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碎爵驚邸，飛燕擇婿
顧廷燁抱著那一匣新課業出宮時，皇城內外看似依舊平靜。
可顧廷燁自己想不到，他入宮面聖的消息竟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在京城權貴圈盪起一圈圈漣漪。
今日朝堂空懸，聖上稱病罷朝不御，謝絕一切探視，唯獨召見了昨日在英國公府馬球會上出盡洋相，人人嗤笑的寧遠侯府「混不吝」顧二郎！
宮門外，顧廷燁剛登上馬車，皇城司的人便已悄無聲息地動了起來。
六隻象徵著宗室親王爵祿與皇家恩眷的玉爵，昨夜還安安穩穩擺在尚制局的庫房裡，而今，卻已經被仁宗摔得四分五裂！
張大伴親自安排內侍，將這些碎片做好封裝，分頭送往各個親王府。
第一站，便是邕王府。
內侍捧著蒙有明黃綾布的托盤，面無表情地踏入王府大門。
邕王府正廳，邕王趙廷美本端坐品茶，昨日馬球會寧遠侯府整的哪一出，讓他雖有惱怒，卻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一個頑劣少年，終究翻不起風浪，更何況這麼個混帳東西，他根本不會把女兒嫁給他。
但是假以時日，寧遠侯府依舊逃不出他的拉攏和掌控！
「聖上有賜。」
邕王不假思索，恭敬下跪接禮。
心裡也在打著鼓，陛下身體抱恙，為何會突然賞賜自己。
可當明黃的綾布掀開，他看到托盤裡那隻碎裂的玉爵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玉爵碎了！
御賜之器，碎了！
內侍聲音平淡：
「陛下吩咐，王爺收下便是。」
邕王盯著那碎的四分五裂的玉爵，瞬間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當然懂。
玉爵象徵著爵祿，象徵這聖上的恩寵，更象徵著帝王給宗室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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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隻玉爵被送到他手裡，不是賞賜，而是警告：你頂著這爵位，倘若再不安分，也會像這隻玉爵一樣，碎裂殆盡。
「臣……謝陛下隆恩。」
邕王咬牙接下，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他想不到一向仁厚和藹 甚至有點窩囊的聖上，竟有如此凌厲的手段！
內侍走後，王府廳堂里一片死寂。
半晌，邕王才低喝一聲：
「來人！把它收起來，放進庫房，誰也不許聲張！」
可他心裡清楚，此事瞞不住。
聖上既然把碎玉爵送給他，便已經是明明白白地敲打。
他的這些心思，聖上都已經一清二楚的看在眼裡了。
同一時刻，兗王府也收到了同樣的一份「禮物」。
兗王素來沉穩內斂、深藏城府，平日從不似邕王那般張揚跋扈，只在暗中積蓄勢力，坐觀時局。
待內侍呈上碎玉爵的一刻，素來波瀾不驚的他，眸底驟然凝起了一層深霜。
他沒有失態，只是微微俯身，靜靜看著那堆殘破玉片，眉眼一寸寸的變得沉冷。
指尖輕輕拂過鋒利的碎玉稜角，頓時感到冰涼刺骨。
他心中瞬間明白了一切：
聖上今日以碎玉爵明警。
並不是針對一人，而是在敲打所有覬覦儲位，私結黨羽的宗室子弟！
邕王急功近利，跳脫在前，是聖上首要敲打之人。而他蟄伏暗處、暗蓄力量，聖上亦是洞若觀火，全然洞悉。
碎玉無聲，卻字字誅心：
安分守己，尚可保全爵祿，敢越雷池，則是玉石俱焚！
兗王緩緩抬手，嘆了口氣，命人將碎玉妥善收好，神色淡漠無波，心底卻已然翻起滔天巨浪！
這場儲位之爭，聖上恐怕早對儲君人選有了定論，而且一直都在暗中操控全盤，如今只是借賞賜碎玉爵，正式攤牌而已。
往後每走一步，皆需謹小慎微，再不敢有半分妄動。
接著，他腦海里又閃出一個人名：顧廷燁。
聖上今日罷朝，卻單獨召見了顧廷燁。
這個寧遠侯府的二公子，前一日還在馬球會上鬧出一場荒唐事，被人譏為混不吝。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混帳東西，卻被皇帝單獨召見。
更讓人心驚的是，那小子離宮後，聖上立刻派人給他送來了御賜之物。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那個在朝會上從來不會有任何存在感的寧遠侯，是聖上的心腹！以前的謹小慎微，少言寡語都是幌子！
他的兩個兒子都是聖上培養的耳目，也是為未來儲君培養的後繼人才！
兗王深深的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眼底全是絕望。
其餘三位旁支親王，本無意儲位，素來閒散度日，不問朝堂紛爭。
可當碎裂的御賜玉爵送入府中，三人的反應皆是不同。
蜀王素來閒散好酒，接禮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謝恩。
見碎玉爵的瞬間，當即驚得起身，酒意全無，心底全是恐懼：
聖上今日贈禮，是對他的敲打和警醒，也代表著朝堂將亂，風波將至！
他著接過御禮，顫顫巍巍的叩頭謝恩。
荊王性子怯懦木訥，但看著滿盒殘玉，背脊隱隱發涼，連連自省：
自己雖無野心，可平日與邕王偶有私交，怕是已然被聖上劃入觀望名單！
於是默默的收起御禮，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滕王年少，見狀頓時不知所措，連呼：
「這該如何是好？這御賜之物怎的碎成這樣？」然後心疼的拾起盒子裡的碎片，開始拼接，幾次拼接都沒能還原玉爵的原貌，眼裡全是惋惜。
弄的內侍都哭笑不得，這位王爺的心可真大啊！
等內侍離去，滕王抱起盒子，駕了馬車，直奔「珍寶閣」而去。
他竟然要去修玉爵！
五位京中親王，除了滕王以外，無一心安。
往日靜靜涌動的宗室暗流，被一隻碎玉爵，徹底打碎了平衡。
一時間，京中各方勢力都緊張起來。
邕王一系人人自危，兗王一系也偃旗息鼓，謹慎觀望。
原本依附邕王的一些官員，更是連夜派人去王府探口風。
可邕王閉門不見。
誰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跟那個顧家的混帳羔子說了什麼。
誰也不知道，那幾隻碎玉爵背後究竟意味著多大的風雨。
而這座風雨欲來的京城裡，卻只有一個人是高興的。
榮妃宮裡。
小宮女奉了榮妃之命，悄悄出宮，給榮家遞了一句話。
「娘娘說，讓二姑娘進宮敘話。」
榮家接到消息，頓時喜出望外。
榮飛燕更是又驚又喜。
她這些日子因為馬球會上的事，心裡本就有些紛亂。
她很早就見過顧廷燁。
本朝最年輕的武解元，一身紅衣，駕馬過長街，風采逼人。
哪怕是昨日馬球會鬧出那種荒唐事情，她也還惦記他。
她打定了主意：倘若顧廷燁真的要把那位雲裳姑娘納為妾室，她也會心甘情願接受，只要未來的夫君是他！
可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姑娘。
顧廷燁名聲在外，性情又頑劣，並非尋常人家願意結親的對象。
可是她心裡卻不是沒有失落。
原以為，自己與顧廷燁多半無緣了。
可沒有想到，阿姐居然今天就召她入宮。
榮飛燕坐在窗前，指尖輕輕捏著帕子，臉頰微微泛紅。
「娘娘傳我進宮？」
小宮女笑著點頭：「是呢，娘娘說要跟姑娘好好說說話。」
榮家老太太連忙吩咐人：
「快給姑娘收拾收拾，進宮見娘娘，萬萬不可失了禮數。」
一時間，榮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
有人去取新裁的衣裙，有人去整理釵環首飾，有人去叮囑進宮規矩。
榮飛燕坐在鏡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她以為，榮妃娘娘終於要為她做主，替她向顧家提親了。
一想到顧廷燁，她心頭便微微一跳。
可她並不知道，榮妃要跟她說的，並不是顧廷燁。
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比顧廷燁家世更顯赫、品貌更端方、也更適合她的人。
齊國公府，齊衡。
榮妃宮裡，榮飛燕款款行禮。
「飛燕見過娘娘。」
榮妃笑著扶起她：
「自家姐妹，不必多禮。」
她屏退左右，拉著榮飛燕的手，輕聲問道：
「飛燕，你老實告訴本宮，那日馬球會上，你當真看上的是顧廷燁？」
榮飛燕臉一紅，低頭不語。
榮妃見她這般模樣，心裡哪裡還不明白。
她輕嘆一聲，語氣卻依舊溫和：
「你若是喜歡顧廷燁，此事便不必再提了。」
榮飛燕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娘娘……」
榮妃看著她，認真說道：
「顧廷燁的婚事，陛下已經親自發話了，一切由陛下做主，旁人不能再插手。」
榮飛燕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呆呆地站在那裡，一時竟說不出話。
榮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飛燕，你是榮家的姑娘，又是本宮的親妹，婚事自然不能委屈。寧遠侯府雖然地位顯赫，顧二郎聖眷正濃，可他卻不是你的良人。」
榮飛燕眼眶微紅，低聲道：
「那……娘娘說的良人，是誰？」
榮妃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個名字。
「齊國公府，齊衡。」
榮飛燕怔住了。
齊衡？
齊小公爺？
她當然知道這個人。
齊國公府嫡子，品貌出眾，才學過人，京中不知多少貴女暗中傾慕。
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齊衡扯上關係。
榮妃看著她的神色，溫聲問道：
「飛燕，你可願意？」
榮飛燕心頭亂跳，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剛剛失落於顧廷燁，轉眼便聽到了齊衡的名字。
一個是荒唐不羈的顧二郎。
一個是溫潤如玉的齊小公爺。
她心裡舉棋不定。
榮妃見她猶豫，又道：
「陛下已經有意為你們賜婚。只是本宮想先問問你的心意。」
榮飛燕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頭。
她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眼神卻漸漸定了下來。
「但憑娘娘做主。」
榮妃欣慰一笑：
「真是個好孩子！」
她拉著榮飛燕的手，語氣鄭重：
「飛燕，你記住，這門婚事不只是你的歸宿，也是為了榮家的安穩。齊國公府根基穩固，齊衡又品行端正，你嫁過去，只會比嫁給顧廷燁更穩妥。」
榮飛燕輕輕點頭。
只是她心裡，終究還是有一點說不清的悵然。
可顧廷燁那樣的少年，終究不是她的。
可她並不知道，皇帝之所以願意將她賜婚給齊衡，並不只是因為憐惜她。
而是因為，這門婚事，也是一場制衡。
榮家若與齊國公府結親，便等於從這場紛亂的儲位中抽出身來。
榮妃明白。
仁宗也明白。
唯有邕王收到碎玉爵後，徹底慌了。
他知道，皇帝已經盯上了他。
若再不反擊，他這頂親王的帽子，恐怕真的要像那隻玉爵一樣，碎得乾乾淨淨。
而就在此時，顧廷燁卻已經回到了寧遠侯府。
他剛一下車，顧偃開和秦悅薇便迎了出來。
「怎麼樣？聖上可曾怪罪你馬球會上失態？」
顧廷燁搖搖頭，神情卻並不輕鬆：
「沒有怪罪。只是……往後恐怕更不太平了。」
顧偃開心頭一沉：「你在宮裡見到了什麼？」
顧廷燁看著父母，緩緩開口：
「聖上恐怕知道宗室里這些王爺背地裡的所有勾當，準備動手了。」
顧偃開臉色驟變。深深地嘆了口氣。
又問顧廷燁，「聖上有沒有提點你什麼？」
顧廷燁點頭：「聖上要我做一塊可經雕琢的璞玉….…可是父親……我這塊璞玉，一旦落入棋局，便再也沒有退路了……」
千里之外，禹州鄉野府邸。
院中清風和煦，趙宗全正靜坐檐下看著顧廷燁和蘇遠幾人整理的《治蝗策論》，嘴角上揚，他看著勸農官送來的一群嘰嘰嘎嘎的小鴨子，眼底全是溫柔。
他以為，餘生皆是安穩閒逸。
卻不知，千里京畿，一匹快馬攜碎玉禮盒，正踏風疾馳，奔赴禹州。
一場變局，即將打碎他的安逸。
可顧廷燁自己想不到，他入宮面聖的消息竟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在京城權貴圈盪起一圈圈漣漪。
今日朝堂空懸，聖上稱病罷朝不御，謝絕一切探視，唯獨召見了昨日在英國公府馬球會上出盡洋相，人人嗤笑的寧遠侯府「混不吝」顧二郎！
宮門外，顧廷燁剛登上馬車，皇城司的人便已悄無聲息地動了起來。
六隻象徵著宗室親王爵祿與皇家恩眷的玉爵，昨夜還安安穩穩擺在尚制局的庫房裡，而今，卻已經被仁宗摔得四分五裂！
張大伴親自安排內侍，將這些碎片做好封裝，分頭送往各個親王府。
第一站，便是邕王府。
內侍捧著蒙有明黃綾布的托盤，面無表情地踏入王府大門。
邕王府正廳，邕王趙廷美本端坐品茶，昨日馬球會寧遠侯府整的哪一出，讓他雖有惱怒，卻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一個頑劣少年，終究翻不起風浪，更何況這麼個混帳東西，他根本不會把女兒嫁給他。
但是假以時日，寧遠侯府依舊逃不出他的拉攏和掌控！
「聖上有賜。」
邕王不假思索，恭敬下跪接禮。
心裡也在打著鼓，陛下身體抱恙，為何會突然賞賜自己。
可當明黃的綾布掀開，他看到托盤裡那隻碎裂的玉爵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玉爵碎了！
御賜之器，碎了！
內侍聲音平淡：
「陛下吩咐，王爺收下便是。」
邕王盯著那碎的四分五裂的玉爵，瞬間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當然懂。
玉爵象徵著爵祿，象徵這聖上的恩寵，更象徵著帝王給宗室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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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隻玉爵被送到他手裡，不是賞賜，而是警告：你頂著這爵位，倘若再不安分，也會像這隻玉爵一樣，碎裂殆盡。
「臣……謝陛下隆恩。」
邕王咬牙接下，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他想不到一向仁厚和藹 甚至有點窩囊的聖上，竟有如此凌厲的手段！
內侍走後，王府廳堂里一片死寂。
半晌，邕王才低喝一聲：
「來人！把它收起來，放進庫房，誰也不許聲張！」
可他心裡清楚，此事瞞不住。
聖上既然把碎玉爵送給他，便已經是明明白白地敲打。
他的這些心思，聖上都已經一清二楚的看在眼裡了。
同一時刻，兗王府也收到了同樣的一份「禮物」。
兗王素來沉穩內斂、深藏城府，平日從不似邕王那般張揚跋扈，只在暗中積蓄勢力，坐觀時局。
待內侍呈上碎玉爵的一刻，素來波瀾不驚的他，眸底驟然凝起了一層深霜。
他沒有失態，只是微微俯身，靜靜看著那堆殘破玉片，眉眼一寸寸的變得沉冷。
指尖輕輕拂過鋒利的碎玉稜角，頓時感到冰涼刺骨。
他心中瞬間明白了一切：
聖上今日以碎玉爵明警。
並不是針對一人，而是在敲打所有覬覦儲位，私結黨羽的宗室子弟！
邕王急功近利，跳脫在前，是聖上首要敲打之人。而他蟄伏暗處、暗蓄力量，聖上亦是洞若觀火，全然洞悉。
碎玉無聲，卻字字誅心：
安分守己，尚可保全爵祿，敢越雷池，則是玉石俱焚！
兗王緩緩抬手，嘆了口氣，命人將碎玉妥善收好，神色淡漠無波，心底卻已然翻起滔天巨浪！
這場儲位之爭，聖上恐怕早對儲君人選有了定論，而且一直都在暗中操控全盤，如今只是借賞賜碎玉爵，正式攤牌而已。
往後每走一步，皆需謹小慎微，再不敢有半分妄動。
接著，他腦海里又閃出一個人名：顧廷燁。
聖上今日罷朝，卻單獨召見了顧廷燁。
這個寧遠侯府的二公子，前一日還在馬球會上鬧出一場荒唐事，被人譏為混不吝。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混帳東西，卻被皇帝單獨召見。
更讓人心驚的是，那小子離宮後，聖上立刻派人給他送來了御賜之物。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那個在朝會上從來不會有任何存在感的寧遠侯，是聖上的心腹！以前的謹小慎微，少言寡語都是幌子！
他的兩個兒子都是聖上培養的耳目，也是為未來儲君培養的後繼人才！
兗王深深的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眼底全是絕望。
其餘三位旁支親王，本無意儲位，素來閒散度日，不問朝堂紛爭。
可當碎裂的御賜玉爵送入府中，三人的反應皆是不同。
蜀王素來閒散好酒，接禮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謝恩。
見碎玉爵的瞬間，當即驚得起身，酒意全無，心底全是恐懼：
聖上今日贈禮，是對他的敲打和警醒，也代表著朝堂將亂，風波將至！
他著接過御禮，顫顫巍巍的叩頭謝恩。
荊王性子怯懦木訥，但看著滿盒殘玉，背脊隱隱發涼，連連自省：
自己雖無野心，可平日與邕王偶有私交，怕是已然被聖上劃入觀望名單！
於是默默的收起御禮，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滕王年少，見狀頓時不知所措，連呼：
「這該如何是好？這御賜之物怎的碎成這樣？」然後心疼的拾起盒子裡的碎片，開始拼接，幾次拼接都沒能還原玉爵的原貌，眼裡全是惋惜。
弄的內侍都哭笑不得，這位王爺的心可真大啊！
等內侍離去，滕王抱起盒子，駕了馬車，直奔「珍寶閣」而去。
他竟然要去修玉爵！
五位京中親王，除了滕王以外，無一心安。
往日靜靜涌動的宗室暗流，被一隻碎玉爵，徹底打碎了平衡。
一時間，京中各方勢力都緊張起來。
邕王一系人人自危，兗王一系也偃旗息鼓，謹慎觀望。
原本依附邕王的一些官員，更是連夜派人去王府探口風。
可邕王閉門不見。
誰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跟那個顧家的混帳羔子說了什麼。
誰也不知道，那幾隻碎玉爵背後究竟意味著多大的風雨。
而這座風雨欲來的京城裡，卻只有一個人是高興的。
榮妃宮裡。
小宮女奉了榮妃之命，悄悄出宮，給榮家遞了一句話。
「娘娘說，讓二姑娘進宮敘話。」
榮家接到消息，頓時喜出望外。
榮飛燕更是又驚又喜。
她這些日子因為馬球會上的事，心裡本就有些紛亂。
她很早就見過顧廷燁。
本朝最年輕的武解元，一身紅衣，駕馬過長街，風采逼人。
哪怕是昨日馬球會鬧出那種荒唐事情，她也還惦記他。
她打定了主意：倘若顧廷燁真的要把那位雲裳姑娘納為妾室，她也會心甘情願接受，只要未來的夫君是他！
可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姑娘。
顧廷燁名聲在外，性情又頑劣，並非尋常人家願意結親的對象。
可是她心裡卻不是沒有失落。
原以為，自己與顧廷燁多半無緣了。
可沒有想到，阿姐居然今天就召她入宮。
榮飛燕坐在窗前，指尖輕輕捏著帕子，臉頰微微泛紅。
「娘娘傳我進宮？」
小宮女笑著點頭：「是呢，娘娘說要跟姑娘好好說說話。」
榮家老太太連忙吩咐人：
「快給姑娘收拾收拾，進宮見娘娘，萬萬不可失了禮數。」
一時間，榮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
有人去取新裁的衣裙，有人去整理釵環首飾，有人去叮囑進宮規矩。
榮飛燕坐在鏡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她以為，榮妃娘娘終於要為她做主，替她向顧家提親了。
一想到顧廷燁，她心頭便微微一跳。
可她並不知道，榮妃要跟她說的，並不是顧廷燁。
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比顧廷燁家世更顯赫、品貌更端方、也更適合她的人。
齊國公府，齊衡。
榮妃宮裡，榮飛燕款款行禮。
「飛燕見過娘娘。」
榮妃笑著扶起她：
「自家姐妹，不必多禮。」
她屏退左右，拉著榮飛燕的手，輕聲問道：
「飛燕，你老實告訴本宮，那日馬球會上，你當真看上的是顧廷燁？」
榮飛燕臉一紅，低頭不語。
榮妃見她這般模樣，心裡哪裡還不明白。
她輕嘆一聲，語氣卻依舊溫和：
「你若是喜歡顧廷燁，此事便不必再提了。」
榮飛燕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娘娘……」
榮妃看著她，認真說道：
「顧廷燁的婚事，陛下已經親自發話了，一切由陛下做主，旁人不能再插手。」
榮飛燕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呆呆地站在那裡，一時竟說不出話。
榮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飛燕，你是榮家的姑娘，又是本宮的親妹，婚事自然不能委屈。寧遠侯府雖然地位顯赫，顧二郎聖眷正濃，可他卻不是你的良人。」
榮飛燕眼眶微紅，低聲道：
「那……娘娘說的良人，是誰？」
榮妃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個名字。
「齊國公府，齊衡。」
榮飛燕怔住了。
齊衡？
齊小公爺？
她當然知道這個人。
齊國公府嫡子，品貌出眾，才學過人，京中不知多少貴女暗中傾慕。
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齊衡扯上關係。
榮妃看著她的神色，溫聲問道：
「飛燕，你可願意？」
榮飛燕心頭亂跳，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剛剛失落於顧廷燁，轉眼便聽到了齊衡的名字。
一個是荒唐不羈的顧二郎。
一個是溫潤如玉的齊小公爺。
她心裡舉棋不定。
榮妃見她猶豫，又道：
「陛下已經有意為你們賜婚。只是本宮想先問問你的心意。」
榮飛燕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頭。
她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眼神卻漸漸定了下來。
「但憑娘娘做主。」
榮妃欣慰一笑：
「真是個好孩子！」
她拉著榮飛燕的手，語氣鄭重：
「飛燕，你記住，這門婚事不只是你的歸宿，也是為了榮家的安穩。齊國公府根基穩固，齊衡又品行端正，你嫁過去，只會比嫁給顧廷燁更穩妥。」
榮飛燕輕輕點頭。
只是她心裡，終究還是有一點說不清的悵然。
可顧廷燁那樣的少年，終究不是她的。
可她並不知道，皇帝之所以願意將她賜婚給齊衡，並不只是因為憐惜她。
而是因為，這門婚事，也是一場制衡。
榮家若與齊國公府結親，便等於從這場紛亂的儲位中抽出身來。
榮妃明白。
仁宗也明白。
唯有邕王收到碎玉爵後，徹底慌了。
他知道，皇帝已經盯上了他。
若再不反擊，他這頂親王的帽子，恐怕真的要像那隻玉爵一樣，碎得乾乾淨淨。
而就在此時，顧廷燁卻已經回到了寧遠侯府。
他剛一下車，顧偃開和秦悅薇便迎了出來。
「怎麼樣？聖上可曾怪罪你馬球會上失態？」
顧廷燁搖搖頭，神情卻並不輕鬆：
「沒有怪罪。只是……往後恐怕更不太平了。」
顧偃開心頭一沉：「你在宮裡見到了什麼？」
顧廷燁看著父母，緩緩開口：
「聖上恐怕知道宗室里這些王爺背地裡的所有勾當，準備動手了。」
顧偃開臉色驟變。深深地嘆了口氣。
又問顧廷燁，「聖上有沒有提點你什麼？」
顧廷燁點頭：「聖上要我做一塊可經雕琢的璞玉….…可是父親……我這塊璞玉，一旦落入棋局，便再也沒有退路了……」
千里之外，禹州鄉野府邸。
院中清風和煦，趙宗全正靜坐檐下看著顧廷燁和蘇遠幾人整理的《治蝗策論》，嘴角上揚，他看著勸農官送來的一群嘰嘰嘎嘎的小鴨子，眼底全是溫柔。
他以為，餘生皆是安穩閒逸。
卻不知，千里京畿，一匹快馬攜碎玉禮盒，正踏風疾馳，奔赴禹州。
一場變局，即將打碎他的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