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詩會驚破帝王身，疑雲深鎖福寧殿
雅間瞬間裡安靜得像沒有人。
白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臉上的笑意還掛在嘴角，但那笑意早已經凝固了。
顧廷燁跪在地上，手裡的彩頭散了一地，書卷、玉佩、筆墨滾得到處都是，有一方硯台滾到了仁宗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放在桌角。
「起來吧。」
仁宗看著顧廷燁，又看了看白老爺子，語氣平平的：
「朕今日穿這身衣裳出來，就是不想讓人認出來。」
顧廷燁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脊背緊繃，再無半分方才嬉鬧的意氣。
白老爺子這才回過神來，慌忙站起來要下跪，被仁宗一把按住了胳膊：
「白兄不必多禮。」
那聲「白兄」讓白老爺子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
「老朽……有眼無珠，不識聖駕，萬死難辭。」
仁宗鬆開手，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桂花茶喝了一口，目光清潤卻字字千鈞：
「你方才說的那番話，從沒有人曾對朕說過。白兄能為那些貧苦女娃娃掙一條活路，能以商賈之力護萬民生計，一直都在彌補朕的疏漏，朕，絕不能夠袖手旁觀。」
仁宗望著眼前坦蕩赤誠的老者，心中有萬千感慨。
朝堂百官，滿口仁義，可一旦有事，大多會選擇趨利避害，明哲保身。
可偏偏是眼前這位遊走於市井，鹽商起家的商人，心懷悲憫，心繫天下百姓。
仁宗緩緩開口，親頒三道口諭，內容震徹人心。
「朕今日特設閒階，封你為惠恩舍人。不入朝堂，不沾實權，不受吏束，終身清閒。唯享一項至尊特權：無召可入宮，隨時可進諫。民間若有疾苦，無論大小，你若想見朕，便可直入禁中，無人敢攔，無人敢阻。」
顧廷燁聽完心頭巨震。
本朝從未有商賈得此殊榮！
即便是三品大員，無詔亦不得入宮。
惠恩舍人聽似閒職，實則是仁宗的幕僚，是聖上放於民間的耳目。
不等白老爺子回神，仁宗第二道封賞隨即落下。
「白家商會濟世利民，除蝗安農，普惠百姓。朕今日親旨，御封白家為皇商。自此，白家商號冠御名，享國護，免稅役，優通商，通行天下無阻。凡白家利民商事，州縣官府皆需協同扶持，不得推諉刁難。」
一言落定，直接將白老爺子半生打拼的基業，抬到了商賈之巔！
白老爺子整個人都懵了，他從被白家驅逐的落魄遊子，到江南鹽商，再到今日聖封皇商，老了老了，他做夢都不敢想能擁有這般殊榮。
可仁宗的恩賞，依舊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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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篤定，緩緩道出最後一重無上榮光。
「你所著《白氏行商錄》，記山河利弊，載民間疾苦，述通商安民之道，寫濟世謀生之法，接地氣，利萬民。」
「朕今日下旨：將《白氏行商錄》正本錄入皇家藏書閣，永久典藏，世代留存。」
「另抄百卷，送入國子監、太學，列為諸生傳讀課業，令天下學子皆知民生疾苦，懂實幹。」
這一道封賞，直接打破了「商人重利」的千年成見。
古來商賈為末流，從無商書能入官學，登館藏，供天下士子研讀。
可今日仁宗親口破例，讓白老爺子的畢生所作，堂堂正正走進了大宋的最高學府，成為朝堂未來棟樑的必讀書目！
三重聖恩，層層皆是無上恩典。
白老爺子鼻尖發酸，眼眶滾燙，再也穩不住心緒，深深伏身叩拜：
「老朽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待！此生定鞠躬盡瘁，不負聖恩，不負百姓！」
畫面一轉，此刻的東宮之內，一派沉靜肅穆，全然隔絕了宮外的喧囂熱鬧。
趙宗全正伏在案上奮筆疾書。
明日仁宗要親自考核他對於政令的見解，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寫完一段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一口氣。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了禹州的田舍故土，想起自家後院池塘里那一隻只鮮活的小鴨苗，也不知道它們都長多大了？
想起鄉間自在恬淡的日子，他心嚮往之。
怎奈如今卻重任在肩。
太子妃沈氏緩步走入書房，望見夫君愁眉緊鎖的模樣，不由得噗嗤一笑：
「夫君，聖上派去往禹州的人回來了，把咱們所有家當盡數運來了京城，連咱們飼養的那一群鴨苗，也一併送到了東宮後園，你不去看看嗎。」
趙宗全聞言，臉上泛起一抹無奈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明日吧…明日聖上問了功課，我再去…」
縱然故土縈夢，可儲君身上的重擔半點不會減輕。
他斂去雜念，重新拿起筆墨，埋首繼續溫習功課。
福寧殿之內。
仁宗抬手虛扶，眼底溫煦，心底卻是沉沉深思。
此時他心裡是百感交集的，顧廷燁那皮猴子的外祖，無論見識還是格局，都特別合他心意。
這本應該是值得高興的。
可是他心底那道縈繞已久的謎團，便愈發濃重：
自己重生歸來，重整朝局，定儲安邦，幾乎一切都是按照軌道走的，可是忽然有一天顧家兩兄弟就成了變數！
原本一個是病秧子，一個是混不吝。
忽然之間就成了京城人人稱讚的才子，當然，這也不耽誤顧廷燁還是那個惹是生非的混帳羔子。
也是從那時開始，不，是顧廷燁一家三口從揚州回來開始，朝局就開始飛速的沿著軌道不受控制的往前沖！
他就感覺到這些人里有一個人，跟他一樣，也是重活一回的！
因為有一些「巧合」卡的實在太完美！
所以他開始逐一試探。
顧偃開，雖然主動插手了朝政，還在夜宴時勤王救駕，但是還是那個直來直去木頭性子。
所以先把他排除了。
顧廷煜，每天就像個西洋鍾，按時上課，按時回府照看弟弟，甚至跟英國公嫡女幽會都是卡著時間來的，如果他是那個人，他就不會如此的循規蹈矩。
所以也把他排除了。
顧廷燁，最可疑，也是他最擔心的。
上輩子他是個忠臣不假，但是他的心野啊！
心野，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他好幾次試探這個皮猴子，這個皮猴子也幾次都踩在了他的火線上，他甚至有好幾次都對這個皮猴子起了殺心！
但是看著這個皮猴子的赤誠，他又捨不得了。
正在他焦灼的時候，皮猴子的幾個破綻讓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他，也幸虧不是他！
今日去找白老爺子，一是打探他是否是那個人，二是白老爺子作的書，他的確很喜歡。
經過一番交談，發現此人坦蕩赤誠，一片為民之心。又久居江南。
那就更不是了。
既然所有人都不是。
那到底是誰呢？
是誰隱於紅塵，默默與他同行，悄悄的在幫他推動如此大的棋局呢？
月華流轉，滿室寂然。
仁宗看著天上的明月，心中泛起一絲悵然。
他忽然想起在書肆雅間裡，白老爺子說了一句：
「燁哥兒的這些變化，是從他繼母進門之後開始的。」
那句話當時沒有引起他注意，此刻重新想起來，讓他有了一種新的猜想。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
「小秦氏」。
白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臉上的笑意還掛在嘴角，但那笑意早已經凝固了。
顧廷燁跪在地上，手裡的彩頭散了一地，書卷、玉佩、筆墨滾得到處都是，有一方硯台滾到了仁宗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放在桌角。
「起來吧。」
仁宗看著顧廷燁，又看了看白老爺子，語氣平平的：
「朕今日穿這身衣裳出來，就是不想讓人認出來。」
顧廷燁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脊背緊繃，再無半分方才嬉鬧的意氣。
白老爺子這才回過神來，慌忙站起來要下跪，被仁宗一把按住了胳膊：
「白兄不必多禮。」
那聲「白兄」讓白老爺子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
「老朽……有眼無珠，不識聖駕，萬死難辭。」
仁宗鬆開手，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桂花茶喝了一口，目光清潤卻字字千鈞：
「你方才說的那番話，從沒有人曾對朕說過。白兄能為那些貧苦女娃娃掙一條活路，能以商賈之力護萬民生計，一直都在彌補朕的疏漏，朕，絕不能夠袖手旁觀。」
仁宗望著眼前坦蕩赤誠的老者，心中有萬千感慨。
朝堂百官，滿口仁義，可一旦有事，大多會選擇趨利避害，明哲保身。
可偏偏是眼前這位遊走於市井，鹽商起家的商人，心懷悲憫，心繫天下百姓。
仁宗緩緩開口，親頒三道口諭，內容震徹人心。
「朕今日特設閒階，封你為惠恩舍人。不入朝堂，不沾實權，不受吏束，終身清閒。唯享一項至尊特權：無召可入宮，隨時可進諫。民間若有疾苦，無論大小，你若想見朕，便可直入禁中，無人敢攔，無人敢阻。」
顧廷燁聽完心頭巨震。
本朝從未有商賈得此殊榮！
即便是三品大員，無詔亦不得入宮。
惠恩舍人聽似閒職，實則是仁宗的幕僚，是聖上放於民間的耳目。
不等白老爺子回神，仁宗第二道封賞隨即落下。
「白家商會濟世利民，除蝗安農，普惠百姓。朕今日親旨，御封白家為皇商。自此，白家商號冠御名，享國護，免稅役，優通商，通行天下無阻。凡白家利民商事，州縣官府皆需協同扶持，不得推諉刁難。」
一言落定，直接將白老爺子半生打拼的基業，抬到了商賈之巔！
白老爺子整個人都懵了，他從被白家驅逐的落魄遊子，到江南鹽商，再到今日聖封皇商，老了老了，他做夢都不敢想能擁有這般殊榮。
可仁宗的恩賞，依舊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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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篤定，緩緩道出最後一重無上榮光。
「你所著《白氏行商錄》，記山河利弊，載民間疾苦，述通商安民之道，寫濟世謀生之法，接地氣，利萬民。」
「朕今日下旨：將《白氏行商錄》正本錄入皇家藏書閣，永久典藏，世代留存。」
「另抄百卷，送入國子監、太學，列為諸生傳讀課業，令天下學子皆知民生疾苦，懂實幹。」
這一道封賞，直接打破了「商人重利」的千年成見。
古來商賈為末流，從無商書能入官學，登館藏，供天下士子研讀。
可今日仁宗親口破例，讓白老爺子的畢生所作，堂堂正正走進了大宋的最高學府，成為朝堂未來棟樑的必讀書目！
三重聖恩，層層皆是無上恩典。
白老爺子鼻尖發酸，眼眶滾燙，再也穩不住心緒，深深伏身叩拜：
「老朽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待！此生定鞠躬盡瘁，不負聖恩，不負百姓！」
畫面一轉，此刻的東宮之內，一派沉靜肅穆，全然隔絕了宮外的喧囂熱鬧。
趙宗全正伏在案上奮筆疾書。
明日仁宗要親自考核他對於政令的見解，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寫完一段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一口氣。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了禹州的田舍故土，想起自家後院池塘里那一隻只鮮活的小鴨苗，也不知道它們都長多大了？
想起鄉間自在恬淡的日子，他心嚮往之。
怎奈如今卻重任在肩。
太子妃沈氏緩步走入書房，望見夫君愁眉緊鎖的模樣，不由得噗嗤一笑：
「夫君，聖上派去往禹州的人回來了，把咱們所有家當盡數運來了京城，連咱們飼養的那一群鴨苗，也一併送到了東宮後園，你不去看看嗎。」
趙宗全聞言，臉上泛起一抹無奈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明日吧…明日聖上問了功課，我再去…」
縱然故土縈夢，可儲君身上的重擔半點不會減輕。
他斂去雜念，重新拿起筆墨，埋首繼續溫習功課。
福寧殿之內。
仁宗抬手虛扶，眼底溫煦，心底卻是沉沉深思。
此時他心裡是百感交集的，顧廷燁那皮猴子的外祖，無論見識還是格局，都特別合他心意。
這本應該是值得高興的。
可是他心底那道縈繞已久的謎團，便愈發濃重：
自己重生歸來，重整朝局，定儲安邦，幾乎一切都是按照軌道走的，可是忽然有一天顧家兩兄弟就成了變數！
原本一個是病秧子，一個是混不吝。
忽然之間就成了京城人人稱讚的才子，當然，這也不耽誤顧廷燁還是那個惹是生非的混帳羔子。
也是從那時開始，不，是顧廷燁一家三口從揚州回來開始，朝局就開始飛速的沿著軌道不受控制的往前沖！
他就感覺到這些人里有一個人，跟他一樣，也是重活一回的！
因為有一些「巧合」卡的實在太完美！
所以他開始逐一試探。
顧偃開，雖然主動插手了朝政，還在夜宴時勤王救駕，但是還是那個直來直去木頭性子。
所以先把他排除了。
顧廷煜，每天就像個西洋鍾，按時上課，按時回府照看弟弟，甚至跟英國公嫡女幽會都是卡著時間來的，如果他是那個人，他就不會如此的循規蹈矩。
所以也把他排除了。
顧廷燁，最可疑，也是他最擔心的。
上輩子他是個忠臣不假，但是他的心野啊！
心野，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他好幾次試探這個皮猴子，這個皮猴子也幾次都踩在了他的火線上，他甚至有好幾次都對這個皮猴子起了殺心！
但是看著這個皮猴子的赤誠，他又捨不得了。
正在他焦灼的時候，皮猴子的幾個破綻讓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他，也幸虧不是他！
今日去找白老爺子，一是打探他是否是那個人，二是白老爺子作的書，他的確很喜歡。
經過一番交談，發現此人坦蕩赤誠，一片為民之心。又久居江南。
那就更不是了。
既然所有人都不是。
那到底是誰呢？
是誰隱於紅塵，默默與他同行，悄悄的在幫他推動如此大的棋局呢？
月華流轉，滿室寂然。
仁宗看著天上的明月，心中泛起一絲悵然。
他忽然想起在書肆雅間裡，白老爺子說了一句：
「燁哥兒的這些變化，是從他繼母進門之後開始的。」
那句話當時沒有引起他注意，此刻重新想起來，讓他有了一種新的猜想。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
「小秦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