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就是青通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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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飯,外面天色已經完全黑透,部隊大院裡只有幾盞馬燈晃晃悠悠的照著亮。

  陳守柱貼著院牆,熟門熟路地繞到機務科的修理屋。

  見屋內的燈火還亮著,裡面不時傳來物料的搬動聲,看來老劉還沒睡。

  陳守柱敲了敲門:「劉師傅,在不?」

  聽到有人敲門,裡面的聲音一頓,老劉罵罵咧咧地走過來開門,一看眼前的青年自己並不認識,問道:「你是誰啊?」

  陳守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劉師傅,我是新來的轉業官兵陳守柱,是虎子介紹我過來的。」

  聽到是熟人介紹過來的,劉師傅並未放鬆警惕,「你來有什麼事麼?」

  「劉師傅,我們小隊被分到了最遠的青通分場,那邊是新的開荒點,樹根多,工具損耗大。

  我知道你這邊有不少報廢的舊鋸條,想找您勻幾根。」

  聽完陳守柱的話,老劉不為所動,那意思很明顯,咱們倆很熟麼?你開口就跟我要東西。

  陳守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腦袋。

  「瞧我這個記性,虎子說您最喜歡吃魚。等我們到了駐點,要是抓到鰲花,到時候我第一個給您送來。」

  老劉一聽到鰲花,眼睛頓時亮了幾分,總場離水泡子遠,想吃魚都難,更別提「三花五羅十八子」之首的鰲花了。

  剛才還緊繃著的老橘皮臉一笑,臉上的褶子更多了,連忙把陳守柱讓進屋。

  一邊走還一邊嘀咕:「新鋸條走公帳調不動,報廢的舊鋸條倒是有,你先等等,我給你找。」

  在老劉翻箱倒櫃地找鋸條時,陳守柱無意間瞥見,角落裡有一堆報廢的橡膠內胎,頓時打上了它的主意。

  可自己也不能直接上手拿,眼珠一轉,頓時有了主意。

  「小陳,這是三根斷掉的舊鋸條,你先拿去用,等下次來我再給你多攢點。」

  陳守柱怎麼能不明白老劉這是什麼意思。

  明明是怕自己拿了鋸條不來送魚,就先拿三根試試水,打了水漂也不心疼。

  不管了,先把鋸條拿到手再說。

  這次換成陳守柱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趕忙上前接過來。

  「劉叔,你放心,等我再來總場,少不了你的魚吃。我陳守柱在朝鮮戰場,說話那絕對是一口唾沫一口釘。

  就是劉叔,我看那些橡膠內胎也沒啥用了,你給我一根,我回去做根彈弓,光吃魚也不行,高低得給你整點飛龍嘗嘗鮮。」

  老劉作勢要打,「嘿,你這個臭小子,老頭子有什麼家底,你怎麼比我還清楚。」

  陳守柱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劉叔,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們青通分場,旁邊除了水泡子還靠著完達山。等我下回再來總場,你等著吃肉就行。」

  這次老劉倒是沒打磕絆,直接給拿了一整條,沒好氣地扔給他。

  「臭小子,快點走吧,再待下去,我老頭子這點家底都要被你搜颳了。」


  回到小隊住的地方,把要來的鋸條用橡膠內胎隨意裹了下,放進行李,展開鋪蓋卷,準備躺下睡覺。

  陳守柱以為已經夠小心謹慎了,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可沒想到,暗中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注視著他。

  四天三夜的野外行軍,把大家都給累壞了,陳守柱他們七個躺下就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活像一場交響樂。

  次日一早,眾人靠著在部隊養成的生物鐘,早早就起床了。

  打包收拾行李,到食堂吃完早飯後,把昨天領到的物資裝上車,踩著晨曦從總場出發。

  直到走出去一段距離,回頭看看還在燈光里的總場大院,再看看前方未知的道路。

  趙石頭有點不確定地問道:「咱們就這麼走啦?」

  大家誰都沒開口,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相比較他們,陳守柱長鬆了一口氣,在總場的時候,他老感覺有條條框框束縛著自己。

  等到了青通分場之後,那就是自己熟悉的戰場。

  陳守柱把手攏在嘴邊,高聲吶喊:「北大荒,我來啦。」

  眾人有樣學樣,也跟著一起喊。

  直到喊得累了,喊出了心裡的迷茫,大家紛紛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馬車沿著新開闢的路,顛簸了一上午,土路走到盡頭,前方一大片望不到頭的沼澤草甸橫亘在眼前。

  趕車的車把式勒住馬,跳下車搖搖頭:「前面就是沼澤甸子,馬車再往裡走,車輪陷進去就別想拔出來,就只能送到這。」

  大家把全部的物資從馬車上卸下來,裝在昨天趕製的兩架木爬犁上,選擇在這吃過午飯再趕路。

  啃完烤熱的乾糧,就著鹹菜,就這麼簡單的湊活了一頓。

  稍微歇息了一會,劉長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把大家喊起來。

  粗麻繩一端拴在木爬犁上,另一端套在眾人的肩頭,像北大荒新來了一群縴夫,艱難地前進。

  可現在沼澤上的積雪已經開始化了,黑糊糊的泥漿掛滿爬犁的架子,越往前走,爬犁越沉。

  腳下的草墊子還軟乎乎的,每一步都要十分地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踩進暗藏的水泡里。

  八個人弓著身子,咬緊牙關,拽著爬犁,一步步向著開荒點前行。

  中間休息的時候,大夥癱坐在長滿草的土墩上,一個個都大口喘著粗氣。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泛著泥漿的草甸,滿眼都是爛泥和水泡子,一眼望不到頭。

  趙石頭抹了一把臉上混著泥土的汗水,嗓子略帶著一絲哭腔:「陳隊長,這草甸子,究竟還要再走多久。」

  陳守柱嘴裡叼著一根隨手扯來的野草,歪著身子半躺在土墩子上,神色漫不經心,歪頭看了看遠處灰濛濛的荒原。

  「快了,草甸子已經走了一半了,過了草甸子路就好走了,咬咬牙,熬過去就到了咱們的駐點。」

  陳守柱嘴上說著已經走了一半,可就算過了沼澤草甸,剩下的路也一樣不好走。

  大家誰都沒有開口問為什麼陳守柱會知道這些。

  他們望著遠處的茫茫荒原,聽到這番話,好歹心底多了一點盼頭。

  越過草甸子,又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直到第三天的上午才到一處高地停下。

  當隊長劉長鎖說到了的時候,麻木的眾人這才醒過神來。

  王猛站在那愣了半天,指著眼前的荒原,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隊長。」他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這……就是咱們的分場?」

  「對。」

  「去球吧,這個地方跟別處到底有啥不一樣?」

  隊長劉長鎖見陳守柱在拿羊鎬刨地,知道他是懂的,「陳隊長,你給大傢伙講講,咱們為什麼要選在這。」

  陳守柱客氣的答道:「隊長這是在考我呢。

  這邊地勢高,比下面的沼澤草甸子高出一截,你們看我刨的土,底下土層乾燥,沒有滲水,適合建營地。」

  剛才還在納悶陳守柱刨地的眾人,此刻恍然大悟。

  接著他指著不遠處對著眾人說道:「那邊就是河,距離咱們兩百多米,不僅取水方便,而且住處又遠離河灘,不怕漲水。

  北邊是一道漫崗高地,旁邊就有樹林子,不僅擋風,木料柴火充足。

  外圍還有大片待開墾的黑土甸子,正是可以開墾的荒地。」

  眾人經過陳守柱這麼一說,再看眼前的荒地,就立馬變得不一樣了。

  這哪是荒地,這簡直就是一處寶地。

  見眾人的情緒穩定下來,劉長鎖清了清嗓子,「休息十分鐘,先把帳篷搭起來,老孫準備午飯。」

  休息過後,一幫糙漢動手搭建帳篷,可一個小小的帳篷,實在用不了這麼多人。

  陳守柱請示隊長劉長鎖,能不能安排其他人做點別的。

  劉長鎖見陳守柱有野外生存經驗,好像也對北大荒挺了解,於是點點頭同意了。

  陳守柱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剛才請示了隊長,人員做以下安排。

  孫德才、呂守業你倆去西北的樹林打點柴火,接著挖個土灶出來,保證大家中午能吃上熱乎的。

  王猛、石頭、吳文清,你們仨搭帳篷。

  我跟郝永貴去給大家弄點野菜,從上了火車就吃乾糧,早就吃上火了,也算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陳守柱說完,大家歡呼了一下,就按照分工各自忙活起來。

  可這聲歡呼落在劉長鎖耳朵里,就沒那麼好聽了,明明整個隊裡就他開荒經驗最豐富,可現在大家怎麼都聽陳守柱的?

  挖野菜的兩人也沒走遠,在基地周圍的草甸子裡,就有大把的婆婆丁和小根蒜。

  郝永貴好奇地問道:「陳隊長,你也不教我,你咋知道我認識這些野菜的?」

  陳守柱連頭也沒抬,「你家不是長白山腳下的麼,我從檔案上看到的唄,還能是咋知道的。」

  郝永貴可不清楚到底有沒有檔案這回事,轉頭開始吹噓起自己的打獵本事來。

  「我從小就跟著我爸在長白山打獵,要不也不能去當兵。可惜只有總場有槍,否則我高低得整個熊瞎子給大家解解饞。」

  陳守柱知道這傢伙好吹牛,他猜郝永貴只見過他老爹打過,自己絕對沒上過手。

  也沒戳破,而是順著他說,「等秋天咱們去申請一把槍,到時候進山,你給大家露一手。」

  郝永貴的胸脯拍得震天響,「那指定沒毛病。」

  陳守柱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天氣有點古怪?」

  郝永貴一愣,抬頭看了看北邊,「陳隊長,你說這兩天的南風換了風向,這是要來倒春寒?」

  「對,你再看看野菜,明顯有點蔫了。」

  郝永貴臉色一變,也顧不上說話,手上明顯加快了速度,想趁著變天前多儲存點野菜。

  按照分工,大家很快搭好了帳篷,挖來的婆婆丁和小根蒜也足夠吃兩頓了。

  雖然孫德才想做點不一樣的,奈何食材有限,中午吃的還是大碴子粥配鹹菜,不一樣的是今天的粥里有野菜。

  午飯休息時,隊長劉長鎖吧噠吧噠地抽著旱菸,又給大家分配了下午的任務。

  「呂守業、郝永貴、王猛去林子裡伐木,一個是當做柴火,另外還要為搭建馬架子準備材料。

  剩下的人在附近清理荒草。」

  郝永貴剛想站起來說點什麼,卻被陳守柱拉住,搖了搖頭,示意他先別說。

  剛來到北大荒,條件雖然艱苦,但大家看到這麼好的土地,心底有盼頭,干起活來也捨得下力氣。

  天黑之前,大家不僅清理出了營地附近的荒草,還在營地周邊額外清空了一片區域。

  清理出來的荒草也沒有浪費,收集起來,準備當做馬架子的苫草用。

  晚飯過後,隊長劉長鎖把陳守柱叫出帳篷外,「陳隊長,我晚上準備開個會,你有什麼想說的麼?」

  「隊長,我覺得接下來可能要有倒春寒,住馬架子有凍傷的風險。」

  劉長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隨即自顧自地就進了帳篷。

  陳守柱一臉懵逼,自己這是什麼時候得罪他了?

  難道是上午做主安排任務的事?可那是在請示之後才做的安排啊。

  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陳守柱搖了搖頭,也跟著走進了帳篷。

  劉長鎖拿下煤油燈罩,借著燈火點燃了菸袋鍋子,嘖嘖的抽了兩口,又把旱菸放下。

  「開個正式的會議,今天算是我們第一天在北大荒安家。

  總場今年沒給我們安排生產任務,我們也不能閒著。

  上面的要求是要把整個分場再勘測一遍,寫成報告交上去。

  下個月播種前,我們也要開墾出一塊地,進行少量的試種,包括我們過冬的菜,也需要一塊菜地。

  最重要的是分場和總場之間的路,也要開始修了,否則我們去總場領物資,會特別不方便。

  至於沼澤甸子那一塊,我們幾個人修不了,只能等秋收以後求助總場了。」

  說完這些,隊長劉長鎖用腳後跟磕磕菸袋鍋子,讓大家輪流大家發言。

  可大家都是剛來農場,沒什麼經驗,自然沒人開口。

  憋了半天的郝永貴,還是忍不住了,「那隊長,咱以後還住在帳篷里麼?」

  聞言,劉長鎖把菸袋鍋子纏好,想了一會,終於開口。

  「帳篷只是暫時應急的手段,以後留著還有用。住的話,從明天開始搭馬架子。」

  劉長鎖的話音剛落,還沒等陳守柱開口,郝永貴就蹭地站起來。

  「隊長,馬上就要倒春寒了,晚上降溫零下十幾度,馬架子住不了人。」

  劉長鎖生氣地拍了下木頭箱子,「誰告訴你有倒春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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