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金鑾面君，璞玉陳情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顧廷燁換上一身月白色學子服，利利落落束起髮髻，帶上了一個簡單的白玉發冠。
他將連夜整理妥當的策論課業，連同記述邕王逼迫聯姻，拉攏勛貴的信箋一併折好，收進箱子裡。
顧偃開、秦悅薇夫妻二人一早就守在了廳堂。
顧偃開眼底帶著深深的憂慮，拍了拍他的肩頭：
「昨日一場鬧劇，雖暫時推開了邕王，可你今日入宮，萬萬不可意氣用事。聖上不知為何今日免了朝會，也不知是否是聖體抱恙，你今日說話務必拿捏分寸，只陳述事實，不可肆意攻訐。」
秦悅薇遞過一盞熱茶，低聲叮囑：
「榮妃那邊昨日也動了心思，你要看好時機再委婉提及。不要讓聖上覺得，咱們寧遠侯府借朝堂紛爭，周旋於各方勢力，落得結黨的嫌疑。」
「兒子心裡明白。」顧廷燁頷首應下。
顧廷煜親自送他至府門外，看著他登上入宮的馬車。
皇城之內，顧廷燁被張大伴引入了福寧殿。
這讓他的心裡頓感不安：難道聖上身體確實抱恙？
走進福寧殿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讓顧廷燁更加不安了。
張大伴一反平日冷冰冰的樣子，和藹的笑道：
「顧二公子不必憂心，聖上只是偶感風寒，不便上朝，只能在此見你了。」說完他就退了出去。
「站在那幹嘛，進來吧。」仁宗的聲音傳了出來。
顧廷燁抱著箱子走了進去，看到仁宗時他嚇了一跳。
仁宗皇帝脫掉了明黃色的龍袍、冠冕，穿著一身面料普通的藍色常服，花白的頭髮簡單的用同色髮帶簡單束著，正盤著腿坐在榻上喝茶，手裡還捧著他外祖父寫的《白氏行商錄》。
「你也以為朕龍體欠安？」仁宗喝了一口茶，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學生顧廷燁，拜見聖上。謝聖上賜座。」顧廷燁還是認真行禮，絲毫不敢失禮。
仁宗看著他，會心一笑。
「知道朕為何召你進宮嗎？」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顧廷燁微微欠身，虛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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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聖上……因為…因為昨日的馬球會…」
「你覺得你，做錯了？」仁宗倒了一杯茶，往他這邊推了推問道。
「學生…學生不知…學生只是不想寧遠侯府卷進去…」顧廷燁說這句話的時候很糾結，但還是說了出來，現在不表明立場，他和侯府做的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皮猴子，你平時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呢？今天這是怎麼了？」仁宗一臉不解。
「因為學生怕了…」顧廷燁垂著眼，一臉的凝重。
「這就怕了，萬一哪天朕油盡燈枯，你怕的時候可還在後面呢！」仁宗不咸不淡的說出了一句要命的話。
顧廷燁聽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貼在地上：
「聖上福澤深厚，必能長命百歲。」
仁宗嘆了口氣：「起來！好好說話！天天長命百歲，你見過哪個皇帝長命百歲了？朕從沒打算長命百歲，真要長命百歲豈不成老王八了？」
「噗嗤」顧廷燁著實沒忍住笑了，被仁宗提著衣領給拽了起來。
剛剛坐了回去。
「那個叫雲裳的姑娘是你相好？」仁宗湊近了一點問道，滿眼都是聽八卦的欲望。
顧廷燁一臉委屈：「聖上，哪有什麼雲裳姑娘…編出一個人來誆他們的罷了。學生每天課業都做不完，平時不是跟蘇遠他們討論策論，就是跟石頭在校場練武，哪有時間風花雪月呢？」
仁宗沉默了一會兒：「為了爭儲君，把一個少年人逼得不惜自毀名聲…這些人好得很吶！」
顧廷燁聽到這句話，瞬間明白，聖上都知道了。
「那兩家的貴女，你中意哪個？」仁宗喝了口茶問道。
顧廷燁再次下跪回話：「回聖上，學生從未想過借世家聯姻攀附權勢。此番南下揚州，父母已為學生定下一戶清流文官庶女，只求安穩相守，不涉黨爭。」
「哦？清流文官家的庶女？你自己願意嗎？那姑娘品行如何？」仁宗聽了頗為意外，更有興趣了。「起來說話，你爹裝病在家，今天朝會沒他，戲就唱不起來，沒意思的很，我也就假病偷閒了。你繼續說。」
顧廷燁起身坐下回話道：「學生從來不介懷未來妻子的出身，男子就應該頂門立戶，我在人堆兒里是什麼地位，她就是什麼地位。」
仁宗聽了點點頭，笑了，露出一絲欣慰。
「那個姑娘品貌如何？」
顧廷燁嘆了一口氣：「那姑娘跟學生年齡差了九歲，如今，尚在髫齔之年。」
仁宗聽了更感興趣了，「哦？年齡確實小了一些，這婚事是如何定下的？」
顧廷燁絲毫未隱瞞，把明蘭爬牆救母，到兩家交好議親的細節都說了一遍。
仁宗聽完撫須笑道：「原來這姑娘是你父親選的，可你自己願意嗎？」
顧廷燁頓了頓，說道：「學生…學生並無異議。只是怕他日少女長成，心有別屬。故而早已稟明父母，待她十二三歲心性初定，再正式提親，以她的心意為準。」
仁宗聽完，對這個曾經的皮猴兒更加欣賞了，這皮猴兒看似頑劣跳脫，實則通透仁厚，極有分寸。
「待那姑娘心意落定，朕親自為你賜婚。你的婚事，除了你父母和朕，無人可插手擺布。」
仁宗說完這些，對顧廷燁投來了一個安心的眼神，但又接著問道：
「只是你如此自毀名譽，你不擔心那家人會誤解你，跟你劃清界限？」
顧廷燁腰背微微挺直，眼神坦蕩地迎上仁宗的目光。
「回聖上，那戶人家的長子與學生有過命的交情，而且他們絕非拘泥流言之人。學生信他們。」
他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篤定：「昨日馬球會的鬧劇，旁人只看見我行事荒唐，可我那兄弟定會細究背後緣由。自然清楚我這般自污，是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抬手摩挲著袖中那份策論的邊角：
「學生之所以對這門婚事一直隱瞞，也是為了護住這家人，現今看到如此形勢，學生對當初做的決定，甚感幸慰。」
仁宗聽到這番話，知道這是顧廷燁在懇求自己護住那家人，於是頷首道：
「你既信他們，朕便護他們。有朕在，無人敢隨意攀扯加害。
他看向顧廷燁，語重心長的叮囑：
「你離宮之時，朕再賜你一箱課業帶回。外人若問，就直說朕身體抱恙，氣色不佳，其餘一概不言。」
說完他看著顧廷燁，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二郎，朕要的不是一塊完美無瑕的白璧，而是一塊可經雕琢的璞玉！」
顧廷燁心頭一震，鄭重躬身領旨。
待他抱著一匣新課業退去，仁宗神色瞬間褪去溫和，歸於沉靜冷肅。
張大伴緊接著被仁宗喚了進來：
「把那幾隻宮宴上用的玉爵拿來。」
不多時，托盤呈上，六隻通透溫潤的和田玉爵靜靜陳列。
此乃宗室宴飲重器，象徵著親王的身份和官家的恩眷。
仁宗看著桌上的六隻玉爵。
手一揮，玉爵就在一瞬間碎了個七零八落。
張大伴心頭大駭，跪地請聲：
「聖上！此乃宗室御禮重器啊！」
仁宗淡淡的說道：「把這五隻玉爵送到幾位王爺手裡。」說完停頓了一下，「第六隻送到禹州，給那個人。」
張大伴心頭驟然清明。
聖上隱忍多日，今日，終是要動宗室了。
接著仁宗繼續說道：「派人盯著，看看那幾個人接到御賜之物都是什麼反應。還有，把榮妃給朕叫過來，朕想問問她最近都忙些什麼。」
張大伴會意，收好地上的碎片就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榮妃款款而至。
「臣妾給陛下請安。」
仁宗並不做聲，繼續慢悠悠的喝著茶。
把她晾著，沒叫起身。
殿內一片死寂，榮妃心頭漸生惶恐，心裡惴惴難安。
「昨日馬球盛會，愛妃看得可還盡興？」仁宗仍然沒讓她起身。
榮妃身子晃了晃，心裡更慌了。
「陛下，臣妾並未久留，半途便回宮了。」
仁宗連一個眼神都沒掃過來：「聽說你家小妹飛燕，也去了馬球會。馬球會上如此多的兒郎，就沒有入她眼的？
榮妃此時心裡已經七上八下了：
聖上平日很少去關注這種瑣事，為何顧二郎剛一離宮，聖上就把她找來，而且讓她一直跪著。
還沒等她張口，仁宗又說：「你離家多年，你小妹代你在父母跟前承歡膝下，那么小一點就能幫著打理家事，給她找個好姻緣也是理所應當。」
突然，話鋒陡然截斷了所有僥倖：
「但是，顧家二郎的婚事，朕要做主。旁人不得妄動！」
榮妃立馬明白了，這是顧二郎進宮給聖上吹風了！
心裡頓時升起一陣反感，那個混不吝的混帳羔子，白送給她她都不要呢！
「回聖上，小妹只是欽慕顧二郎，臣妾找顧侯夫人也只是探探顧家的口風，能成就成，成不了臣妾也不強求，臣妾沒有攀附的心思，只想小妹有個好歸宿。若臣妾有僭越之處，請聖上懲戒。」
仁宗聽完放下茶杯，「平身吧。」
榮妃這才緩緩起身，呼出一口氣。
「愛妃覺得齊國公家的公子齊衡，如何？」仁宗看著她開口道。
榮妃聽了差點高興的跳了起來，但臉上卻不顯：
「臣妾覺得齊國公家的公子品貌端方，才學出眾，頗有君子之風。只是……」
仁宗知道她的意思，馬上說道：
「平寧郡主那邊有皇后去說和，你不必憂心。回去問問你家小妹，倘若合意，朕給他們賜婚。」
榮妃大喜過望，當即跪地叩謝：
「臣妾代小妹謝陛下隆恩！」
待榮妃辭別離去，張大伴再度入殿復命。
「方才榮妃離殿，神色如何？」仁宗低頭翻閱書卷，慢聲問道。
「回陛下，榮妃娘娘步出殿門時，眉眼舒展，笑意難掩。」張大伴笑著回稟。
仁宗聞言輕輕搖頭，指尖摩挲著書頁，眼底卻掠過一絲憂慮。
顧廷燁換上一身月白色學子服，利利落落束起髮髻，帶上了一個簡單的白玉發冠。
他將連夜整理妥當的策論課業，連同記述邕王逼迫聯姻，拉攏勛貴的信箋一併折好，收進箱子裡。
顧偃開、秦悅薇夫妻二人一早就守在了廳堂。
顧偃開眼底帶著深深的憂慮，拍了拍他的肩頭：
「昨日一場鬧劇，雖暫時推開了邕王，可你今日入宮，萬萬不可意氣用事。聖上不知為何今日免了朝會，也不知是否是聖體抱恙，你今日說話務必拿捏分寸，只陳述事實，不可肆意攻訐。」
秦悅薇遞過一盞熱茶，低聲叮囑：
「榮妃那邊昨日也動了心思，你要看好時機再委婉提及。不要讓聖上覺得，咱們寧遠侯府借朝堂紛爭，周旋於各方勢力，落得結黨的嫌疑。」
「兒子心裡明白。」顧廷燁頷首應下。
顧廷煜親自送他至府門外，看著他登上入宮的馬車。
皇城之內，顧廷燁被張大伴引入了福寧殿。
這讓他的心裡頓感不安：難道聖上身體確實抱恙？
走進福寧殿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讓顧廷燁更加不安了。
張大伴一反平日冷冰冰的樣子，和藹的笑道：
「顧二公子不必憂心，聖上只是偶感風寒，不便上朝，只能在此見你了。」說完他就退了出去。
「站在那幹嘛，進來吧。」仁宗的聲音傳了出來。
顧廷燁抱著箱子走了進去，看到仁宗時他嚇了一跳。
仁宗皇帝脫掉了明黃色的龍袍、冠冕，穿著一身面料普通的藍色常服，花白的頭髮簡單的用同色髮帶簡單束著，正盤著腿坐在榻上喝茶，手裡還捧著他外祖父寫的《白氏行商錄》。
「你也以為朕龍體欠安？」仁宗喝了一口茶，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學生顧廷燁，拜見聖上。謝聖上賜座。」顧廷燁還是認真行禮，絲毫不敢失禮。
仁宗看著他，會心一笑。
「知道朕為何召你進宮嗎？」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顧廷燁微微欠身，虛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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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聖上……因為…因為昨日的馬球會…」
「你覺得你，做錯了？」仁宗倒了一杯茶，往他這邊推了推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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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猴子，你平時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呢？今天這是怎麼了？」仁宗一臉不解。
「因為學生怕了…」顧廷燁垂著眼，一臉的凝重。
「這就怕了，萬一哪天朕油盡燈枯，你怕的時候可還在後面呢！」仁宗不咸不淡的說出了一句要命的話。
顧廷燁聽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貼在地上：
「聖上福澤深厚，必能長命百歲。」
仁宗嘆了口氣：「起來！好好說話！天天長命百歲，你見過哪個皇帝長命百歲了？朕從沒打算長命百歲，真要長命百歲豈不成老王八了？」
「噗嗤」顧廷燁著實沒忍住笑了，被仁宗提著衣領給拽了起來。
剛剛坐了回去。
「那個叫雲裳的姑娘是你相好？」仁宗湊近了一點問道，滿眼都是聽八卦的欲望。
顧廷燁一臉委屈：「聖上，哪有什麼雲裳姑娘…編出一個人來誆他們的罷了。學生每天課業都做不完，平時不是跟蘇遠他們討論策論，就是跟石頭在校場練武，哪有時間風花雪月呢？」
仁宗沉默了一會兒：「為了爭儲君，把一個少年人逼得不惜自毀名聲…這些人好得很吶！」
顧廷燁聽到這句話，瞬間明白，聖上都知道了。
「那兩家的貴女，你中意哪個？」仁宗喝了口茶問道。
顧廷燁再次下跪回話：「回聖上，學生從未想過借世家聯姻攀附權勢。此番南下揚州，父母已為學生定下一戶清流文官庶女，只求安穩相守，不涉黨爭。」
「哦？清流文官家的庶女？你自己願意嗎？那姑娘品行如何？」仁宗聽了頗為意外，更有興趣了。「起來說話，你爹裝病在家，今天朝會沒他，戲就唱不起來，沒意思的很，我也就假病偷閒了。你繼續說。」
顧廷燁起身坐下回話道：「學生從來不介懷未來妻子的出身，男子就應該頂門立戶，我在人堆兒里是什麼地位，她就是什麼地位。」
仁宗聽了點點頭，笑了，露出一絲欣慰。
「那個姑娘品貌如何？」
顧廷燁嘆了一口氣：「那姑娘跟學生年齡差了九歲，如今，尚在髫齔之年。」
仁宗聽了更感興趣了，「哦？年齡確實小了一些，這婚事是如何定下的？」
顧廷燁絲毫未隱瞞，把明蘭爬牆救母，到兩家交好議親的細節都說了一遍。
仁宗聽完撫須笑道：「原來這姑娘是你父親選的，可你自己願意嗎？」
顧廷燁頓了頓，說道：「學生…學生並無異議。只是怕他日少女長成，心有別屬。故而早已稟明父母，待她十二三歲心性初定，再正式提親，以她的心意為準。」
仁宗聽完，對這個曾經的皮猴兒更加欣賞了，這皮猴兒看似頑劣跳脫，實則通透仁厚，極有分寸。
「待那姑娘心意落定，朕親自為你賜婚。你的婚事，除了你父母和朕，無人可插手擺布。」
仁宗說完這些，對顧廷燁投來了一個安心的眼神，但又接著問道：
「只是你如此自毀名譽，你不擔心那家人會誤解你，跟你劃清界限？」
顧廷燁腰背微微挺直，眼神坦蕩地迎上仁宗的目光。
「回聖上，那戶人家的長子與學生有過命的交情，而且他們絕非拘泥流言之人。學生信他們。」
他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篤定：「昨日馬球會的鬧劇，旁人只看見我行事荒唐，可我那兄弟定會細究背後緣由。自然清楚我這般自污，是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抬手摩挲著袖中那份策論的邊角：
「學生之所以對這門婚事一直隱瞞，也是為了護住這家人，現今看到如此形勢，學生對當初做的決定，甚感幸慰。」
仁宗聽到這番話，知道這是顧廷燁在懇求自己護住那家人，於是頷首道：
「你既信他們，朕便護他們。有朕在，無人敢隨意攀扯加害。
他看向顧廷燁，語重心長的叮囑：
「你離宮之時，朕再賜你一箱課業帶回。外人若問，就直說朕身體抱恙，氣色不佳，其餘一概不言。」
說完他看著顧廷燁，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二郎，朕要的不是一塊完美無瑕的白璧，而是一塊可經雕琢的璞玉！」
顧廷燁心頭一震，鄭重躬身領旨。
待他抱著一匣新課業退去，仁宗神色瞬間褪去溫和，歸於沉靜冷肅。
張大伴緊接著被仁宗喚了進來：
「把那幾隻宮宴上用的玉爵拿來。」
不多時，托盤呈上，六隻通透溫潤的和田玉爵靜靜陳列。
此乃宗室宴飲重器，象徵著親王的身份和官家的恩眷。
仁宗看著桌上的六隻玉爵。
手一揮，玉爵就在一瞬間碎了個七零八落。
張大伴心頭大駭，跪地請聲：
「聖上！此乃宗室御禮重器啊！」
仁宗淡淡的說道：「把這五隻玉爵送到幾位王爺手裡。」說完停頓了一下，「第六隻送到禹州，給那個人。」
張大伴心頭驟然清明。
聖上隱忍多日，今日，終是要動宗室了。
接著仁宗繼續說道：「派人盯著，看看那幾個人接到御賜之物都是什麼反應。還有，把榮妃給朕叫過來，朕想問問她最近都忙些什麼。」
張大伴會意，收好地上的碎片就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榮妃款款而至。
「臣妾給陛下請安。」
仁宗並不做聲，繼續慢悠悠的喝著茶。
把她晾著，沒叫起身。
殿內一片死寂，榮妃心頭漸生惶恐，心裡惴惴難安。
「昨日馬球盛會，愛妃看得可還盡興？」仁宗仍然沒讓她起身。
榮妃身子晃了晃，心裡更慌了。
「陛下，臣妾並未久留，半途便回宮了。」
仁宗連一個眼神都沒掃過來：「聽說你家小妹飛燕，也去了馬球會。馬球會上如此多的兒郎，就沒有入她眼的？
榮妃此時心裡已經七上八下了：
聖上平日很少去關注這種瑣事，為何顧二郎剛一離宮，聖上就把她找來，而且讓她一直跪著。
還沒等她張口，仁宗又說：「你離家多年，你小妹代你在父母跟前承歡膝下，那么小一點就能幫著打理家事，給她找個好姻緣也是理所應當。」
突然，話鋒陡然截斷了所有僥倖：
「但是，顧家二郎的婚事，朕要做主。旁人不得妄動！」
榮妃立馬明白了，這是顧二郎進宮給聖上吹風了！
心裡頓時升起一陣反感，那個混不吝的混帳羔子，白送給她她都不要呢！
「回聖上，小妹只是欽慕顧二郎，臣妾找顧侯夫人也只是探探顧家的口風，能成就成，成不了臣妾也不強求，臣妾沒有攀附的心思，只想小妹有個好歸宿。若臣妾有僭越之處，請聖上懲戒。」
仁宗聽完放下茶杯，「平身吧。」
榮妃這才緩緩起身，呼出一口氣。
「愛妃覺得齊國公家的公子齊衡，如何？」仁宗看著她開口道。
榮妃聽了差點高興的跳了起來，但臉上卻不顯：
「臣妾覺得齊國公家的公子品貌端方，才學出眾，頗有君子之風。只是……」
仁宗知道她的意思，馬上說道：
「平寧郡主那邊有皇后去說和，你不必憂心。回去問問你家小妹，倘若合意，朕給他們賜婚。」
榮妃大喜過望，當即跪地叩謝：
「臣妾代小妹謝陛下隆恩！」
待榮妃辭別離去，張大伴再度入殿復命。
「方才榮妃離殿，神色如何？」仁宗低頭翻閱書卷，慢聲問道。
「回陛下，榮妃娘娘步出殿門時，眉眼舒展，笑意難掩。」張大伴笑著回稟。
仁宗聞言輕輕搖頭，指尖摩挲著書頁，眼底卻掠過一絲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