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次會上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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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劉長鎖這麼問,陳守柱再也不能縮在後面了。

  「隊長,現在已經有了倒春寒的徵兆,只是大家沒注意罷了。

  前兩天連續刮南風,氣溫升高不少,這也是草甸子上都是泥漿的原因。從今天下午開始,原本的南風已經開始改刮北風了。

  不信的話可以看看外面的月亮,現在月亮周圍有一圈光暈,民間諺語說,「月亮帶圈」,會有大風降溫。

  倒春寒降溫以後,夜間氣溫會降到零下十度左右,住馬架子和帳篷根本撐不住。

  所以我們必須要挖地窨子。」

  陳守柱說完這句話,帳篷里的空氣就像凍住了一樣。

  隊長和副隊長有分歧,他們就連呼吸也不敢大聲。

  老好人呂守業本著誰也不得罪的原則,勸道:「都別上火,大夥在一起過日子,俗話說,哪有馬勺不碰鍋沿的。

  工作嘛,有點分歧是難免的。」

  不是陳守柱非要和隊長爭誰上誰下,也不是要爭這支隊伍的主導權。

  是因為這場倒春寒真的很嚴重,前世大家都住在馬架子裡,最後除了王猛這個身體素質好的人,剩下的都病倒了。

  劉長鎖嘆息了一聲,「你說的這個問題,我考慮過。

  眼下已經是四月中旬,還要勘測、開荒和修路,如果開挖地窨子,我覺得有點浪費時間。

  再說,去年春天就沒有倒春寒,你說的這個准麼?」

  見隊長的態度有點鬆動,陳守柱沒有鼓動大家反對,也沒有提出投票表決,只是苦口婆心地勸著。

  「老劉,你的壓力我們知道,再說了,你的壓力又何嘗不是我們的壓力。

  如果咱們再繼續住帳篷或馬架子,最後一個個凍病了,豈不是更耽誤任務進度。

  咱們也不挖那種複雜的,就挖個半地下的,後期還能當個倉庫用。」

  一番權衡,沉默了許久,劉長鎖還是點點頭同意了。

  倒春寒如果真如陳守柱所說,那就是實打實的威脅,到時候真病倒了一批,後果會更嚴重。

  「行,小陳,就按你說的來。明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挖地窨子,對應的工作分工,你也主持一下。」

  聞言,陳守柱終於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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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老劉既不迂腐,也不是要爭權奪利,也是有著自己的考量在裡面。

  「剛才在帳篷外的時候,隊長就囑咐我了,要結合大家的優勢來分工。

  雖然隊長已經同意開挖地窨子,但我們的任務也不能停下。

  明天我和吳文清出去測繪,先簡單確認下區域,剩下的人在家輪流挖地窨子。

  最後,我再強調一點,荒原很危險,不止有野生動物這一個危險,迷路、沼澤這些都會在不知不覺間要大家的命。

  以後只要大家出了營地,就算是要上廁所,也要兩人結伴而行。」

  就這樣,青通分場先遣隊在北大荒的第一場會議算是和諧的落幕了。

  劉長鎖聽出來陳守柱的話里,也給自己留足了面子,他也不是個非要把著權力不放的人,因此對陳守柱的印象也改觀不少。

  孫德清出去燒熱水,準備讓大家洗洗腳,連著走了這麼多天,帳篷里的腳臭味早就熏得辣眼睛。

  陳守柱也沒閒著,拿出麻繩,和郝永貴做一些套子,準備明天出去勘測的時候放下去。

  趙石頭看到陳守柱在擺弄麻繩,好奇地問道:「陳隊長,你在幹嘛呢?」

  「製作一些麻繩套子,明天出去的時候順手放一些,看看能不能抓住兔子。」

  「啊,那陳隊長,明天就能有肉吃了麼?」

  趙石頭這句話剛問完,大家的視線就都落在了陳守柱的身上。

  實在是當初分隊的時候,陳守柱說分場這野雞兔子吃不完,可到現在連點葷腥都沒見到。

  陳守柱沒好氣地說道:「兔子基本都是後半夜活動,要是上套,最快也得後天才能吃到了。」

  雖然有點失望明天吃不上肉,但也算有了盼頭。

  眾人輪流洗完腳,上床躺下。

  可帳篷被風颳的嘩嘩作響,滿耳都是風聲,怎麼也睡不著。

  甚至在風停的間隙,還會聽到荒原上不知名動物的叫聲。

  最後不知是困了還是聽習慣了,就都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陳守柱醒來,挪開趙石頭壓在自己身上的腿,坐起來一看,隊長和孫德才已經起來了。

  本來想換上新鞋和新襪子,可今天還要出去測繪,最後強忍著不適,還是穿上舊鞋。

  打開帳篷伸伸懶腰,冷空氣灌進肺里,整個人也清醒不少。

  孫德才蹲在土灶前燒著火,鍋里煮著大碴子粥,上面還蒸著窩窩頭。

  吃完飯後,陳守柱和吳文清整理著裝備,這次初勘只是白日出行,天黑之前就趕回營地,無需在外露營。

  吳文清將指北針、繪圖本子、鉛筆收進背包,又卷了一截短的測距繩在背上。

  陳守柱擔任防護的工作,肩上扛著一把開山斧,腰上別著鐮刀,斜挎著一卷麻繩。

  在測繪完成之前,吳文清可是隊裡的重點保護對象,畢竟先遣隊裡只有他文化程度最高,還在總場經過了半個月的培訓。

  兩人再把行軍水壺灌滿水,帶上窩頭、鹹菜當做午飯。

  把綁腿緊緊地扎到小腿,防備被草甸的露水弄濕、被荊棘劃傷。

  其實大致情況陳守柱都了解,前世也是他陪著吳文清進行的勘測,但畢竟總場需要的是詳細的勘測圖,只能重新再來過了。

  陳守柱選了個野物比較多的方向,準備一會把麻繩套子放下去。

  遺憾的是,麻繩套子只能抓野兔和狐狸這種小型野物,剛來北大荒,鐵絲確實不太好搞。

  想要升級裝備,還要再等去總場的機會。

  經過前幾天的高溫,積雪和表層的凍土都化了,一路上泥濘難走。

  陳守柱在前面專注的開路,吳文清還是像前世一樣沉默。

  遇到獸道,陳守柱就拿出搓好的麻繩套,抓起地上的黑泥揉搓繩子,消去氣味,將活套安在獸道的正中,另一端牢牢地拴在樹根處,再拿枯草輕輕地掩蓋。

  沒過一會,三十多個套子就全都用完了。

  又找了一處樹林邊緣,陳守柱發現地上都是野雞刨土的爪印。

  用斧頭費了半天勁,才挖了兩處扣坑,再用樹枝搭起虛棚,上面用薄土和枯草偽裝。

  碾碎了自己的半個窩窩頭,撒在坑口的外圍當誘餌。一邊撒一邊嘀咕,要是野雞不上鉤,自己可就白白損耗半個窩頭。

  中午吃飯的時候,吳文清憋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陳隊長,你在北大荒有熟人麼?」

  毫無防備的陳守柱脫口而出,「沒有熟人,怎麼了?」

  「奧,那你在總場的那天晚上說去見朋友,最後拿的什麼東西回來?」

  雖然很詫異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但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眼鏡,就是去總務科要了幾根報廢的舊鋸條。」陳守柱想都沒想,話趕話的還把吳文清前世的外號給喊了出來。

  可能是吳文清在部隊裡經常被叫這個外號,已經習慣了,所以也沒表現出很抗拒。

  「陳隊長,從你昨晚預測倒春寒,再到你利用麻繩做套子抓野兔,挖坑抓野雞,看起來你比隊長更熟悉北大荒。」

  陳守柱打了個哈哈,「能不能抓到還不一定呢,戰場上有個闖關東的戰友,經常聽他說,所以略熟略熟。」

  但吳文清卻一臉嚴肅,「我信你,你隨時隨地都在想辦法護著自己手下的兵,所以我信你。」

  陳守柱直接愣在了當場,沒想到前世沉默寡言的吳文清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能被信任的感覺真好。

  只是這份信任,又何嘗不是一種壓力。

  陳守柱暗暗在心中發誓,這一世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兄弟們。

  下午又探查了一片區域,回營地的路上,特意繞到樹林邊去查看陷阱怎麼樣了。

  竟然真的撞上了好運,一個坑裡撲騰著一隻野雞,另一個坑裡有兩隻沙半雞。

  陳守柱搓了幾根草繩,把野雞和沙半雞捆好,還特意檢查了一遍。

  把野雞掛好,對著還在震驚的吳文清說道:「走吧,昨晚還說得後天才能吃到肉,今天就給他們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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