘吁吁，卻滿頭細汗，神色又急又躁。
他顧不得渾身酸痛，顧不得喘息，徑直衝到榻前，將懷中沉甸甸的書本「咚」地一聲摞在案上，盯著榻上安然讀書的顧廷燁，又急又無奈，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高聲喊道：
「顧廷燁！我懸崖之下拼死救你一命！今日你必須得救我！這些破書堆成山，我到底要怎麼學，才能趕在春闈之前讀完，考上功名！」
溫寧本來在小廚房熬藥，聽到顧廷燁屋裡有響動，就快步走了過來，正好把梁晗的話盡收耳中。
於是走了進來，到了書案旁，翻看了幾本梁晗帶的書冊，有的書冊，一抓就是一把灰……可見這些書本常年被束之高閣，從未被翻閱過半分。
溫寧默不作聲洗了手，又到了書案邊，抽出一張試題，遞給梁晗，「一個時辰做完。」他語氣平靜無波，「讓我看看你如今的根底，也好對症定學科計劃。」
梁晗低頭掃過密密麻麻的試題，只覺兩眼發花。
梁晗瞟了一眼試題，整個人都裂開了，他認識題，但題不認識他！
可他此刻早已沒有半分懈怠之心。
方才府中父親的算計，嫡庶相爭的寒心，自己多年虛度光陰的自卑，盡數壓在心頭。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落座，提筆伏案，勉強落筆作答。
溫寧繼續回小廚房去看著藥鍋。
顧廷燁也沒吭聲，繼續看著書。
一刻、兩刻、三刻……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溫寧端著溫熱湯藥歸來，顧廷燁也緩緩合捲起身，二人一同俯身看向案上的答卷。
只一眼，兩人齊齊陷入長久的沉默。
紙上字跡潦草歪斜，答題顛三倒四，義理不通，章法全無，後半截的大半題目皆是空白，寥寥幾句的作答也是驢唇不對馬嘴。
顧廷燁指尖微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無奈，壓低聲音，不敢置信地問道：
「梁六郎，你往日在學堂究竟都在做什麼？」
梁晗耳尖發紅，坦然垂首，語氣窘迫：
「看話本子，畫美人圖，偶爾偷懶打個盹……至於功課，從未認真聽過……」
顧廷燁聞言，又是一口濁氣重重吐出，實在沒忍住，陡然拔高音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那從今往後，你每日只睡三個時辰！其餘時辰盡數用來讀書刷題！不然以你這根底，來年春闈，你便是撒丫子狂奔，也追不上旁人！」
梁晗猛地一拍桌案，眼底無半分退縮：
「不睡便不睡！從今往後，我梁晗，拼了！」
一旁的溫寧始終沉靜淡然，早已料到是這般結果。
他不言斥責，只默默取出三張紙，執起筆墨，落筆行雲流水，將每日起身、熄燈、背書、釋義、刷題、復盤的課業安排，時辰拆分，科目細化，條理清晰地羅列完整。
半個時辰後，三張滿滿當當，毫無空隙的作息課業表，整整齊齊放在梁晗面前。
晨讀經書，午習策論，暮練筆墨，夜復盤錯題，日日無休，月月不怠。
這般嚴苛苦役般的課業，換做往日的梁晗，早已叫苦連天。
可此刻，他望著規整嚴苛的計劃表，心底無半分牴觸抱怨，只餘一片踏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所有浮躁，依著時辰排序，拿起對應的書目，低頭靜靜翻看。
少年身影端坐案前，燈光落滿肩頭，昔日的頑劣散漫之氣盡數褪去，屋內只剩書頁輕翻的細碎聲響。
時光緩緩流逝，轉瞬暮色沉落，夕陽落山，夜幕低垂。
院外僕役輕步入內，搬來一張整潔的軟榻，細緻的鋪好被褥，掛好紗帳，規整的安置在臥房偏側。
顧廷燁正欲開口詢問，門外腳步聲輕響，秦悅薇掀簾而入，一身素雅常服，眉眼溫和通透。
她看著案前埋頭苦讀的梁晗，柔聲開口：
「這些日子，你便安心住在侯府。好生養傷，專心課業，不必惦記伯府那些瑣事。我知曉你今日賭氣離府，是心裡委屈。可你如今長大了，該懂事了。伯府關係複雜，你父親素來偏心，你母親性情潑辣急躁，孤身一人在內院周旋，無人撐腰，過得實在太累太難。從前你渾噩度日，自暴自棄，旁人便越發看輕你們母子。如今官家賜你機緣，許你前程，這是你唯一能為自己爭氣，為你母親撐腰的路。好好讀書，熬出功名，站穩腳跟，往後，便無人再敢輕辱你們半分。」
一番話落進心裡，梁晗握著書卷的手指驟然收緊，鼻尖猛地一酸，眼圈瞬間泛紅。
外人只看見他永昌伯府嫡子的風光，唯有他自己清楚家中冷暖。
父親素來不喜母親，待他一向冷淡。
府里那位庶長兄，既是父親寵妾所生，又是一眾子弟之中課業最優之人，處處壓他一頭。
長久活在旁人的對比之下，他心底埋著難以言說的自卑。
他曾經破罐破摔，覺得憑著世襲祖蔭，這輩子不愁富貴，何必寒窗苦讀自討苦吃。
可跟著顧廷燁、溫寧歷經了北山的風雪生死之後，他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鮮活感。
沒錯，是那種：「我終於覺得我是個活人了！」的感覺！
從前那種渾渾噩噩虛度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要了。
梁晗抬起頭，眼底褪去往日的嬉皮笑臉，多了一份難得的堅定。
「侯夫人放心，我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混日子。我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將來護好我娘，不會再讓人隨意輕視我們母子。」
秦悅薇淡淡頷首，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有志氣。二郎、溫寧，你們二人多提點他，三人彼此督促，切莫半途鬆懈。膳食湯藥我已經吩咐下人按時送來，安心用功吧。」
說完，她輕輕轉身，悄然退了出去，給三個少年留出安靜讀書的空間。
燈火搖曳，映照著三張年輕的面孔，漫漫書山學海。
自此，昔日的京城紈絝，正式踏上了苦讀之路。
滿室寂靜里，秦悅薇眸光清冷，直直落定在永昌伯梁盛身上，字字清亮：
「得虧我家侯爺與永昌伯府素來私交親厚。若非如此，今日這事，我說什麼也要進宮面聖，好好跟官家理論一番。我倒要問問官家，永昌伯您這想拿庶子頂替嫡子，李代桃僵的心思，到底合不合聖意！」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字字戳中要害，壓得梁盛心頭鬱氣翻湧。
梁盛臉色青白交加，硬生生憋住滿腹的難堪，勉強的辯解著：
「侯夫人明鑑，並非我這個做父親的偏心。只是晗哥兒平日是何習性，京中人人皆知，侯夫人也不是不曉得。他性格頑劣，前段時間又開始尋花問柳，這般國子監的名額落在他身上，他接不住也守不住，來日只會荒廢學業，貽笑大方，白白糟蹋了聖恩，連累伯府名聲蒙塵。」
秦悅薇聞言，當即冷嗤一聲，氣場坦蕩，句句通透：
「伯爺這話，妾身不敢苟同。」
「論這京城年少子弟，從前闖禍翻天、頑劣無人能及的，當屬我家顧二郎！往日鬥雞走狗、桀驁肆意，哪一樣不比晗哥兒出格？可如今二郎論課業，論謀略在京城世家，二郎里也算是能排的上號的。」
「晗哥兒心性純良，赤誠仗義，危難之際敢捨身赴險，這般人品底色，便是官家最看重的根本！」
「尋花問柳就要管！只單單訓斥不言明利害，本身就是另一種縱容！才學深淺，也從不是天生註定。只要他有心上進、立志苦讀，來日學海深耕，早晚金榜題名，誰都攔不住！官家破格抬舉，看的是人品，是絕境裡的擔當！」
她頓了頓：「倘若官家有心栽培，那考不上又如何？」
一番話擲地有聲，直擊人心。
永昌伯被懟得啞口無言，徹底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想起剛剛他進門的時候，滿身傷痛的梁晗，看見他來時，眼底全是欣喜的模樣。
再想起此番賑災一路九死一生，風雪覆山，他這個素來嬌生慣養的兒子，竟能孤身奔襲幾十里，冒死報信，捨身護友，半點不曾膽怯。
從前只看見他頑劣，不成體統，卻從想到這孩子骨血里藏著的赤誠與堅韌。
一絲難言的酸楚，驟然湧上心頭，堵得他心口發悶，滿心的愧疚悄然滋生。
正當屋內氣氛沉鬱之際，一名小廝神色慌張地快步闖入屋內稟報：
「夫人、伯爺！不好了，六公子出府了！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書本，急匆匆出門去了！」
梁大娘子聞言瞬間慌了神，焦灼起身，眉頭緊蹙：
「天這麼冷，他身上傷還沒好利索，根本經不起這麼奔波折騰！這孩子抱著書往外跑，是要去哪裡胡鬧啊！」
說著便要起身追出去。
秦悅薇叫住了她，「嫂子別找了，他找二郎和溫寧去了，沒事的，他們三個是過了命的交情，現在分不開了。讓晗哥兒在侯府住一陣子吧，正好兩個皮猴子身上都有傷，在我那一塊兒養了吧。」
梁大娘子聞言，心頭的大石稍稍落地，滿心感激，連連點頭。
而此刻的寧遠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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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雅致的臥房之內，一派安然。
緊閉的房門被人大力推開，寒風順著大門席捲而入。
梁晗懷抱著厚厚一摞沉甸甸的書，腳步踉蹌，氣喘吁吁，卻滿頭細汗，神色又急又躁。
他顧不得渾身酸痛，顧不得喘息，徑直衝到榻前，將懷中沉甸甸的書本「咚」地一聲摞在案上，盯著榻上安然讀書的顧廷燁，又急又無奈，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高聲喊道：
「顧廷燁！我懸崖之下拼死救你一命！今日你必須得救我！這些破書堆成山，我到底要怎麼學，才能趕在春闈之前讀完，考上功名！」
溫寧本來在小廚房熬藥，聽到顧廷燁屋裡有響動，就快步走了過來，正好把梁晗的話盡收耳中。
於是走了進來，到了書案旁，翻看了幾本梁晗帶的書冊，有的書冊，一抓就是一把灰……可見這些書本常年被束之高閣，從未被翻閱過半分。
溫寧默不作聲洗了手，又到了書案邊，抽出一張試題，遞給梁晗，「一個時辰做完。」他語氣平靜無波，「讓我看看你如今的根底，也好對症定學科計劃。」
梁晗低頭掃過密密麻麻的試題，只覺兩眼發花。
梁晗瞟了一眼試題，整個人都裂開了，他認識題，但題不認識他！
可他此刻早已沒有半分懈怠之心。
方才府中父親的算計，嫡庶相爭的寒心，自己多年虛度光陰的自卑，盡數壓在心頭。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落座，提筆伏案，勉強落筆作答。
溫寧繼續回小廚房去看著藥鍋。
顧廷燁也沒吭聲，繼續看著書。
一刻、兩刻、三刻……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溫寧端著溫熱湯藥歸來，顧廷燁也緩緩合捲起身，二人一同俯身看向案上的答卷。
只一眼，兩人齊齊陷入長久的沉默。
紙上字跡潦草歪斜，答題顛三倒四，義理不通，章法全無，後半截的大半題目皆是空白，寥寥幾句的作答也是驢唇不對馬嘴。
顧廷燁指尖微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無奈，壓低聲音，不敢置信地問道：
「梁六郎，你往日在學堂究竟都在做什麼？」
梁晗耳尖發紅，坦然垂首，語氣窘迫：
「看話本子，畫美人圖，偶爾偷懶打個盹……至於功課，從未認真聽過……」
顧廷燁聞言，又是一口濁氣重重吐出，實在沒忍住，陡然拔高音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那從今往後，你每日只睡三個時辰！其餘時辰盡數用來讀書刷題！不然以你這根底，來年春闈，你便是撒丫子狂奔，也追不上旁人！」
梁晗猛地一拍桌案，眼底無半分退縮：
「不睡便不睡！從今往後，我梁晗，拼了！」
一旁的溫寧始終沉靜淡然，早已料到是這般結果。
他不言斥責，只默默取出三張紙，執起筆墨，落筆行雲流水，將每日起身、熄燈、背書、釋義、刷題、復盤的課業安排，時辰拆分，科目細化，條理清晰地羅列完整。
半個時辰後，三張滿滿當當，毫無空隙的作息課業表，整整齊齊放在梁晗面前。
晨讀經書，午習策論，暮練筆墨，夜復盤錯題，日日無休，月月不怠。
這般嚴苛苦役般的課業，換做往日的梁晗，早已叫苦連天。
可此刻，他望著規整嚴苛的計劃表，心底無半分牴觸抱怨，只餘一片踏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所有浮躁，依著時辰排序，拿起對應的書目，低頭靜靜翻看。
少年身影端坐案前，燈光落滿肩頭，昔日的頑劣散漫之氣盡數褪去，屋內只剩書頁輕翻的細碎聲響。
時光緩緩流逝，轉瞬暮色沉落，夕陽落山，夜幕低垂。
院外僕役輕步入內，搬來一張整潔的軟榻，細緻的鋪好被褥，掛好紗帳，規整的安置在臥房偏側。
顧廷燁正欲開口詢問，門外腳步聲輕響，秦悅薇掀簾而入，一身素雅常服，眉眼溫和通透。
她看著案前埋頭苦讀的梁晗，柔聲開口：
「這些日子，你便安心住在侯府。好生養傷，專心課業，不必惦記伯府那些瑣事。我知曉你今日賭氣離府，是心裡委屈。可你如今長大了，該懂事了。伯府關係複雜，你父親素來偏心，你母親性情潑辣急躁，孤身一人在內院周旋，無人撐腰，過得實在太累太難。從前你渾噩度日，自暴自棄，旁人便越發看輕你們母子。如今官家賜你機緣，許你前程，這是你唯一能為自己爭氣，為你母親撐腰的路。好好讀書，熬出功名，站穩腳跟，往後，便無人再敢輕辱你們半分。」
一番話落進心裡，梁晗握著書卷的手指驟然收緊，鼻尖猛地一酸，眼圈瞬間泛紅。
外人只看見他永昌伯府嫡子的風光，唯有他自己清楚家中冷暖。
父親素來不喜母親，待他一向冷淡。
府里那位庶長兄，既是父親寵妾所生，又是一眾子弟之中課業最優之人，處處壓他一頭。
長久活在旁人的對比之下，他心底埋著難以言說的自卑。
他曾經破罐破摔，覺得憑著世襲祖蔭，這輩子不愁富貴，何必寒窗苦讀自討苦吃。
可跟著顧廷燁、溫寧歷經了北山的風雪生死之後，他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鮮活感。
沒錯，是那種：「我終於覺得我是個活人了！」的感覺！
從前那種渾渾噩噩虛度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要了。
梁晗抬起頭，眼底褪去往日的嬉皮笑臉，多了一份難得的堅定。
「侯夫人放心，我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混日子。我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將來護好我娘，不會再讓人隨意輕視我們母子。」
秦悅薇淡淡頷首，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有志氣。二郎、溫寧，你們二人多提點他，三人彼此督促，切莫半途鬆懈。膳食湯藥我已經吩咐下人按時送來，安心用功吧。」
說完，她輕輕轉身，悄然退了出去，給三個少年留出安靜讀書的空間。
燈火搖曳，映照著三張年輕的面孔，漫漫書山學海。
自此，昔日的京城紈絝，正式踏上了苦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