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冬庭觀心，驟雪生災
湖心島的夜風吹散了酒氣，也吹散了仁宗許久積累的沉鬱。
一夜安度，翌日天光破曉，整座京城覆了一層厚雪。
鵝毛大雪簌簌落個不停，壓彎了枝頭，鋪滿了宮牆長道，天地間一片素白，只聽見那簌簌的落雪聲。
仁宗晨起臨窗，望著漫天落雪，神色溫和鬆弛。
昨夜酒後那句三年禪位的心事，除了白翁，他未曾對任何人提起。
內侍輕聲稟報，說東宮傳來消息，太子殿下今日預備前往國子監旁聽課業。
仁宗聞言，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底滿是欣慰。
他當初給趙宗全定下三年之期，叮囑他收服顧廷燁，穩住寧遠侯府，本還想著趙宗全不善巧謀，初入局中定然束手束腳，少不了要暗中提點幾番。
卻沒想到，趙宗全心思如此通透，無需點撥，竟自己尋到了這般穩妥巧妙的法子。
入國子監旁聽，看似是自省學業，勤勉修身，實則是近身觀察朝臣子弟、摸清這些學子的品性，更是名正言順地接近顧二郎。
這份沉穩心性與通透智謀，已然超出仁宗的預期。
仁宗望著漫天飛雪，微微頷首，低聲自語：
「甚好，甚好。有這份眼力，這盤棋，你接得住。」
皇城之外，國子監學堂。
寒冬臘月，大雪封庭，堂內並未如尋常官學一般暖意融融。
偌大的念書廳堂開闊敞亮，滿屋學子端坐讀書，偏偏只在堂前堂尾各擺了一隻暖爐，而且星火微弱，僅能驅散些許刺骨寒意，根本抵不住穿堂而過的冷風。
趙宗全一身素色常服，冒著漫天風雪踏入國子監。
肩頭落了細碎白雪，步履沉穩，自帶儲君威儀。
陳祭酒緊隨身側，一路恭敬引路。
趙宗全目光掃過堂內清冷景象，眉頭微蹙，轉頭看向陳祭酒，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隆冬寒天，偌大學堂僅有兩架暖爐，若是凍傷了諸位學子，豈不誤了學業？」
陳祭酒聞言拱手一笑，坦然回話：
「殿下有所不知，這並非學府苛待，是國子監眾學子自發所求。冬日屋內過暖，人便容易慵懶倦怠。些許寒意，能讓人神志清明，靜心讀書，是以眾人主動撤去多餘暖爐。」
這番話入耳，趙宗全心頭微動，眼底掠過真切的讚許。
他往日聽聞，以為這群錦衣玉食的少年，多半吃不得苦，耐不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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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親眼所見，漫天飛雪，廳堂清冷，滿屋學子無一人抱怨畏寒，個個端坐案前，埋首溫書，心神專注。
這份吃苦的定力和向學之心，實屬難得。
一行人腳步輕緩踏入學堂，驟然打破了室內的讀書聲。
滿堂學子驟然察覺儲君親臨，瞬間慌了心神。
大多數世家子弟紛紛抬頭，眼神慌亂侷促，滿心都是面見儲君的惶恐與拘謹。
偌大廳堂里，人心惶惶，唯獨靠窗的幾席，神色未變。
正是顧家兄弟、盛家兄弟，連同四大才子。
幾人聞聲抬眸，目光平靜坦然，無半分慌亂。
他們從容起身，身姿挺拔端正，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沉穩：
「見過太子殿下。」
禮數周全，儀態恭謹，挑不出半分差錯。
行禮過後，幾人不卑不亢，靜靜直身，重新落座，依舊專心溫習案前課業。
趙宗全立在堂中，將眾人神態盡數收入眼底，心底暗自點頭。
臨大事而不亂，見尊位而不慌。
尤其是顧廷燁，往日見他莽撞跳脫，可端坐書桌之前，竟能沉下心，穩得住神，認真溫書。
果然是可塑之才，是值得打磨的一柄利器。
趙宗全心底愈發篤定，緩步走到預留的空置席位落座，打算安下心來，靜靜的旁聽課業。
可他剛坐定沒多久，窗外風雪愈發猛烈，寒風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聲響。
立在窗邊的溫寧，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翻湧的風雪，眉頭緊緊擰起，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擔憂，低聲開口：
「這場雪不對勁。風雪勢頭愈發兇猛，若是連日不歇，恐成雪災。」
他話音剛落，學堂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黃門冒著風雪匆匆奔入學堂，跪地躬身，神色慌張急促：
「啟稟太子殿下！陛下急召您即刻前往議事殿議事！京郊暴雪肆虐，已有村鎮道路冰封、房屋被壓，百姓被困，災情緊急！」
一語落地，滿堂寂靜瞬間被徹底打破。
趙宗全神色驟沉，當即起身，再無半分旁聽閒情，沉聲應道：
「知道了。」
話音落罷，他再不遲疑，轉身快步踏出學堂，冒著漫天風雪，急匆匆趕往皇城議事殿。
太子身影離去，緊繃的氣氛稍稍鬆動，滿堂學子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壓低聲音，兩兩竊竊私語，滿室皆是細碎的議論聲。
「原來不止一兩處村鎮受災？方才聽溫公公的語氣，這場雪災恐怕極重。」
「我昨夜便聽家中下人來報，京郊雪勢駭人，積雪已經沒過膝蓋，不少小路徹底封死了。」
「我父親今日一早就帶人趕往京郊巡查民情、疏通道路，到現在半點消息沒有，也不知道現下境況如何……」
少年們的低語細碎紛亂，夾雜著擔憂與忐忑。
風雪依舊在窗外肆虐呼嘯，漫天白雪連綿不絕，無人知曉，一場席捲京郊，牽動朝野的雪災，已轟然降臨。
一日課業已結束，學子們紛紛收拾書卷，避雪歸家。
唯獨顧廷燁、顧廷煜、盛長柏幾人端坐未動。
待眾人散盡，庭院只剩風雪聲。
顧廷燁率先起身，轉頭看向眾人，眼神清亮、神色堅定，他沉聲道：
「天降大災，百姓困於風雪苦寒之中。你我雖未入仕，無官無職，可大災將至，匹夫有責。」
他目光掃過眾人，字字鏗鏘：
「袖手旁觀非我輩少年所為。我們即刻進宮，去議事殿外候著，看看聖上是否有我等能出力，能奔走的地方。」
此話一出，無人遲疑。
盛長柏沉靜頷首，顧廷煜微微點頭，四大才子亦是神色凜然，盡數應下。
幾人又特意叫住正要回宮的趙曙。
趙曙聞言，亦是一腔熱血激盪，當即應允，與眾人同行。
一行少年不再多言，齊齊轉身，迎著撲面風雪，邁步朝著皇城方向而去。
風雪肆虐如刀，落雪層層堆積，風雪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積雪就覆滿頭肩。
無人退縮，無人畏寒，繼續一路疾行，少年們站定在議事殿高高的丹陛之下。
任憑寒風穿身而過，大雪落滿發冠肩頭，不過片刻，一個個身姿挺拔的少年，便凍得眉眼發紅，衣履覆雪。
殿外值守內侍見此情景，心中震動，不敢怠慢，立刻入內通傳。
不多時，隨侍仁宗的張大伴走出大殿，抬眼望見丹陛之下這一幕，腳步驟然一頓。
漫天狂風暴雪之中，一群「雪人」靜靜佇立，身姿筆直，紋絲不動，毫無半分怯意。
張大伴怔在原地，心頭轟然一動，連忙轉身，快步入殿稟報。
殿內，滿室焦灼。
殿外，一群少年，已然立於風雪之前，靜待受命。
一夜安度，翌日天光破曉，整座京城覆了一層厚雪。
鵝毛大雪簌簌落個不停，壓彎了枝頭，鋪滿了宮牆長道，天地間一片素白，只聽見那簌簌的落雪聲。
仁宗晨起臨窗，望著漫天落雪，神色溫和鬆弛。
昨夜酒後那句三年禪位的心事，除了白翁，他未曾對任何人提起。
內侍輕聲稟報，說東宮傳來消息，太子殿下今日預備前往國子監旁聽課業。
仁宗聞言，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底滿是欣慰。
他當初給趙宗全定下三年之期，叮囑他收服顧廷燁，穩住寧遠侯府，本還想著趙宗全不善巧謀，初入局中定然束手束腳，少不了要暗中提點幾番。
卻沒想到，趙宗全心思如此通透，無需點撥，竟自己尋到了這般穩妥巧妙的法子。
入國子監旁聽，看似是自省學業，勤勉修身，實則是近身觀察朝臣子弟、摸清這些學子的品性，更是名正言順地接近顧二郎。
這份沉穩心性與通透智謀，已然超出仁宗的預期。
仁宗望著漫天飛雪，微微頷首，低聲自語：
「甚好，甚好。有這份眼力，這盤棋，你接得住。」
皇城之外，國子監學堂。
寒冬臘月，大雪封庭，堂內並未如尋常官學一般暖意融融。
偌大的念書廳堂開闊敞亮，滿屋學子端坐讀書，偏偏只在堂前堂尾各擺了一隻暖爐，而且星火微弱，僅能驅散些許刺骨寒意，根本抵不住穿堂而過的冷風。
趙宗全一身素色常服，冒著漫天風雪踏入國子監。
肩頭落了細碎白雪，步履沉穩，自帶儲君威儀。
陳祭酒緊隨身側，一路恭敬引路。
趙宗全目光掃過堂內清冷景象，眉頭微蹙，轉頭看向陳祭酒，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隆冬寒天，偌大學堂僅有兩架暖爐，若是凍傷了諸位學子，豈不誤了學業？」
陳祭酒聞言拱手一笑，坦然回話：
「殿下有所不知，這並非學府苛待，是國子監眾學子自發所求。冬日屋內過暖，人便容易慵懶倦怠。些許寒意，能讓人神志清明，靜心讀書，是以眾人主動撤去多餘暖爐。」
這番話入耳，趙宗全心頭微動，眼底掠過真切的讚許。
他往日聽聞，以為這群錦衣玉食的少年，多半吃不得苦，耐不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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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親眼所見，漫天飛雪，廳堂清冷，滿屋學子無一人抱怨畏寒，個個端坐案前，埋首溫書，心神專注。
這份吃苦的定力和向學之心，實屬難得。
一行人腳步輕緩踏入學堂，驟然打破了室內的讀書聲。
滿堂學子驟然察覺儲君親臨，瞬間慌了心神。
大多數世家子弟紛紛抬頭，眼神慌亂侷促，滿心都是面見儲君的惶恐與拘謹。
偌大廳堂里，人心惶惶，唯獨靠窗的幾席，神色未變。
正是顧家兄弟、盛家兄弟，連同四大才子。
幾人聞聲抬眸，目光平靜坦然，無半分慌亂。
他們從容起身，身姿挺拔端正，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沉穩：
「見過太子殿下。」
禮數周全，儀態恭謹，挑不出半分差錯。
行禮過後，幾人不卑不亢，靜靜直身，重新落座，依舊專心溫習案前課業。
趙宗全立在堂中，將眾人神態盡數收入眼底，心底暗自點頭。
臨大事而不亂，見尊位而不慌。
尤其是顧廷燁，往日見他莽撞跳脫，可端坐書桌之前，竟能沉下心，穩得住神，認真溫書。
果然是可塑之才，是值得打磨的一柄利器。
趙宗全心底愈發篤定，緩步走到預留的空置席位落座，打算安下心來，靜靜的旁聽課業。
可他剛坐定沒多久，窗外風雪愈發猛烈，寒風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聲響。
立在窗邊的溫寧，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翻湧的風雪，眉頭緊緊擰起，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擔憂，低聲開口：
「這場雪不對勁。風雪勢頭愈發兇猛，若是連日不歇，恐成雪災。」
他話音剛落，學堂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黃門冒著風雪匆匆奔入學堂，跪地躬身，神色慌張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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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落地，滿堂寂靜瞬間被徹底打破。
趙宗全神色驟沉，當即起身，再無半分旁聽閒情，沉聲應道：
「知道了。」
話音落罷，他再不遲疑，轉身快步踏出學堂，冒著漫天風雪，急匆匆趕往皇城議事殿。
太子身影離去，緊繃的氣氛稍稍鬆動，滿堂學子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壓低聲音，兩兩竊竊私語，滿室皆是細碎的議論聲。
「原來不止一兩處村鎮受災？方才聽溫公公的語氣，這場雪災恐怕極重。」
「我昨夜便聽家中下人來報，京郊雪勢駭人，積雪已經沒過膝蓋，不少小路徹底封死了。」
「我父親今日一早就帶人趕往京郊巡查民情、疏通道路，到現在半點消息沒有，也不知道現下境況如何……」
少年們的低語細碎紛亂，夾雜著擔憂與忐忑。
風雪依舊在窗外肆虐呼嘯，漫天白雪連綿不絕，無人知曉，一場席捲京郊，牽動朝野的雪災，已轟然降臨。
一日課業已結束，學子們紛紛收拾書卷，避雪歸家。
唯獨顧廷燁、顧廷煜、盛長柏幾人端坐未動。
待眾人散盡，庭院只剩風雪聲。
顧廷燁率先起身，轉頭看向眾人，眼神清亮、神色堅定，他沉聲道：
「天降大災，百姓困於風雪苦寒之中。你我雖未入仕，無官無職，可大災將至，匹夫有責。」
他目光掃過眾人，字字鏗鏘：
「袖手旁觀非我輩少年所為。我們即刻進宮，去議事殿外候著，看看聖上是否有我等能出力，能奔走的地方。」
此話一出，無人遲疑。
盛長柏沉靜頷首，顧廷煜微微點頭，四大才子亦是神色凜然，盡數應下。
幾人又特意叫住正要回宮的趙曙。
趙曙聞言，亦是一腔熱血激盪，當即應允，與眾人同行。
一行少年不再多言，齊齊轉身，迎著撲面風雪，邁步朝著皇城方向而去。
風雪肆虐如刀，落雪層層堆積，風雪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積雪就覆滿頭肩。
無人退縮，無人畏寒，繼續一路疾行，少年們站定在議事殿高高的丹陛之下。
任憑寒風穿身而過，大雪落滿發冠肩頭，不過片刻，一個個身姿挺拔的少年，便凍得眉眼發紅，衣履覆雪。
殿外值守內侍見此情景，心中震動，不敢怠慢，立刻入內通傳。
不多時，隨侍仁宗的張大伴走出大殿，抬眼望見丹陛之下這一幕，腳步驟然一頓。
漫天狂風暴雪之中，一群「雪人」靜靜佇立，身姿筆直，紋絲不動，毫無半分怯意。
張大伴怔在原地，心頭轟然一動，連忙轉身，快步入殿稟報。
殿內，滿室焦灼。
殿外，一群少年，已然立於風雪之前，靜待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