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稚物藏心事，帝眼窺迷局
寧遠侯府，西跨院。
夜色溫柔，燭火搖曳。
秦悅薇正彎腰替顧廷燁拾掇著滿地詩會的彩頭。
方才顧廷燁興沖沖抱回來的新奇物件兒散落一桌，琳琅滿目的筆墨，精緻的玉佩，還有幾個精美至極的花燈，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新奇小玩意兒堆得滿滿當當。
晚風穿窗，燭火輕輕一晃。
她忽然沒來由打了個淺淺的噴嚏，鼻尖微癢，抬手揉了揉。
她只當是夜裡風涼，半點未曾多想。
渾然不知福寧殿內，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正盯著紙上「小秦氏」三字，將所有疑雲盡數鎖在了她的身上。
秦悅薇拂了拂衣袖，目光落在桌角上的一隻小木匣上。
她順手掀開了匣蓋。
裡頭並非什麼貴重東西，儘是些孩子們喜歡的精巧玩意兒：
什麼雕花小佩、彩紋鎮紙、幾冊字跡工整的啟蒙字帖，還有些市井難得的新奇小擺件，件件都是新的，被碼的整整齊齊。
秦悅薇看得眉眼彎彎，唇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這混世魔王一般的燁哥兒，私下裡竟還藏著這般稚氣溫柔的心思。
她故意揚聲打趣：
「燁哥兒，你都這般大了，怎麼還留著這些小孩子的零碎物件？既然你用不著，我便拿去給廷煒攢著了，省得在你這裡日日堆著落灰。」
說著，她作勢抱起木匣，轉身就要往外挪。
身後顧廷燁腳步一滯，頓時急了，連忙開口阻攔：
「母親留步！這些……這些不能拿，是給……」
話說一半，就語塞了，耳根紅得徹底，死活說不出後半句。
秦悅薇見狀，當即轉過身，眉眼帶笑，一臉促狹地盯著他：
「給誰的？跟母親說說唄。」
母子二人正拉扯間，門外探進一顆腦袋。
石頭扒著門框，眨著機靈的大眼，半點不怕事大地說道：
「回夫人！這些都是公子攢了好幾個月，專門搜羅來，打算送給盛家六姑娘的！」
話音落地，滿屋寂靜，石頭撒腿就跑。
顧廷燁瞳孔一縮，麵皮爆紅，又羞又惱，當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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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猴兒崽子！」
他咬牙低吼，抬腿就往外追，腳步又快又急，少年羞惱的聲音穿透庭院：
「看我今日不收拾你！」
庭院風聲簌簌，燭影搖晃。
秦悅薇立在原地，望著顧廷燁羞惱追打的背影，忍不住彎眼輕笑，眼底暖意融融。
這孩子，看著桀驁張揚，心裡卻藏著最純粹、最笨拙的溫柔。
真好。
第二日，正逢大朝會，還是跟上次立儲那樣，還沒等前面韓琦和包拯開口，張大伴又展開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布衣白氏景淵，仁心濟世，商行利民。
其設商會以濟鄉農，育鴨苗以絕蝗禍，恤孤弱以淳民風，護貧女以惜人倫，善行布於鄉野，德澤行於萬民。
今特殊恩頒賞：
特授白翁惠恩舍人，閒散供奉，不入朝班、不掌職權。特許無召聽諫、隨時入宮，凡民間疾苦、鄉俗利弊，皆可直奏御前，內外衙署不得攔阻。
御封白家為御用皇商，商號冠御，通行天下，免稅免役，諸路州縣一體護持，凡利民商事，官吏不得推諉刁難。
白翁所著《白氏行商錄》，洞悉民生、通曉利弊、務實濟世。正本入藏皇家藏書閣，世代留存；另抄百卷頒入國子監、太學，令諸生習民生、知實幹、通民事。
布衣懷仁，勝過冠裳。望其守心向善，永佐生民。
欽此！
聖旨一下，文武百官直接炸了，唯獨顧偃開一臉的平靜：
他知道白老爺子治蝗發的鴨苗，一口氣就是整整二十萬兩，誰家捨得這個錢？也就是這白老爺子！封他個惠恩舍人，也是官家斟酌再三的，因為怕有人害他，要不然直接就是個有品階的官兒了。
身邊一個同僚湊了過來：「這個惠恩舍人說的不是燁哥兒他外祖吧？」
顧偃開頷首。
那個對著他豎了豎大拇指，高！
大殿喧囂，人人震動。
無人知曉，金鑾殿上高居龍椅的仁宗，目光淡淡掃過眾臣，心底暗道：
從前眾臣皆以為，朕是被困在深宮牢籠中的猛虎。如今朕在宮外安插了一雙耳目。往後，我倒要瞧瞧，爾等還如何敢在朕面前欺上瞞下，蒙蔽聖聽！
接著仁宗問眼前站的筆直端肅著的一人，「包愛卿，你為官多年，可知民間有「女嬰臨蓐即溺」的習俗？」
包拯聽完臉色一凝，眼底全是愧色：「回陛下，臣知道，幾乎全國土地貧瘠的地方都有，而且不勝枚舉……臣，慚愧。」
仁宗面帶悽然：
「朕今天不是追責的…朕的責任更甚！要追責也該先追責朕……人口是國家的根本！朕今天需要搞清楚，如何能把這個陋習連根拔除！讓所有降生的孩子都能平安長大。」
「昨日朕與白翁秉燭夜談，談到除蝗，我問道：為何定一個按農戶女兒的數量分發鴨苗的規矩？他對我說：一是百姓付不起人丁稅，二是百姓認為生女即是別家人，加上蝗災鬧饑荒，百姓為了活命，就會放棄家裡最小的那個女孩……到時候就會有更多的女嬰沒機會活著了。」
「你們可知，白翁為了除蝗一次性購買的鴨苗花了多少銀子嗎？」仁宗說到這裡環顧了一圈，「二十萬兩白銀！」
他說到這文武百官除了震驚，就是感嘆和讚許，剛剛對白老漢受封的成見頓時煙消雲散了。
這白翁可是真出了力了！
仁宗繼續說道：「我問白翁圖什麼？他說：世間女子活得何其艱難，所以才定下這條規矩。但凡家中有女兒的人家，分到的鴨苗數量翻倍。賣鴨蛋、養鴨子的收入既能抵繳人丁稅，還能結餘錢糧養家餬口。」
說到這裡，剛剛一臉凝重的包拯頓時面色恍然：這真是利民生的好辦法啊。
旁邊的韓琦也不例外，眼裡全是讚許。
仁宗環顧一周，看著百官表情，覺得時機已到：
「所以朕也不能拖白翁的後退，朕要把人丁稅減半，家口少於兩人的免稅，家口多但困難的可以以糧抵稅，或者以勞代稅。這個章法戶部三日內理出來，呈報給朕。」
戶部尚書出列：「臣領命。」
仁宗看了一眼戶部尚書，發覺今天他很奇怪，以前一談錢，這老頭兒總會哭窮，今天居然直接領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
「還有，「女嬰臨蓐即溺」這種陋習也跟民智未開有關，所以朕決定，全國鄉間設立農學館，聘請當地的學子教授識字…」
剛說到這，戶部尚書的臉抽了抽：
完了，官家開始要錢了…
仁宗咳了咳，「這聘請學子的錢，白翁說由他出。」
戶部尚書當場呼出一口氣：
錢，保住了。
朝會在一種少有的平和下結束了。
聖旨一下，永寧書肆門前天天都是車水馬龍。
有上門巴結買書買筆墨紙硯的，有過來跟白老爺子扯閒混臉兒熟的，還有一些靠寫話本子裹腹的窮書生求白老爺子出版自己作品的。
白老爺子閱人半生，那些帶著功利心思前來攀附的人，他一眼便能看透，大多淡然回絕。
可對於家境貧寒、苦苦求生的話本書生，他向來格外體恤。
於是衛恕意又多了一項工作，就是選話本，遇到好話本，讓白老爺子過目，白老爺子不但給裝版上櫃出售。
還讓顧廷燁在太學和國子監里做宣傳，救了不少家貧靠寫話本子維生的窮書生。
衛恕意也在書肆練就了個新本領，就是畫插畫，但凡遇到好書，她就熬夜畫幾張這本書的插畫，跟書一起裝版，只要是她畫過插畫的書，總能賣脫銷。
從此衛恕意有了一個雅致的名號：
繪書君。
月銀也從五兩變成了十二兩！還有話本的分成。
白老爺子心道：「這可是燁哥兒的親岳母啊，我好好培養，以後必能獨當一面，也能成為那盛家六丫頭的底氣不是？」
實際上衛恕意每個月都能見幾次明蘭，不是盛大娘子借外出宴飲的名義把她帶出來，就是盛老太太以訪友的名義帶出來。平時還有盛長柏和盛長楓兄弟倆代為傳信。
二人知恩守禮，從不過分親昵，每每相見不過寥寥數語，便是這片刻溫存，對於衛恕意，她就已經很感激盛家人了。
因為在大娘子和老太太的呵護下，明蘭被教養的很好。
盛府。
盛大娘子看著寧遠侯府顧廷燁送來的一大堆箱子，上面標著各位小姐公子的名字，掩嘴一笑道：
「這個顧二郎，想的倒是周到，怕別人說嘴，還每個孩子都備上一份。」她說著隨手提起專屬明蘭的那隻箱子，入手頓感極沉，將她帶得踉蹌一步！
彼時，皇宮，福寧殿。
朝事剛罷，仁宗留下太子趙宗全單獨課業考校。
案前趙宗全立於下方，躬身背誦當朝政令典章。
他素來質樸踏實，卻不善記誦朝堂繁文，今日心緒紛亂，越是緊張越是卡頓，幾段政令背得磕磕絆絆、錯漏百出。
仁宗端坐御椅，面色漸冷，語聲帶著沉沉的苛責：
「儲君為國之本，政令不熟，章法不清，他日何以監國，何以安民？」
字字落耳，如石壓心。
趙宗全面色漲紅，垂首立在原地，羞愧難當，只覺渾身燥熱無地自容。
正當他窘迫至極、心神大亂之際，猛地一陣天旋地轉。
腦袋先是一陣虛空發麻，下一秒，劇痛驟然在腦袋裡炸開。
趙宗全一聲未出，身軀猛地一僵，眼前徹底發黑，整個人直直往前一栽…
重重一頭砸落地面！
一旁侍立的張大伴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失聲尖叫：
「太子殿下！來人！快傳太醫！！」
滿殿宮人內侍瞬間大亂，狂奔呼救，福寧殿頓時亂作一團。
仁宗一臉慘白…
上一世他死後，魂魄沒離宮，親眼看著趙宗全披星戴月的忙於朝政，與曹太后周旋，與舊勛貴打太極。
後面他的頭風症越來越嚴重，甚至都產生了幻覺，他以為他是累的，想不到是隱疾！
不行，得治！不計代價也得給他治好！
仁宗暗暗念叨著。
夜色溫柔，燭火搖曳。
秦悅薇正彎腰替顧廷燁拾掇著滿地詩會的彩頭。
方才顧廷燁興沖沖抱回來的新奇物件兒散落一桌，琳琅滿目的筆墨，精緻的玉佩，還有幾個精美至極的花燈，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新奇小玩意兒堆得滿滿當當。
晚風穿窗，燭火輕輕一晃。
她忽然沒來由打了個淺淺的噴嚏，鼻尖微癢，抬手揉了揉。
她只當是夜裡風涼，半點未曾多想。
渾然不知福寧殿內，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正盯著紙上「小秦氏」三字，將所有疑雲盡數鎖在了她的身上。
秦悅薇拂了拂衣袖，目光落在桌角上的一隻小木匣上。
她順手掀開了匣蓋。
裡頭並非什麼貴重東西，儘是些孩子們喜歡的精巧玩意兒：
什麼雕花小佩、彩紋鎮紙、幾冊字跡工整的啟蒙字帖，還有些市井難得的新奇小擺件，件件都是新的，被碼的整整齊齊。
秦悅薇看得眉眼彎彎，唇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這混世魔王一般的燁哥兒，私下裡竟還藏著這般稚氣溫柔的心思。
她故意揚聲打趣：
「燁哥兒，你都這般大了，怎麼還留著這些小孩子的零碎物件？既然你用不著，我便拿去給廷煒攢著了，省得在你這裡日日堆著落灰。」
說著，她作勢抱起木匣，轉身就要往外挪。
身後顧廷燁腳步一滯，頓時急了，連忙開口阻攔：
「母親留步！這些……這些不能拿，是給……」
話說一半，就語塞了，耳根紅得徹底，死活說不出後半句。
秦悅薇見狀，當即轉過身，眉眼帶笑，一臉促狹地盯著他：
「給誰的？跟母親說說唄。」
母子二人正拉扯間，門外探進一顆腦袋。
石頭扒著門框，眨著機靈的大眼，半點不怕事大地說道：
「回夫人！這些都是公子攢了好幾個月，專門搜羅來，打算送給盛家六姑娘的！」
話音落地，滿屋寂靜，石頭撒腿就跑。
顧廷燁瞳孔一縮，麵皮爆紅，又羞又惱，當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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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猴兒崽子！」
他咬牙低吼，抬腿就往外追，腳步又快又急，少年羞惱的聲音穿透庭院：
「看我今日不收拾你！」
庭院風聲簌簌，燭影搖晃。
秦悅薇立在原地，望著顧廷燁羞惱追打的背影，忍不住彎眼輕笑，眼底暖意融融。
這孩子，看著桀驁張揚，心裡卻藏著最純粹、最笨拙的溫柔。
真好。
第二日，正逢大朝會，還是跟上次立儲那樣，還沒等前面韓琦和包拯開口，張大伴又展開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布衣白氏景淵，仁心濟世，商行利民。
其設商會以濟鄉農，育鴨苗以絕蝗禍，恤孤弱以淳民風，護貧女以惜人倫，善行布於鄉野，德澤行於萬民。
今特殊恩頒賞：
特授白翁惠恩舍人，閒散供奉，不入朝班、不掌職權。特許無召聽諫、隨時入宮，凡民間疾苦、鄉俗利弊，皆可直奏御前，內外衙署不得攔阻。
御封白家為御用皇商，商號冠御，通行天下，免稅免役，諸路州縣一體護持，凡利民商事，官吏不得推諉刁難。
白翁所著《白氏行商錄》，洞悉民生、通曉利弊、務實濟世。正本入藏皇家藏書閣，世代留存；另抄百卷頒入國子監、太學，令諸生習民生、知實幹、通民事。
布衣懷仁，勝過冠裳。望其守心向善，永佐生民。
欽此！
聖旨一下，文武百官直接炸了，唯獨顧偃開一臉的平靜：
他知道白老爺子治蝗發的鴨苗，一口氣就是整整二十萬兩，誰家捨得這個錢？也就是這白老爺子！封他個惠恩舍人，也是官家斟酌再三的，因為怕有人害他，要不然直接就是個有品階的官兒了。
身邊一個同僚湊了過來：「這個惠恩舍人說的不是燁哥兒他外祖吧？」
顧偃開頷首。
那個對著他豎了豎大拇指，高！
大殿喧囂，人人震動。
無人知曉，金鑾殿上高居龍椅的仁宗，目光淡淡掃過眾臣，心底暗道：
從前眾臣皆以為，朕是被困在深宮牢籠中的猛虎。如今朕在宮外安插了一雙耳目。往後，我倒要瞧瞧，爾等還如何敢在朕面前欺上瞞下，蒙蔽聖聽！
接著仁宗問眼前站的筆直端肅著的一人，「包愛卿，你為官多年，可知民間有「女嬰臨蓐即溺」的習俗？」
包拯聽完臉色一凝，眼底全是愧色：「回陛下，臣知道，幾乎全國土地貧瘠的地方都有，而且不勝枚舉……臣，慚愧。」
仁宗面帶悽然：
「朕今天不是追責的…朕的責任更甚！要追責也該先追責朕……人口是國家的根本！朕今天需要搞清楚，如何能把這個陋習連根拔除！讓所有降生的孩子都能平安長大。」
「昨日朕與白翁秉燭夜談，談到除蝗，我問道：為何定一個按農戶女兒的數量分發鴨苗的規矩？他對我說：一是百姓付不起人丁稅，二是百姓認為生女即是別家人，加上蝗災鬧饑荒，百姓為了活命，就會放棄家裡最小的那個女孩……到時候就會有更多的女嬰沒機會活著了。」
「你們可知，白翁為了除蝗一次性購買的鴨苗花了多少銀子嗎？」仁宗說到這裡環顧了一圈，「二十萬兩白銀！」
他說到這文武百官除了震驚，就是感嘆和讚許，剛剛對白老漢受封的成見頓時煙消雲散了。
這白翁可是真出了力了！
仁宗繼續說道：「我問白翁圖什麼？他說：世間女子活得何其艱難，所以才定下這條規矩。但凡家中有女兒的人家，分到的鴨苗數量翻倍。賣鴨蛋、養鴨子的收入既能抵繳人丁稅，還能結餘錢糧養家餬口。」
說到這裡，剛剛一臉凝重的包拯頓時面色恍然：這真是利民生的好辦法啊。
旁邊的韓琦也不例外，眼裡全是讚許。
仁宗環顧一周，看著百官表情，覺得時機已到：
「所以朕也不能拖白翁的後退，朕要把人丁稅減半，家口少於兩人的免稅，家口多但困難的可以以糧抵稅，或者以勞代稅。這個章法戶部三日內理出來，呈報給朕。」
戶部尚書出列：「臣領命。」
仁宗看了一眼戶部尚書，發覺今天他很奇怪，以前一談錢，這老頭兒總會哭窮，今天居然直接領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
「還有，「女嬰臨蓐即溺」這種陋習也跟民智未開有關，所以朕決定，全國鄉間設立農學館，聘請當地的學子教授識字…」
剛說到這，戶部尚書的臉抽了抽：
完了，官家開始要錢了…
仁宗咳了咳，「這聘請學子的錢，白翁說由他出。」
戶部尚書當場呼出一口氣：
錢，保住了。
朝會在一種少有的平和下結束了。
聖旨一下，永寧書肆門前天天都是車水馬龍。
有上門巴結買書買筆墨紙硯的，有過來跟白老爺子扯閒混臉兒熟的，還有一些靠寫話本子裹腹的窮書生求白老爺子出版自己作品的。
白老爺子閱人半生，那些帶著功利心思前來攀附的人，他一眼便能看透，大多淡然回絕。
可對於家境貧寒、苦苦求生的話本書生，他向來格外體恤。
於是衛恕意又多了一項工作，就是選話本，遇到好話本，讓白老爺子過目，白老爺子不但給裝版上櫃出售。
還讓顧廷燁在太學和國子監里做宣傳，救了不少家貧靠寫話本子維生的窮書生。
衛恕意也在書肆練就了個新本領，就是畫插畫，但凡遇到好書，她就熬夜畫幾張這本書的插畫，跟書一起裝版，只要是她畫過插畫的書，總能賣脫銷。
從此衛恕意有了一個雅致的名號：
繪書君。
月銀也從五兩變成了十二兩！還有話本的分成。
白老爺子心道：「這可是燁哥兒的親岳母啊，我好好培養，以後必能獨當一面，也能成為那盛家六丫頭的底氣不是？」
實際上衛恕意每個月都能見幾次明蘭，不是盛大娘子借外出宴飲的名義把她帶出來，就是盛老太太以訪友的名義帶出來。平時還有盛長柏和盛長楓兄弟倆代為傳信。
二人知恩守禮，從不過分親昵，每每相見不過寥寥數語，便是這片刻溫存，對於衛恕意，她就已經很感激盛家人了。
因為在大娘子和老太太的呵護下，明蘭被教養的很好。
盛府。
盛大娘子看著寧遠侯府顧廷燁送來的一大堆箱子，上面標著各位小姐公子的名字，掩嘴一笑道：
「這個顧二郎，想的倒是周到，怕別人說嘴，還每個孩子都備上一份。」她說著隨手提起專屬明蘭的那隻箱子，入手頓感極沉，將她帶得踉蹌一步！
彼時，皇宮，福寧殿。
朝事剛罷，仁宗留下太子趙宗全單獨課業考校。
案前趙宗全立於下方，躬身背誦當朝政令典章。
他素來質樸踏實，卻不善記誦朝堂繁文，今日心緒紛亂，越是緊張越是卡頓，幾段政令背得磕磕絆絆、錯漏百出。
仁宗端坐御椅，面色漸冷，語聲帶著沉沉的苛責：
「儲君為國之本，政令不熟，章法不清，他日何以監國，何以安民？」
字字落耳，如石壓心。
趙宗全面色漲紅，垂首立在原地，羞愧難當，只覺渾身燥熱無地自容。
正當他窘迫至極、心神大亂之際，猛地一陣天旋地轉。
腦袋先是一陣虛空發麻，下一秒，劇痛驟然在腦袋裡炸開。
趙宗全一聲未出，身軀猛地一僵，眼前徹底發黑，整個人直直往前一栽…
重重一頭砸落地面！
一旁侍立的張大伴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失聲尖叫：
「太子殿下！來人！快傳太醫！！」
滿殿宮人內侍瞬間大亂，狂奔呼救，福寧殿頓時亂作一團。
仁宗一臉慘白…
上一世他死後，魂魄沒離宮，親眼看著趙宗全披星戴月的忙於朝政，與曹太后周旋，與舊勛貴打太極。
後面他的頭風症越來越嚴重，甚至都產生了幻覺，他以為他是累的，想不到是隱疾！
不行，得治！不計代價也得給他治好！
仁宗暗暗念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