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筒子樓紅衣女4】十七戶串供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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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張磕了磕杯子,嘆了口氣,「骨齡測試和牙齒磨損做了,只能圈個大概年紀。咱們市連個DNA庫都沒建全。大海撈針啊!」

  杜子騰一拍桌子站起來,「肯定是熟人幹的!怕咱們順藤摸瓜認出來,才費這麼大勁毀容。有沒有可能就是院裡那幫孫子合夥乾的啊!」

  「扯淡。」老張白了他一眼。「院裡那幫人祖宗三代都在機修廠。誰家丟了個大活人能瞞得住?我看這女的八成是外地來打工的。流動人口瞎溜達,被變態盯上了。」

  楊為民揉了揉太陽穴。「那就按流動人口查!把汽車站、火車站周邊的黑旅館全給我翻一遍!挨家挨戶核對入住記錄!」

  陸川還在聽著索尼錄音機。

  他按下播放鍵,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響過,居委會大媽、王嬸、李禿子的聲音依次傳出。

  楊為民不悅了,「陸川,你幹嘛呢?光聽這破錄音有什麼用啊?人是誰都不知道?」

  陸川按下了暫停。「楊大,你先冷靜一下,這三個的口供,雖大致相同,但不一致的地方也很多。」

  「先說那個王嬸,居委會主任最無奈的住戶,主任說她能扯東扯西十分鐘不帶重樣的,家長里短門兒清。可是!」

  陸川把磁帶倒回最開始的幾段,按下播放鍵。

  當時小馬問道,「凍雨那晚你在哪、有沒有去過鍋爐房那邊?」

  磁帶里王嬸的聲音突然尖得扎耳朵:「我哪也沒去!在家睡覺!你們問這幹啥,懷疑我啊?警察還能冤枉好人咋的?」

  杜子騰問道,「這什麼意思?」

  陸川解釋道,「按理說,正常回答就一句話的事,她卻突然炸毛了,倒打一耙。這是典型的情緒代償,因為心裡虛,就用撒潑蓋過去,把水攪渾,生怕我們接著往下問細節。」

  楊為民把菸頭掐滅,說道,「有道理,其他人呢?」

  陸川按下暫停,又把磁帶倒到李禿子那段。

  大家又繼續聽這個開小賣部的李禿子的對話,前面的事都回答的十分溜,對答如流,不在場證明也說的很快。

  可當杜子騰問他當晚是不是在鍋爐房守抽水泵時,他先乾咳了兩聲,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是啊!』

  杜子騰說道,「我早就覺得奇怪了,這孫子前後反差很大。中間卡了至少兩秒。尤其是聊他小賣部進煙進貨的時候,他嘴皮子溜得能說相聲,跟我們講商業之道,說這個小賣部的銷量比小超市還好。怎麼到這事上就卡殼了?明顯是腦子在現編詞,跟不上嘴的速度。」

  陸川又往前調了十幾秒,磁帶里傳來李禿子含糊的聲音:「那晚我早早就睡了,睡得死沉,啥動靜都沒有。」

  陸川按下暫停,又快進了一小段,裡面李禿子的聲音又冒出來:「後半夜水泵嗡嗡響了一陣,我以為是管子凍裂了,也沒起來看。」

  陸川跟大家解釋道這裡頭的端倪,「他前頭說睡得死沉,啥也聽不見;後頭又自己補了句聽見水泵響。都睡得不省人事了,還能分辨出是水泵響還是管子響?這前後矛盾的地方,他自己說順嘴了都沒察覺。」

  杜子騰站起來說,「狗禿子,耍我們!楊大,我把他再抓回來再審。」

  楊大摁住了他,示意他坐下,「等等!把錄音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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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川又切到老劉頭的錄音,此時大家聽的聚精會神。

  小馬頓時明白了,「這老劉頭在錄音中口口聲聲得說自己天一黑就關門上炕,從來不去院子後頭,可一問他有沒有聽見異常聲響,他順嘴就說了『就水塔那鐵蓋子被風吹得哐哐響』。」

  老張問道,「怎麼了,問題在哪?」

  小馬解釋道,「師父啊,那水塔在院子最東南角,他家住三號樓西北角,中間隔了兩棟樓,關著窗戶蒙著被子,他能聽見鐵蓋子被風吹的響動?要麼他那晚根本就在院子裡晃,要麼他早就知道那蓋子會響——不管哪樣,他都撒謊了。」

  陸川指尖敲著桌上厚厚的一疊走訪記錄:「各位,我前天說了,這錄音裡頭還有個共性,我挨個對比了一下。比如,他們聊家常、扯閒篇、罵居委會,這二十三戶家戶戶話都多,語速有快有慢,有來有回;但只要一沾「水塔」「泵房」「凍雨那晚」這三個詞,他們全變成蹦短句了,基本都沒有思考,要不就是不知道,或者沒看見、不清楚,答案離奇的一致。」

  杜子騰說道,「我知道,有貓膩!這在心理學上叫話題迴避!」

  陸川補充道,「我還是最初那句話,他們未必都是兇手,但肯定都在藏同一件事,可能剛好命案撞在這事上,比如他們怕查案順帶著把自己偷水偷電的底兜出來,所以集體裝聾作啞。」

  老張說道,「嗯,我認同,這個家屬院的人,非常不好打交道,躲我們跟躲貓似的,沒有一個待見我們的!百分百心中有鬼!」

  陸川又拿起那本卷邊的居委會投訴本,翻到凍雨前後那幾頁,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住戶的抱怨:「還有,居委會主任說過,凍雨之前,這院子天天有人投訴水壓小,王嬸、李禿子、老劉頭,這三個是鬧得最凶的,隔三差五就砸居委會的門,凍雨之後,三個月了,這三個人一次投訴都沒有了。水壓突然就自己好了?還是說,那晚之後,有個最能搶水的人,再也不用偷水了?」

  杜子騰沒懂,「陸川,打什麼馬虎眼,別賣關子!」

  「這女的,絕對跟家屬院有直接利益衝突。」陸川用指節敲著桌子。

  「還有,既然死者死前被下藥。那家屬院裡哪來的鎮靜藥?我們還可以去衛生局查處方記錄。這不可歸盲流管。」陸川把居委會的投訴本扔在桌上。

  「楊大,把查車站的人撤回來吧。我建議死磕這幾戶帶頭的,那個李老太,也要跟進,他們——才是突破口。」陸川看著楊為民。

  楊為民一時半會也摸不著頭腦,但他信陸川,「行吧,咱們死馬當活馬醫,都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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