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遙遙領先
第137章 遙遙領先
第二機械工業部的會議室里，座談會準時召開。
會議室不大，但布置得的嚴肅。
深綠色的窗簾拉著，遮擋了部分陽光，頭頂是明亮的日光燈。橢圓形的長條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坐在主位的是部長劉介，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神色一派威嚴。
他左手邊是副部長和辦公廳主任，右手邊就是科學技術司司長汪清泉。
汪清泉旁邊，坐著一位戴著厚老花鏡的的老頭，是三級工程師、學部委員。
也是剛從德國回來不久的電子學專家吳有訓先生。
吳老旁邊，是四級工程師，也是清華大學無線電系主任孟昭英，是從美國歸來的學者，再往下，是幾位四九城相關研究所和高校的五級工程師。
桌子對面，靠門這邊，坐著梁忠華、卞鶴年，以及風塵僕僕的李向東。
林教授也來了，坐在稍後一點的位置。
與會者級別之高，讓梁忠華都有些緊張，卞鶴年更是正襟危坐，心裡打鼓。
上午十點鐘。
劉介清了清嗓子，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下來。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請來，開個短會，主要是聊聊心裡話，交流一下思想。」
劉介開門見山的說道：「咱們國家百業待興，最難的是什麼？一是缺錢缺物資，二是缺技術人才。所以我們歡迎一切有志於祖國建設的仁人志士歸來，充分信任，大膽使用。
這幾年，回來的專家教授很多，像吳老、孟教授，還有在座的不少同志，都放棄了國外優厚的條件，回來參加建設，這份愛國之心，人民是記在心裡的，也給予了大家應有的尊重和崗位。」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特別是在卞鶴年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說道：「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在具體的工作中，特別是在一些新技術、新項目的研發攻關上，有時候會出現一些————不太協調的聲音。有的同志，在國外學了一身本事，看到了先進的技術，這是好事。但回來之後，面對我們國家一窮二白、設備簡陋的現實，就容易產生一種急躁，或者————一種隔閡」。
覺得國內基礎太差，覺得土辦法上不了台面，覺得沒有國外那套標準設備就幹不成事。
甚至，對國內一些從實踐中摸爬滾打出來，提出不同技術路線的同志，缺乏足夠的尊重和信任，喜歡用資歷和學歷衡量人，評判事。」
他的話說到這裡，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凝重起來。
幾位歸國專家神色各異，有的沉思，有的微微蹙眉。卞鶴年的額頭已經沁出了冷汗。
「這種風氣，好不好？我看不好。」
劉介語氣加重了些，「這不符合我們自力更生的精神！也不符合科學求實的方針！國外的先進技術，我們要虛心學習，但絕不能迷信，我們自己的同志，從實踐中總結的經驗，哪怕看起來土」，只要管用，只要能解決實際問題，我們就應該重視，應該和國外的先進理論結合起來，走出一條適合我國情的路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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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示意了一下：「最近，有同志寫信反映，在某些科研單位，存在重視理論推導、輕視實踐創新的現象，甚至存在因為思路不同，影響項目進展的情況。這封信，寫得可能有點尖銳，但反映的問題，值得我們深思啊，同志們！」
劉介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向東身上：「今天，我們天津第六電子廠的同志也來了。他們正在攻關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矽電晶體。
據我了解，這個項目在推進過程中，就遇到過一些碰撞。但我們的年輕同志沒有迷信權威，而是從實際出發，大膽設想，小心求證，用我們現有的條件，分解難題，創新方法，最近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這就是咱們大慶油田的精神，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精神！」
「今天開這個會，不是要批評誰，恰恰相反，是希望我們所有的技術力量，無論是留學歸來的，還是國內培養的，無論是理論深厚的，還是經驗豐富的，都能夠破除門戶之見，真正團結起來，互相學習，取長補短！」
劉介的聲音鏗鏘有力，環視一圈，說道：「我們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成果，是能推動國家進步的技術！在這一點上，我們所有人的目標是完全一致的！」
劉介說完，緩緩坐下，喝了一杯茶。
不得不說，這一番言論下來，很有格調，也很有格局，說的恰到好處。
既給大家打了氣，又敲打了某些人。
領導不愧是領導，說話就有深度。
此時，卞鶴年臉上並不好看，他把頭埋的很低，壓根不敢抬頭，似乎是臊得慌。
劉介部長所說的話，雖然沒有點他的名，但他卻一一對應，說的就是他自己個。
他眼光偷偷瞥向門口的李向東，眼神閃過一抹愧意。
在大家思索間，劉介喝完茶，放下杯子，又說道：「下面，就請天津六廠的同志，特別是具體負責這個項目的李向東同志，給大家簡要介紹一下他們的進展。大家也可以暢所欲言，談談看法。座談會嘛，就是要說真話，說實話，解決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都聚焦在了那個坐在門口附近的年輕人身上。
李向東也不急不慢的站起身來，手裡拿著一張發言稿，不過，他並沒有看。
此情此景，他有很多話要說。
「各位首長，各位教授。」
「我簡單匯報一下我們的矽電晶體工作。目前，我們已經攻克了高純度、低位錯密度單晶矽材料的製備，摸索出了一套適合我們的工藝參數。以此為基礎，後續的氧化、光刻、擴散、電極等關鍵工藝，我們已經分解出明確的技術路徑。」
他言簡意賅，沒有炫耀技術細節。
他看向大家，看向劉介部長。
「電晶體，特別是矽電晶體，是未來電子工業，乃至整個自動控制、精密製造、通訊等領域的革命性元件。它的意義，在於用微小的電信號，控制強大的電流，實現信號的放大、開關和邏輯運算。」
他頓了頓，語氣也加重了幾分：「據我們掌握的資料，目前國際上對矽材料電晶體的研究，大多還停留在實驗室的早期探索階段，如果我們能按計劃，在本次五年計劃展上拿出可演示基本功能的原理樣件，哪怕它還很粗糙，也意味著，在這個可能決定未來數十年電子工業走向的賽道上，我們遙遙領先！」
遙遙領先？
聽到這話，大家下意識的倒吸一口涼氣。
李向東說的正起勁，滿腔熱血。
「甚至在某些技術路徑上，取得了至關重要的領先。這個領先，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十年起！」
「十年？」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在座的專家，雖然未必都是專攻半導體，但都是各自領域的翹楚，對國際科技發展趨勢有清晰的認知。
他們太清楚「領先」這兩個字，對於百廢待興的新中國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榮譽，更是實打實的戰略主動權！
無數人日夜辛勞，付出巨大代價學習消化國外技術，目標就是為了「追上」，而不至於甩得太遠。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在這樣一個尖端領域，提出了「領先」的可能性！
這如何能不讓人心潮澎湃？
更讓他們感到難以置信的是，提出這個可能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
沒有顯赫的留學背景，沒有學術著作，還是石油一線的工人，真是後生可畏！
此刻，這是在坐的專家心裡，共同的感慨。
怪不得劉介部長今日召開這個座談會，李向東的一封信，分量是很重的。
李向東講完，回到座位。
劉介部長點了點頭。
這話問得很有水平。
既是給卞鶴年一個當眾表態的機會，也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卞鶴年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在十幾道目光的注視下，他緩緩站起身。
他知道，這是劉部長給他的台階。
他沉默了幾秒鐘，看向對面的李向東，深吸一口氣。
「劉部長，各位領導，專家————李向東同志剛才的介紹，是符合實際情況的。他們在單晶矽材料上取得的突破，數據紮實，樣品我也親眼看過，確實————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期，也證明他們提出的技術路線，是具有獨創性的。」
他頓了頓，仿佛在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礙。
「我————我作為項目組的一員，之前對李向東同志的思路，存在嚴重的偏見。過於迷信國外的研究路徑。甚至————說了一些不負責任的話。我在這裡，向李向東同志，也向與會的各位，做深刻的檢討。」
說完，他對李向東的方向鞠了一個躬。
這番檢討，雖然還有些僵硬，但態度是明確的。
承認了自己錯誤，也表明了合作的態度。
對於卞鶴年這樣心高氣傲的老專家來說，能在這種場合說出這番話，已屬不易。
劉介部長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微微頷首：「同志們，科學探索，最怕固步自封，更要不得門戶之見。希望卞鶴年同志，還有在座的所有同志，都能引以為戒，把精力和智慧，都用到攻克技術難關上去！」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即將到來的重頭戲：「下個月初，第二個五年計劃成就展就要開幕了。這是向全國人民，也是向世界，展示我們建設成果的重要窗口。
在座的不少同志，可能還是展覽的評審委員。希望大家秉公評審，更要為我們自己國家科研人員取得的突破性成果，搖旗吶喊，好了，散會！」
座談會圓滿結束。
眾人散去時，不少人特意走到李向東面前，與他握手，說著鼓勵的話。
李向東跟大家一陣寒暄，隨後和林教授直接回到了北大。
想到錢維漢教授，李向東便帶著林教授去拜訪。
錢教授見到李向東，又聽說矽單晶的突破，高興得直拍大腿，連說「好小子，真給咱爭氣！」
李向東為錢教授和林教授做了引薦，兩位材料與電子領域的專家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林教授暫時就住在了李向東那間教工宿舍，兩人正好可以探討，為接下來的展覽做最後衝刺。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幾乎足不出戶。
雖然完整的電晶體還未最終集成測試，但高質量的矽單晶棒是實打實的成果。
他們反覆推敲展覽的展示方案、講解說辭，既要體現技術的先進性，又不能泄露核心工藝細節。
既要讓人看懂原理，又要足夠震撼！
他們憋著一股勁，要在公開展覽那天，用這個「小黑棒」震驚全世界！
讓那些西方媒體猜去吧！
三天後。
傍晚，李向東覺得嘴裡實在沒味，饞蟲勾著，便溜達到北大校門口，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小吃攤。
剛出校門沒幾步，就聽到背後一個清脆帶笑的聲音：「李向東同志！」
李向東回頭，看見劉艷推著一輛自行車，笑盈盈地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淺藍色的襯衫，深色褲子，梳著兩條辮子，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爽利落。
「劉艷同志，這麼巧。」李向東點點頭。
「不巧，我聽說你回學校了，過來碰碰運氣。」
劉艷很直接，推著車走過來，臉上帶著歉意。
「那天座談會的事，我聽汪叔叔說了————也知道了之前的一些誤會。對不起啊，向東同志，都怪我————那個電話，給你添了那麼大麻煩，還讓卞教授他們誤會你————」
李向東擺擺手，語氣坦然：「這事跟你沒關係。卞教授他們有他們的成見，沒有你的電話，他們也會找別的理由。問題根子不在那兒。你別往心裡去。」
見他真的不在意，劉艷明顯鬆了口氣，笑了笑：「那就好！不過，害你被誤會，我總得表示表示歉意吧？走，我請你吃飯！咱們去吃全聚德的烤鴨！
「全聚德？」
李向東愣了一下。
記憶的碎片被觸動，原身似乎————很多年前，用省吃儉用攢下的錢，在「全聚德」買過半隻烤鴨，小心翼翼地包好，送給了當時還是女朋友的趙衛紅。
那是他記憶中關於「奢侈」的畫面。他自己，還真沒正兒八經坐在店裡吃過。
「現在————方便嗎？」
「有啥不方便的，走吧！」
劉艷很爽快，不由分說：「你現在可是大功臣，吃只鴨子算什麼！再說了，全聚德現在是國營的，價格有規定，咱們用糧票和錢，正大光明！」
第二機械工業部的會議室里，座談會準時召開。
會議室不大，但布置得的嚴肅。
深綠色的窗簾拉著，遮擋了部分陽光，頭頂是明亮的日光燈。橢圓形的長條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坐在主位的是部長劉介，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神色一派威嚴。
他左手邊是副部長和辦公廳主任，右手邊就是科學技術司司長汪清泉。
汪清泉旁邊，坐著一位戴著厚老花鏡的的老頭，是三級工程師、學部委員。
也是剛從德國回來不久的電子學專家吳有訓先生。
吳老旁邊，是四級工程師，也是清華大學無線電系主任孟昭英，是從美國歸來的學者，再往下，是幾位四九城相關研究所和高校的五級工程師。
桌子對面，靠門這邊，坐著梁忠華、卞鶴年，以及風塵僕僕的李向東。
林教授也來了，坐在稍後一點的位置。
與會者級別之高，讓梁忠華都有些緊張，卞鶴年更是正襟危坐，心裡打鼓。
上午十點鐘。
劉介清了清嗓子，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下來。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請來，開個短會，主要是聊聊心裡話，交流一下思想。」
劉介開門見山的說道：「咱們國家百業待興，最難的是什麼？一是缺錢缺物資，二是缺技術人才。所以我們歡迎一切有志於祖國建設的仁人志士歸來，充分信任，大膽使用。
這幾年，回來的專家教授很多，像吳老、孟教授，還有在座的不少同志，都放棄了國外優厚的條件，回來參加建設，這份愛國之心，人民是記在心裡的，也給予了大家應有的尊重和崗位。」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特別是在卞鶴年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說道：「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在具體的工作中，特別是在一些新技術、新項目的研發攻關上，有時候會出現一些————不太協調的聲音。有的同志，在國外學了一身本事，看到了先進的技術，這是好事。但回來之後，面對我們國家一窮二白、設備簡陋的現實，就容易產生一種急躁，或者————一種隔閡」。
覺得國內基礎太差，覺得土辦法上不了台面，覺得沒有國外那套標準設備就幹不成事。
甚至，對國內一些從實踐中摸爬滾打出來，提出不同技術路線的同志，缺乏足夠的尊重和信任，喜歡用資歷和學歷衡量人，評判事。」
他的話說到這裡，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凝重起來。
幾位歸國專家神色各異，有的沉思，有的微微蹙眉。卞鶴年的額頭已經沁出了冷汗。
「這種風氣，好不好？我看不好。」
劉介語氣加重了些，「這不符合我們自力更生的精神！也不符合科學求實的方針！國外的先進技術，我們要虛心學習，但絕不能迷信，我們自己的同志，從實踐中總結的經驗，哪怕看起來土」，只要管用，只要能解決實際問題，我們就應該重視，應該和國外的先進理論結合起來，走出一條適合我國情的路子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示意了一下：「最近，有同志寫信反映，在某些科研單位，存在重視理論推導、輕視實踐創新的現象，甚至存在因為思路不同，影響項目進展的情況。這封信，寫得可能有點尖銳，但反映的問題，值得我們深思啊，同志們！」
劉介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向東身上：「今天，我們天津第六電子廠的同志也來了。他們正在攻關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矽電晶體。
據我了解，這個項目在推進過程中，就遇到過一些碰撞。但我們的年輕同志沒有迷信權威，而是從實際出發，大膽設想，小心求證，用我們現有的條件，分解難題，創新方法，最近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這就是咱們大慶油田的精神，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精神！」
「今天開這個會，不是要批評誰，恰恰相反，是希望我們所有的技術力量，無論是留學歸來的，還是國內培養的，無論是理論深厚的，還是經驗豐富的，都能夠破除門戶之見，真正團結起來，互相學習，取長補短！」
劉介的聲音鏗鏘有力，環視一圈，說道：「我們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成果，是能推動國家進步的技術！在這一點上，我們所有人的目標是完全一致的！」
劉介說完，緩緩坐下，喝了一杯茶。
不得不說，這一番言論下來，很有格調，也很有格局，說的恰到好處。
既給大家打了氣，又敲打了某些人。
領導不愧是領導，說話就有深度。
此時，卞鶴年臉上並不好看，他把頭埋的很低，壓根不敢抬頭，似乎是臊得慌。
劉介部長所說的話，雖然沒有點他的名，但他卻一一對應，說的就是他自己個。
他眼光偷偷瞥向門口的李向東，眼神閃過一抹愧意。
在大家思索間，劉介喝完茶，放下杯子，又說道：「下面，就請天津六廠的同志，特別是具體負責這個項目的李向東同志，給大家簡要介紹一下他們的進展。大家也可以暢所欲言，談談看法。座談會嘛，就是要說真話，說實話，解決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都聚焦在了那個坐在門口附近的年輕人身上。
李向東也不急不慢的站起身來，手裡拿著一張發言稿，不過，他並沒有看。
此情此景，他有很多話要說。
「各位首長，各位教授。」
「我簡單匯報一下我們的矽電晶體工作。目前，我們已經攻克了高純度、低位錯密度單晶矽材料的製備，摸索出了一套適合我們的工藝參數。以此為基礎，後續的氧化、光刻、擴散、電極等關鍵工藝，我們已經分解出明確的技術路徑。」
他言簡意賅，沒有炫耀技術細節。
他看向大家，看向劉介部長。
「電晶體，特別是矽電晶體，是未來電子工業，乃至整個自動控制、精密製造、通訊等領域的革命性元件。它的意義，在於用微小的電信號，控制強大的電流，實現信號的放大、開關和邏輯運算。」
他頓了頓，語氣也加重了幾分：「據我們掌握的資料，目前國際上對矽材料電晶體的研究，大多還停留在實驗室的早期探索階段，如果我們能按計劃，在本次五年計劃展上拿出可演示基本功能的原理樣件，哪怕它還很粗糙，也意味著，在這個可能決定未來數十年電子工業走向的賽道上，我們遙遙領先！」
遙遙領先？
聽到這話，大家下意識的倒吸一口涼氣。
李向東說的正起勁，滿腔熱血。
「甚至在某些技術路徑上，取得了至關重要的領先。這個領先，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十年起！」
「十年？」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在座的專家，雖然未必都是專攻半導體，但都是各自領域的翹楚，對國際科技發展趨勢有清晰的認知。
他們太清楚「領先」這兩個字，對於百廢待興的新中國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榮譽，更是實打實的戰略主動權！
無數人日夜辛勞，付出巨大代價學習消化國外技術，目標就是為了「追上」，而不至於甩得太遠。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在這樣一個尖端領域，提出了「領先」的可能性！
這如何能不讓人心潮澎湃？
更讓他們感到難以置信的是，提出這個可能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
沒有顯赫的留學背景，沒有學術著作，還是石油一線的工人，真是後生可畏！
此刻，這是在坐的專家心裡，共同的感慨。
怪不得劉介部長今日召開這個座談會，李向東的一封信，分量是很重的。
李向東講完，回到座位。
劉介部長點了點頭。
這話問得很有水平。
既是給卞鶴年一個當眾表態的機會，也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卞鶴年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在十幾道目光的注視下，他緩緩站起身。
他知道，這是劉部長給他的台階。
他沉默了幾秒鐘，看向對面的李向東，深吸一口氣。
「劉部長，各位領導，專家————李向東同志剛才的介紹，是符合實際情況的。他們在單晶矽材料上取得的突破，數據紮實，樣品我也親眼看過，確實————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期，也證明他們提出的技術路線，是具有獨創性的。」
他頓了頓，仿佛在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礙。
「我————我作為項目組的一員，之前對李向東同志的思路，存在嚴重的偏見。過於迷信國外的研究路徑。甚至————說了一些不負責任的話。我在這裡，向李向東同志，也向與會的各位，做深刻的檢討。」
說完，他對李向東的方向鞠了一個躬。
這番檢討，雖然還有些僵硬，但態度是明確的。
承認了自己錯誤，也表明了合作的態度。
對於卞鶴年這樣心高氣傲的老專家來說，能在這種場合說出這番話，已屬不易。
劉介部長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微微頷首：「同志們，科學探索，最怕固步自封，更要不得門戶之見。希望卞鶴年同志，還有在座的所有同志，都能引以為戒，把精力和智慧，都用到攻克技術難關上去！」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即將到來的重頭戲：「下個月初，第二個五年計劃成就展就要開幕了。這是向全國人民，也是向世界，展示我們建設成果的重要窗口。
在座的不少同志，可能還是展覽的評審委員。希望大家秉公評審，更要為我們自己國家科研人員取得的突破性成果，搖旗吶喊，好了，散會！」
座談會圓滿結束。
眾人散去時，不少人特意走到李向東面前，與他握手，說著鼓勵的話。
李向東跟大家一陣寒暄，隨後和林教授直接回到了北大。
想到錢維漢教授，李向東便帶著林教授去拜訪。
錢教授見到李向東，又聽說矽單晶的突破，高興得直拍大腿，連說「好小子，真給咱爭氣！」
李向東為錢教授和林教授做了引薦，兩位材料與電子領域的專家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林教授暫時就住在了李向東那間教工宿舍，兩人正好可以探討，為接下來的展覽做最後衝刺。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幾乎足不出戶。
雖然完整的電晶體還未最終集成測試，但高質量的矽單晶棒是實打實的成果。
他們反覆推敲展覽的展示方案、講解說辭，既要體現技術的先進性，又不能泄露核心工藝細節。
既要讓人看懂原理，又要足夠震撼！
他們憋著一股勁，要在公開展覽那天，用這個「小黑棒」震驚全世界！
讓那些西方媒體猜去吧！
三天後。
傍晚，李向東覺得嘴裡實在沒味，饞蟲勾著，便溜達到北大校門口，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小吃攤。
剛出校門沒幾步，就聽到背後一個清脆帶笑的聲音：「李向東同志！」
李向東回頭，看見劉艷推著一輛自行車，笑盈盈地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淺藍色的襯衫，深色褲子，梳著兩條辮子，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爽利落。
「劉艷同志，這麼巧。」李向東點點頭。
「不巧，我聽說你回學校了，過來碰碰運氣。」
劉艷很直接，推著車走過來，臉上帶著歉意。
「那天座談會的事，我聽汪叔叔說了————也知道了之前的一些誤會。對不起啊，向東同志，都怪我————那個電話，給你添了那麼大麻煩，還讓卞教授他們誤會你————」
李向東擺擺手，語氣坦然：「這事跟你沒關係。卞教授他們有他們的成見，沒有你的電話，他們也會找別的理由。問題根子不在那兒。你別往心裡去。」
見他真的不在意，劉艷明顯鬆了口氣，笑了笑：「那就好！不過，害你被誤會，我總得表示表示歉意吧？走，我請你吃飯！咱們去吃全聚德的烤鴨！
「全聚德？」
李向東愣了一下。
記憶的碎片被觸動，原身似乎————很多年前，用省吃儉用攢下的錢，在「全聚德」買過半隻烤鴨，小心翼翼地包好，送給了當時還是女朋友的趙衛紅。
那是他記憶中關於「奢侈」的畫面。他自己，還真沒正兒八經坐在店裡吃過。
「現在————方便嗎？」
「有啥不方便的，走吧！」
劉艷很爽快，不由分說：「你現在可是大功臣，吃只鴨子算什麼！再說了，全聚德現在是國營的，價格有規定，咱們用糧票和錢，正大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