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馬威
翠兒衝進正院的時候，秦悅薇正在給蘭草繡最後一片葉子。
「夫人！不好了！」
秦悅薇手裡的針沒停：「說。」
「繡坊那邊……永昌伯府的梁大娘子來了！」翠兒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說是要挑樣品，結果把店裡所有的繡品都挑了一遍，這個不行那個不好，把客人都嚇跑了！」
秦悅薇的針頓了一下。
梁大娘子。
永昌伯府的當家主母，梁晗的親娘。
她嘴角微微一彎，放下繡繃，站起來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夫人，您就這樣去？」翠兒看著她身上家常的藕荷色褙子，急了，「不換身衣裳？」
「換什麼？我又不是去赴宴。」
秦悅薇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翠兒一眼：「她帶了多少人？」
「四五個婆子，還有一個丫鬟。」
「就這些？」
「就這些。」
秦悅薇笑了一下。帶這麼點人，不是來鬧事的，是來試探的。
梁大娘子聰明著呢，不會在人家地盤上撕破臉。她就是來看看，這個新進門的寧遠侯繼室，是個軟柿子，還是個硬骨頭。
繡坊在馬行街中段，兩層的鋪面，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秦悅薇到的時候，門口站著兩個永昌伯府的婆子，看見她來了，也不行禮，就那麼站著，拿眼睛上下打量她。
翠兒氣得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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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看都沒看她們一眼，直接跨進門去。
鋪子裡，梁大娘子正坐在待客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塊繡帕，翻來覆去地看。
旁邊站著一個丫鬟，手裡抱著一摞繡品，都是她「挑過」的。
林娘子站在櫃檯後面，臉漲得通紅，嘴唇抿得緊緊的。
衛氏站在她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的邊。
店裡原先還有兩三個客人，現在已經走得一個不剩了。
「梁大娘子。」秦悅薇走進去，笑著打了個招呼，語氣跟見了老熟人似的，「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梁大娘子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
二十出頭的女人，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眼角有細紋，一雙丹鳳眼精明得很。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頭面，通身上下透著一股貴氣的氣場。
「喲，寧遠侯夫人。」梁大娘子沒站起來，就那麼在椅子上坐著，手裡的繡帕也沒放下，「聽說您開了個繡坊，我來看看。不過你這些貨～」
她把繡帕往桌上一撂，搖了搖頭。
「不怎麼樣啊。」
林娘子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
秦悅薇走過去，在梁大娘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翠兒趕緊上來倒茶。
「梁大娘子是見過好東西的人，看不上我們這小鋪面的貨，正常。」秦悅薇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不過您既然來了，總不能讓您空手回去。這樣吧，我讓人把庫房裡還沒擺出來的樣品拿來給您看看？」
梁大娘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還有沒擺出來的？」
「好東西哪能都擺出來？」秦悅薇笑了笑，「擺出來就被人學去了。」
她側過頭，看了衛氏一眼。
衛氏會意，轉身進了後院。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她捧著一個紅木托盤出來了。托盤上蓋著一塊素絹，看不出底下是什麼。
衛氏把托盤放在梁大娘子旁邊的茶几上，退後一步，掀開了素絹。
梁大娘子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托盤上是一塊帕子。不是普通的帕子，是一塊雙面繡的帕子。正面繡著一對鴛鴦，游在蓮葉間，水波粼粼。翻過來，背面也是一對鴛鴦，和正面一模一樣，連水波紋的位置都對得上。
梁大娘子拿起帕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挑剔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驚艷。
「這是……雙面繡？」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說話。
「你在哪裡尋到的繡娘？」梁大娘子盯著她，「雙面繡的手藝，整個汴京也沒幾個人會。」
「那可不能告訴您。」秦悅薇放下茶盞，笑了笑，「告訴您了，我這繡坊還開不開了？」
梁大娘子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倒是嘴緊。」
「做生意嘛，嘴上不緊，銀子就鬆了。」
梁大娘子又笑了，這回是真笑。
她把帕子放回托盤上，重新打量了秦悅薇一眼。
這個新進門的寧遠侯繼室，和她想的不一樣。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媳婦，被她幾句話就嚇回去。結果人家不哭不鬧，不卑不亢，還拿出個雙面繡來打她的臉。
「秦大娘子，」梁大娘子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你這繡坊，打算怎麼開？」
「慢慢開。」秦悅薇也端起茶盞，「不急。好貨不怕等。」
「你倒是不急。」梁大娘子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你家老二打了我家老六，你就不怕我找你麻煩？」
秦悅薇放下茶盞，看著梁大娘子的眼睛。
「小孩子打架，輸了贏了都是常事。」她說，「否則梁大娘子要找我麻煩，不會等到今天。」
梁大娘子沉默了一瞬。
「你倒是看得明白。」她說，「我家那個老六，嘴欠，挨打不冤。不過你家老二下手也太重了，臉都腫了，我們老爺心疼了好幾天。」
「醫藥費我們出。」秦悅薇說，「雙倍。」
「誰缺你那幾個銀子？」梁大娘子白了她一眼，但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沖了。
她放下茶盞，站起來。
「行了，不跟你繞彎子了。」她說，「你這雙面繡的帕子，我要了。多少錢？」
秦悅薇也站起來：「不賣。」
梁大娘子的臉僵了一下。
「樣品，不賣。」秦悅薇笑了笑，「不過梁大娘子要是喜歡，我可以讓繡娘給您專門繡一塊。十天後來取。」
梁大娘子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十天後來取。」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秦悅薇一眼。
「秦大娘子，你家老二的事，翻篇了。」
然後她走了。
她帶來的婆子丫鬟呼啦啦跟上去，門口一下子空了出來。
翠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差點沒癱在地上。
「夫人，您可真行……奴婢剛才嚇得腿都軟了，您居然跟她說『不賣』……」
秦悅薇沒理她，轉向衛氏。
「那塊雙面繡，再繡一塊。十天後要。」
衛氏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後院。
秦悅薇走出繡坊，站在門口，看著馬行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
梁大娘子今天是來給她下馬威的。被她用雙面繡擋了回去。
但這只是開始。梁大娘子這個人，精明得很。她今天看上了雙面繡，回去一定會打聽，這個繡娘是從哪來的。
「奴婢在。」
「回去之後，讓趙全把他表妹護好。別讓人找麻煩。」
「是。」
秦悅薇上了轎子，在轎簾放下的那一刻，她閉上眼睛。
梁大娘子說：「翻篇了」。她信一半。但梁大娘子不會就這麼算了。她會再來。是因為那雙面繡。
永昌伯府不缺銀子，缺的是好東西。
而秦悅薇的繡坊，能做出好東西。
轎子在侯府門口停下。
秦悅薇下了轎，剛進大門，就看見翠兒的男人趙全從後院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夫人！不好了！」
「又怎麼了？」秦悅薇揉了揉太陽穴。
「桑樹苗……有一半的葉子發黃了！」
秦悅薇的手頓住了。
「帶我去看。」
「夫人！不好了！」
秦悅薇手裡的針沒停：「說。」
「繡坊那邊……永昌伯府的梁大娘子來了！」翠兒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說是要挑樣品，結果把店裡所有的繡品都挑了一遍，這個不行那個不好，把客人都嚇跑了！」
秦悅薇的針頓了一下。
梁大娘子。
永昌伯府的當家主母，梁晗的親娘。
她嘴角微微一彎，放下繡繃，站起來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夫人，您就這樣去？」翠兒看著她身上家常的藕荷色褙子，急了，「不換身衣裳？」
「換什麼？我又不是去赴宴。」
秦悅薇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翠兒一眼：「她帶了多少人？」
「四五個婆子，還有一個丫鬟。」
「就這些？」
「就這些。」
秦悅薇笑了一下。帶這麼點人，不是來鬧事的，是來試探的。
梁大娘子聰明著呢，不會在人家地盤上撕破臉。她就是來看看，這個新進門的寧遠侯繼室，是個軟柿子，還是個硬骨頭。
繡坊在馬行街中段，兩層的鋪面，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秦悅薇到的時候，門口站著兩個永昌伯府的婆子，看見她來了，也不行禮，就那麼站著，拿眼睛上下打量她。
翠兒氣得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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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看都沒看她們一眼，直接跨進門去。
鋪子裡，梁大娘子正坐在待客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塊繡帕，翻來覆去地看。
旁邊站著一個丫鬟，手裡抱著一摞繡品，都是她「挑過」的。
林娘子站在櫃檯後面，臉漲得通紅，嘴唇抿得緊緊的。
衛氏站在她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的邊。
店裡原先還有兩三個客人，現在已經走得一個不剩了。
「梁大娘子。」秦悅薇走進去，笑著打了個招呼，語氣跟見了老熟人似的，「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梁大娘子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
二十出頭的女人，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眼角有細紋，一雙丹鳳眼精明得很。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頭面，通身上下透著一股貴氣的氣場。
「喲，寧遠侯夫人。」梁大娘子沒站起來，就那麼在椅子上坐著，手裡的繡帕也沒放下，「聽說您開了個繡坊，我來看看。不過你這些貨～」
她把繡帕往桌上一撂，搖了搖頭。
「不怎麼樣啊。」
林娘子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
秦悅薇走過去，在梁大娘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翠兒趕緊上來倒茶。
「梁大娘子是見過好東西的人，看不上我們這小鋪面的貨，正常。」秦悅薇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不過您既然來了，總不能讓您空手回去。這樣吧，我讓人把庫房裡還沒擺出來的樣品拿來給您看看？」
梁大娘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還有沒擺出來的？」
「好東西哪能都擺出來？」秦悅薇笑了笑，「擺出來就被人學去了。」
她側過頭，看了衛氏一眼。
衛氏會意，轉身進了後院。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她捧著一個紅木托盤出來了。托盤上蓋著一塊素絹，看不出底下是什麼。
衛氏把托盤放在梁大娘子旁邊的茶几上，退後一步，掀開了素絹。
梁大娘子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托盤上是一塊帕子。不是普通的帕子，是一塊雙面繡的帕子。正面繡著一對鴛鴦，游在蓮葉間，水波粼粼。翻過來，背面也是一對鴛鴦，和正面一模一樣，連水波紋的位置都對得上。
梁大娘子拿起帕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挑剔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驚艷。
「這是……雙面繡？」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說話。
「你在哪裡尋到的繡娘？」梁大娘子盯著她，「雙面繡的手藝，整個汴京也沒幾個人會。」
「那可不能告訴您。」秦悅薇放下茶盞，笑了笑，「告訴您了，我這繡坊還開不開了？」
梁大娘子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倒是嘴緊。」
「做生意嘛，嘴上不緊，銀子就鬆了。」
梁大娘子又笑了，這回是真笑。
她把帕子放回托盤上，重新打量了秦悅薇一眼。
這個新進門的寧遠侯繼室，和她想的不一樣。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媳婦，被她幾句話就嚇回去。結果人家不哭不鬧，不卑不亢，還拿出個雙面繡來打她的臉。
「秦大娘子，」梁大娘子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你這繡坊，打算怎麼開？」
「慢慢開。」秦悅薇也端起茶盞，「不急。好貨不怕等。」
「你倒是不急。」梁大娘子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你家老二打了我家老六，你就不怕我找你麻煩？」
秦悅薇放下茶盞，看著梁大娘子的眼睛。
「小孩子打架，輸了贏了都是常事。」她說，「否則梁大娘子要找我麻煩，不會等到今天。」
梁大娘子沉默了一瞬。
「你倒是看得明白。」她說，「我家那個老六，嘴欠，挨打不冤。不過你家老二下手也太重了，臉都腫了，我們老爺心疼了好幾天。」
「醫藥費我們出。」秦悅薇說，「雙倍。」
「誰缺你那幾個銀子？」梁大娘子白了她一眼，但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沖了。
她放下茶盞，站起來。
「行了，不跟你繞彎子了。」她說，「你這雙面繡的帕子，我要了。多少錢？」
秦悅薇也站起來：「不賣。」
梁大娘子的臉僵了一下。
「樣品，不賣。」秦悅薇笑了笑，「不過梁大娘子要是喜歡，我可以讓繡娘給您專門繡一塊。十天後來取。」
梁大娘子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十天後來取。」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秦悅薇一眼。
「秦大娘子，你家老二的事，翻篇了。」
然後她走了。
她帶來的婆子丫鬟呼啦啦跟上去，門口一下子空了出來。
翠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差點沒癱在地上。
「夫人，您可真行……奴婢剛才嚇得腿都軟了，您居然跟她說『不賣』……」
秦悅薇沒理她，轉向衛氏。
「那塊雙面繡，再繡一塊。十天後要。」
衛氏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後院。
秦悅薇走出繡坊，站在門口，看著馬行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
梁大娘子今天是來給她下馬威的。被她用雙面繡擋了回去。
但這只是開始。梁大娘子這個人，精明得很。她今天看上了雙面繡，回去一定會打聽，這個繡娘是從哪來的。
「奴婢在。」
「回去之後，讓趙全把他表妹護好。別讓人找麻煩。」
「是。」
秦悅薇上了轎子，在轎簾放下的那一刻，她閉上眼睛。
梁大娘子說：「翻篇了」。她信一半。但梁大娘子不會就這麼算了。她會再來。是因為那雙面繡。
永昌伯府不缺銀子，缺的是好東西。
而秦悅薇的繡坊，能做出好東西。
轎子在侯府門口停下。
秦悅薇下了轎，剛進大門，就看見翠兒的男人趙全從後院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夫人！不好了！」
「又怎麼了？」秦悅薇揉了揉太陽穴。
「桑樹苗……有一半的葉子發黃了！」
秦悅薇的手頓住了。
「帶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