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跑？跑啥？」
第189章 「跑？跑啥？」
李長江哼了一聲：「該怎麼判怎麼判！我不護犢子！」
話是這麼說，但老頭子是出了名的護犢子，顯然心口不一。衛建中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老周，親自給他點上。
「周所長，這事兒還得麻煩您多費心。王小山我了解，本質不壞。具體怎麼回事，咱們能不能先見見人，問清楚了再說？」
老周深吸了一口煙，眼神在衛建中臉上轉了一圈。
「按規定是不行的。」
老周壓低了聲音，「不過既然衛總開口了，這個面子我得給。我也知道小紅星現在是咱們市的明星企業，衛總您又是大忙人————」
說著，老周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也就是您衛總有本事啊。不像我，幹了一輩子警察，也就是個鐵飯碗。這不，我家那個二小子，高中畢業都半年了，還待業在家呢。整天也不出門，就知道悶在屋裡看閒書，愁死我了。」
衛建中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熱情，也沒有無緣無故的訴苦。
老周這是話裡有話。
「周所長謙虛了。」
衛建中笑著說，「您這是光榮的人民警察，也是咱們慶安市的守護神啊。小周既然喜歡看書，那是好事，說明是個文化人。將來子承父業，當個坐辦公室的警察，也是為人民服務，不也挺好嗎？」
老周擺了擺手，一臉愁容。
「好啥呀！沒錢啊！」
老周嘆氣道，「衛總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現在一個月才多少工資？家裡三個孩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小紅星那待遇，全慶安誰不眼紅？我那是沒本事，要是有本事，我都想去給衛總您打工去！」
衛建中哈哈一笑：「周所長真會開玩笑。行，您家二小子這事兒，我記下了。咱們先看看王小山？」
老周聽見「記下了」三個字，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杆，「沒問題！跟我來！」
=二拘留室在走廊的盡頭。
鐵門打開，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王小山蹲在牆角，腦袋耷拉著，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小紅星制服此時皺皺巴巴，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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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沾著灰土和血跡。
聽到開門聲，王小山抬起頭。
只見他左眼烏青，腫得像個爛桃子，嘴角也破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十分狼狽。
但一看到衛建中和李長江，這小子的眼神立刻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把頭埋得更低了。
「廠長————衛總————」
王小山聲音像蚊子哼哼。
「把頭抬起來！」李長江一聲斷喝，嚇得王小山一哆嗦，趕緊抬起頭，卻不敢看李長江的眼睛。
「出息了啊！」李長江指著他的鼻子罵，「長本事了！學會打群架了？還把人打進醫院？你怎麼不把自己也送進去呢？啊？」
王小山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他們————他們欺人太甚————」
「怎麼回事？」
衛建中走過去，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平靜，「說實話。別添油加醋，也別避重就輕。」
王小山看了衛建中一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地開了口。
「昨晚上————我去579廠那邊找朋友玩。後來————後來他們說要打撲克，後來覺得不帶點彩頭沒意思————」
「賭錢了？」衛建中問。
王小山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剛開始沒賭！就是貼紙條，鑽桌子。後來————後來他們說沒意思，太小兒科，非要掛血。」
「掛血？」衛建中眉頭微皺。
但立即反應過來，應該就是玩錢的意思，上人民幣了。
「嗯。我就說掛就掛唄，誰怕誰啊。」
王小山來了點精神，「我們就玩12345的小底子，一毛起底，兩毛跟，三毛加，封頂五毛。那幫孫子，技術臭得要命，還癮大。沒一會兒功夫，就被我贏了四五塊錢。」
在這年頭，四五塊錢可不是小數目，頂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天的工資了。
「後來呢？」
「後來他們輸紅眼了，非要翻本。可兜里又沒錢了。」
王小山一臉不屑，「我就說，沒錢玩個屁啊，散了吧。結果那倆傻叉，一個叫劉能，一個叫趙四的，話都說不利索，從兜里掏出一把他們廠子的飯票拍在桌子上，說拿這個抵！」
聽到這兒，旁邊的李愛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又捂住嘴。
李長江也是一臉古怪。
「我就樂了。」王小山比劃著名，「我說哥幾個，你們579廠那食堂我又不是不知道。
天天不是白菜幫子就是土豆片子，連點油星都見不著。那飯票就算拿來擦屁股，我不但嫌小，我還嫌硬！你拿來抵錢？寒磣誰呢？」
「我還跟他們說，你知道我們紅星廠現在吃啥嗎？紅燒肉！豬蹄子！那都是敞開吃！
衛總給我們發的伙食補助，我都花不完，還要你這破飯票？」
這話說得雖然囂張，但也確實是大實話，市毛紡廠的女工都愛跟小紅星的職工談戀愛了，很大程度是因為小紅星職工自動解決住房！其次，就算不結婚分不到房，也能跟著男朋友來小紅星的食堂吃飯，理直氣壯。
自從衛建中搞起了小紅星，紅星廠的伙食水平那是直線上升，早就甩了隔壁579廠八百條街。
「然後呢？」衛建中忍著笑問。
「然後他們就急眼了唄。」
王小山一臉委屈，「那個趙四，罵我是暴發戶，說我們紅星廠是投機倒把。還說————
還說衛總您的壞話。我氣不過，就回罵了一句。結果他們上來就動手，還要掀桌子搶錢。」
「那我能慣著他們嗎？」
王小山脖子一梗，「我就抄起板凳————然後就這樣了。」
聽完事情經過，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長江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雖然打架不對，但這小子是為了維護廠里的名聲，甚至是為了維護衛建中才動的手。
這性質，跟純粹的流氓滋事還是有區別的。
「你小子！」
李長江抬腿就在王小山屁股上踢了一腳，「人家那是兩個人！你就不能跑？非得硬剛？萬一被打壞了咋辦？」
王小山揉著屁股，臉上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跑？跑啥？」
李長江哼了一聲：「該怎麼判怎麼判！我不護犢子！」
話是這麼說，但老頭子是出了名的護犢子，顯然心口不一。衛建中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老周，親自給他點上。
「周所長，這事兒還得麻煩您多費心。王小山我了解，本質不壞。具體怎麼回事，咱們能不能先見見人，問清楚了再說？」
老周深吸了一口煙，眼神在衛建中臉上轉了一圈。
「按規定是不行的。」
老周壓低了聲音，「不過既然衛總開口了，這個面子我得給。我也知道小紅星現在是咱們市的明星企業，衛總您又是大忙人————」
說著，老周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也就是您衛總有本事啊。不像我，幹了一輩子警察，也就是個鐵飯碗。這不，我家那個二小子，高中畢業都半年了，還待業在家呢。整天也不出門，就知道悶在屋裡看閒書，愁死我了。」
衛建中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熱情，也沒有無緣無故的訴苦。
老周這是話裡有話。
「周所長謙虛了。」
衛建中笑著說，「您這是光榮的人民警察，也是咱們慶安市的守護神啊。小周既然喜歡看書，那是好事，說明是個文化人。將來子承父業，當個坐辦公室的警察，也是為人民服務，不也挺好嗎？」
老周擺了擺手，一臉愁容。
「好啥呀！沒錢啊！」
老周嘆氣道，「衛總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現在一個月才多少工資？家裡三個孩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小紅星那待遇，全慶安誰不眼紅？我那是沒本事，要是有本事，我都想去給衛總您打工去！」
衛建中哈哈一笑：「周所長真會開玩笑。行，您家二小子這事兒，我記下了。咱們先看看王小山？」
老周聽見「記下了」三個字，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杆，「沒問題！跟我來！」
=二拘留室在走廊的盡頭。
鐵門打開，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王小山蹲在牆角，腦袋耷拉著，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小紅星制服此時皺皺巴巴，上面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還沾著灰土和血跡。
聽到開門聲，王小山抬起頭。
只見他左眼烏青，腫得像個爛桃子，嘴角也破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十分狼狽。
但一看到衛建中和李長江，這小子的眼神立刻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把頭埋得更低了。
「廠長————衛總————」
王小山聲音像蚊子哼哼。
「把頭抬起來！」李長江一聲斷喝，嚇得王小山一哆嗦，趕緊抬起頭，卻不敢看李長江的眼睛。
「出息了啊！」李長江指著他的鼻子罵，「長本事了！學會打群架了？還把人打進醫院？你怎麼不把自己也送進去呢？啊？」
王小山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他們————他們欺人太甚————」
「怎麼回事？」
衛建中走過去，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平靜，「說實話。別添油加醋，也別避重就輕。」
王小山看了衛建中一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地開了口。
「昨晚上————我去579廠那邊找朋友玩。後來————後來他們說要打撲克，後來覺得不帶點彩頭沒意思————」
「賭錢了？」衛建中問。
王小山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剛開始沒賭！就是貼紙條，鑽桌子。後來————後來他們說沒意思，太小兒科，非要掛血。」
「掛血？」衛建中眉頭微皺。
但立即反應過來，應該就是玩錢的意思，上人民幣了。
「嗯。我就說掛就掛唄，誰怕誰啊。」
王小山來了點精神，「我們就玩12345的小底子，一毛起底，兩毛跟，三毛加，封頂五毛。那幫孫子，技術臭得要命，還癮大。沒一會兒功夫，就被我贏了四五塊錢。」
在這年頭，四五塊錢可不是小數目，頂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天的工資了。
「後來呢？」
「後來他們輸紅眼了，非要翻本。可兜里又沒錢了。」
王小山一臉不屑，「我就說，沒錢玩個屁啊，散了吧。結果那倆傻叉，一個叫劉能，一個叫趙四的，話都說不利索，從兜里掏出一把他們廠子的飯票拍在桌子上，說拿這個抵！」
聽到這兒，旁邊的李愛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又捂住嘴。
李長江也是一臉古怪。
「我就樂了。」王小山比劃著名，「我說哥幾個，你們579廠那食堂我又不是不知道。
天天不是白菜幫子就是土豆片子，連點油星都見不著。那飯票就算拿來擦屁股，我不但嫌小，我還嫌硬！你拿來抵錢？寒磣誰呢？」
「我還跟他們說，你知道我們紅星廠現在吃啥嗎？紅燒肉！豬蹄子！那都是敞開吃！
衛總給我們發的伙食補助，我都花不完，還要你這破飯票？」
這話說得雖然囂張，但也確實是大實話，市毛紡廠的女工都愛跟小紅星的職工談戀愛了，很大程度是因為小紅星職工自動解決住房！其次，就算不結婚分不到房，也能跟著男朋友來小紅星的食堂吃飯，理直氣壯。
自從衛建中搞起了小紅星，紅星廠的伙食水平那是直線上升，早就甩了隔壁579廠八百條街。
「然後呢？」衛建中忍著笑問。
「然後他們就急眼了唄。」
王小山一臉委屈，「那個趙四，罵我是暴發戶，說我們紅星廠是投機倒把。還說————
還說衛總您的壞話。我氣不過，就回罵了一句。結果他們上來就動手，還要掀桌子搶錢。」
「那我能慣著他們嗎？」
王小山脖子一梗，「我就抄起板凳————然後就這樣了。」
聽完事情經過，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長江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雖然打架不對，但這小子是為了維護廠里的名聲，甚至是為了維護衛建中才動的手。
這性質，跟純粹的流氓滋事還是有區別的。
「你小子！」
李長江抬腿就在王小山屁股上踢了一腳，「人家那是兩個人！你就不能跑？非得硬剛？萬一被打壞了咋辦？」
王小山揉著屁股，臉上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跑？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