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北山風雪,斷崖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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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差事落定,趙曙,顧廷燁和一眾少年辭別聖駕,快步出宮,策馬直奔寧遠侯府。

  一行人剛抵達侯府長街,盡數勒馬,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寧遠侯府正門大開,整條街排滿了整裝待發的馬車,一眼望不到盡頭。

  寒風卷雪吹得車簾微動,數十名僕役,護衛分立兩側,肅然待命。

  秦悅薇披著厚重的素色斗篷,靜靜立在台階下等候。

  她心底早藏著一樁心事。

  憑著上一世的記憶,她清清楚楚記得這場冬日暴雪的殘酷,京郊數村幾乎盡遭重創,百姓流離,凍餓無數。

  所以風雪初起時,她便暗中調度侯府存糧,布匹,炭火,藥草,提前備下了幾十車的物資。

  方才石頭從宮中傳回消息,說顧廷燁一眾主動請纓賑災,她心裡當即一緊。

  她本就知曉,以顧廷燁的性子,國難之時必定挺身而出。

  可這一世朝堂局勢早已和前世截然不同,所有既定的命運軌跡都被打亂。

  就是因為有許多不確定,她心裡才感到發慌。

  女人的直覺清晰告訴她:這一趟賑災之行,顧廷燁必會遇到困難,不,是危險。

  她正站在風雪裡心緒紛亂,焦灼難安,長街盡頭又傳來一陣沉穩的車輪聲。

  一隊同樣滿載物資的馬車踏雪而來,停在侯府車隊旁側。

  梁晗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秦悅薇面前,規規矩矩躬身一揖。

  「侯夫人。家母聽聞郡公與顧二郎要赴京郊賑災,特意命我帶府中物資前來,隨隊伍一同前往,略盡綿薄之力。」

  看著少年坦蕩誠懇的模樣,秦悅薇緊繃的心弦稍稍鬆了些許,微微頷首。

  亂世風雪,人心溫熱,終究是難得。

  眾人不再耽擱,即刻入府議事。

  花廳之內,鋪開蘇遠幾人繪製的詳實地形圖,眾人對照災情,反覆斟酌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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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災路線才徹底敲定。

  京郊受災最重的分為三處村落,眾人決定兵分三路,分頭馳援。

  眾人正要謙讓分派地段,顧廷燁伸手按住桌案,指尖落在地形圖上山勢最陡、路徑最險的北山村,語氣篤定:

  「北山山道最險、積雪最深、百姓最難熬,這裡最難,我來。你們分頭去西嶺、南崖。」

  他性子向來如此,遇事從不挑輕避重,專揀最難最重的擔子扛。

  眾人沒有異議,即刻分隊:

  顧廷燁、梁晗、溫寧,押送主力糧草物資,奔赴北山。

  顧廷煜、蘇遠、石頭,帶隊前往西嶺。

  趙曙、蕭凜、陸裕、盛長柏、盛長楓,一同趕赴南崖。

  三支隊伍整頓完畢,同時啟程。

  車馬碾著厚雪,朝著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緩緩沒入漫天風雪之中。

  寧遠侯府門前,只餘下秦悅薇與匆匆追來的白老爺子。

  望著北山方向陰沉翻湧的雪霧,秦悅薇依舊心亂如麻。

  她反覆寬慰自己,今早顧偃開出府巡查,去的恰好是北山一帶。

  有侯爺在近處,總能照拂一二。

  她只能憑著這點念想,才能勉強穩住心神。

  誰料天公不作美。

  顧廷燁一行人剛踏入北山地界,天色驟然暗沉下來。

  狂風驟然肆虐,捲起細碎的雪粒子,像刀子一樣劃在臉上,打得人睜不開眼。

  山道積雪極深,路面濕滑難行。

  顧廷燁,梁晗、溫寧三人走在最前,牽引著打頭三輛馬車,步步費力。

  身後親衛躬身俯身,合力推著沉重的糧車,一步一陷走的極為艱難。

  漫天飛雪徹底模糊前路,原本隱約可見的山道,此刻白茫茫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

  顧廷燁停下腳步,抬眼望了望前路風雪,轉頭吩咐:

  「前路看不清,容易誤入險地。我與溫寧往前探路,你帶著隊伍原地等候,切勿亂動。」

  梁晗點頭應下。

  顧廷燁與溫寧二人裹緊衣袍,踏著沒過膝蓋的深雪往前探路,兩道身影轉瞬便被風雪吞沒。

  梁晗立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風雪深處,心底莫名發沉,總覺得心神難安。

  遲疑片刻,他招手喚來一名親衛:

  「你在此看守車隊,一步不要離開,我去前面看看。」

  說完,他順著二人離去的腳印,快步追了上去。

  山道越走越窄,風雪越落越急。

  他一路疾行,走了許久,前方始終不見顧廷燁與溫寧的身影。

  心底的惶恐一點點放大,他咬咬牙,正要再往前追,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冷喝:

  「梁晗,停下!」

  是顧廷燁的聲音,近在咫尺!

  梁晗猛地頓住腳步,定睛朝前望去,渾身瞬間冰涼。

  身前根本沒有去路。

  腳下半步之外,便是懸崖!

  崖壁光禿禿的積雪上,一根枯細老藤勉強橫生,藤蔓上掛著兩道搖搖欲墜的人影,正是顧廷燁和溫寧。

  兩人身子懸在半空,身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崖谷,風雪一吹,身形便跟著劇烈搖晃。

  梁晗來不及害怕,當即俯身趴地,伸手竭力朝藤蔓探去,想將兩人拉回崖上。

  崖下寒風呼嘯,凍得人四肢僵硬。

  溫寧懸在半空,氣息早已虛弱至極,他側頭看向身側咬牙硬撐的顧廷燁,神色異常平靜。

  他清楚,這根枯藤本就脆薄,勉強掛住兩人已是極限,根本撐不住拉扯。

  溫寧望著顧廷燁,輕輕扯出一抹笑意,聲音微弱卻清晰:

  「藤蔓撐不住兩個人。二郎,你保重。日後,幫我好好照拂我的老師……」

  話音落,他指尖微微一松。

  「不——!」

  顧廷燁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風聲呼嘯,蓋住了他的痛喊。

  溫寧身子一輕,直直下墜,瞬間隱入崖底白茫茫的風雪之中。

  梁晗從未見過這般生離死別的慘烈場面,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可他不敢停手,死死攥住藤蔓,拼盡全身力氣往上拖拽,只想把顧廷燁拉上來。

  顧廷燁望著溫寧墜落的方向,心口劇痛難忍,卻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朝著崖上嘶啞大喊:

  「別管我們!無論何事務必先把糧草送到村里!災民等著救命!」

  他話音剛落,耳畔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

  早已不堪重負的枯藤,徹底斷裂。

  顧廷燁身形一墜,跟著朝著幽深崖底摔落。

  「二郎!!」

  梁晗跪趴在懸崖邊緣,拼命呼喊,嗓子很快變得嘶啞乾澀。

  可茫茫風雪,空空崖谷,沒有半點回應,只剩寒風呼嘯不止。

  他趴在雪地里怔了許久,臉上冰雪混著淚痕,一片冰涼。

  良久,他狠狠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冷靜。

  顧廷燁的囑託,字字沉重。

  糧草是北山全村百姓的救命糧,萬萬不能出事。

  他咬著牙起身,撕下內袍的紅布里襯,牢牢系在崖邊最顯眼的樹幹上,做好標記。

  待安頓好災民,他必定帶足人手,折返此處搜救!

  打定主意,他轉身踏著深雪,拼盡全力朝著車隊方向狂奔而去。

  梁晗一路狂奔趕回糧隊,臉色慘白,聲音嘶啞,將斷崖發生的慘事告知一眾親衛。

  所有人聽聞變故,一片譁然。

  「諸位,顧二郎臨終囑託,糧草優先送往北山村!分出半數人手隨我安頓災民,剩下的人等安置妥當,即刻攜帶繩索,火把隨我折返懸崖,全力搜尋!」

  梁晗迅速穩住心神,有條不紊下達命令。

  車隊再度啟動,車輪碾過深厚積雪,朝著北山村艱難前行。

  梁晗頻頻回頭望向那處懸崖方向,樹幹上繫著的紅布早已隱在風雪深處,心中默默祈禱,盼望奇蹟能夠出現。

  寧遠侯府內,秦悅薇始終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白老爺子陪在一旁,幾番寬慰,卻難以撫平她心底隱隱的不安。她不斷望向城北方向,風雪漫天,遙遙不見歸人。

  她暗自祈盼顧偃開能夠順利遇上顧廷燁一行人,可冥冥之中,那種莫名的不安愈發濃烈。

  她不知道的是:所有人的命運,都被這場無情暴雪緊緊裹挾。

  崖底。

  刺骨的寒意裹著碎雪,死死侵入四肢百骸。

  顧廷燁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中緩緩甦醒,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

  他費力掀開沉重酸澀的眼皮,視線所及,一片雪白。

  漫天碎雪落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稍稍活動手腳,指尖、腿腹皆有知覺。

  萬幸,骨頭沒斷,還能動。

  他撐著積雪,艱難側過身,看見不遠處雪堆里趴著一道單薄身影。

  是溫寧。

  「溫寧?」

  顧廷燁低喚一聲,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沒反應。

  他心裡一慌,手上力道加重,再次搖晃。

  依舊沒有半點反應,連呼吸起伏都瞧不出來。

  方才斷崖鬆手、風雪墜崖的畫面瞬間衝進腦海,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兩行溫熱的淚水不受控制滑落,砸進冰冷積雪裡。

  他不肯接受,更不願放棄。

  風雪呼嘯的死寂崖底,他撐著傷痛的身子,一遍遍地喊著溫寧的名字,一次次用力晃動他的身體,滿心都是絕望。

  溫寧真的走了。

  是為了護他,是為了讓他能活,主動斷了自己的生路。

  崖頂那句:「幫我好好照顧我的老師」,是遺言,也是託付,更是少年最後的坦蕩和溫柔。

  無盡的悔恨與悲痛轟然砸落,壓得他胸口發酸發堵。

  他紅著眼,死死上前抱起溫寧冰涼的身子,聲音嘶啞破碎:

  「是我害了你……是我不該帶你探路……你醒醒,別睡……」

  他不肯接受,一遍又一遍搖晃,一遍又一遍呼喊,嗓子漸漸乾澀發疼,整個人近乎脫力。

  風雪落滿兩人的肩頭,崖底死寂如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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