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快一步和快三步
「編輯老徐」的問題並不難回答，甚至相當簡單。
這在後世來說，不過是市場經濟中的一個最簡單的商業邏輯、一條最簡單的經濟學常識。
然而林辰很清楚：
正是這些「最簡單的商業邏輯」、「最簡單的經濟學常識」，對於那些已經習慣在計劃經濟環境下生活了三十餘年的人來說，將是另一個極端。
要麼被視為「洪鐘大呂」，要麼被視為「洪水猛獸」。
人和人之間，排除掉利益上的考量，最大的分歧本質往往來自思想上的認知。
而思想上的分歧，所能觸發的後果是難以預料的，這在數千年的歷史中早已得到過無數次證明：
可以很輕，也可以致命。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編輯老徐好奇地問。
林辰搖搖頭，「徐叔，這個問題不難回答，但我怕說錯話。」
編輯老顧笑了：「原來只是不敢講？」他環顧四周，嚴肅地承諾道：「放心吧，小林。今天的討論只限於很小的範圍，我們不外傳。」
眾人聽後，都連忙表態不會往外說。
「我們今天是內部閒談式的討論，因言獲罪的時代早已經過去了，在我和老顧心裡，你是難得的棟樑之材，小林同志，我和老顧會護著你的。」
林辰一直在等老徐和老顧的這句承諾。
只要林辰好好經營與這兩人的關係，這兩人絕對能成為他後期發展的極大臂助。
林辰爽快地答道：
「吸引香江商行願意持續合作並持續投入的，肯定不是什麼高尚情操，而是嚴苛的法律條文和源源不斷地商業利益。」
「怎麼講？」老徐追問道。
「如果沒有專利法保護，誰都能仿造這些產品，這就像兩家報館發行內容一模一樣的兩份報紙，那麼最先賣完的，永遠是價格便宜的那家。
因為賣報有利可圖，兩家變成了三家，三家變成了四家，四家變成了無數家。
最終的結果是什麼？
市場競爭到最後，拼得是誰的價格更低。
為了降低成本，報館只能靠降低工人工資、壓低原材料價格、採用劣質紙張、甚至裁撤員工等極端方式來降低成本才能生存下去。
這種競爭的結果會引發一系列的嚴重社會問題，比如民生凋零、劣幣驅逐良幣。」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民生凋零、劣幣驅逐良幣」的結論太重了，更像是指控，重的能讓人喘不過氣來，重的可能會出事。
林辰取來自己的馬桶包，用來做比喻，「就像這隻馬桶包，是個箱包廠都能生產。」
「你能生產，我也能生出，大家看到市場，一窩蜂地上。我們如今靠什麼來遏制競爭的呢？不是市場自身的調節，而是靠行政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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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調節的結果是有人發現再生產這種馬桶包會不掙錢了，要麼不上，要麼進行創新和改良。
推出一波創新和改良的產品，可以是改個花色、印個圖案，也可以是讓它的外形更精緻好看。
但改良和創新吃不到所有的紅利，不思進取的企業會來考察學習，照抄作業。
我們沒有市場手段來遏制競爭，只能靠行政手段按地域來劃分市場。
張三隻能在張三的地盤賣，李四隻能在李四的地方發展，產品不允許越界銷售。
放在經濟學裡，這叫貿易保護和貿易壁壘。
長此以往的結果是什麼？永遠是小富即安，永遠無法將產業做大，誰也不願意開發新產品、誰也不願提高生產力。
長期以往，經濟產值就很難做上去。思維會變得僵化、市場會缺乏創新。」
蘇曼和高磊幾位記者一臉嚴肅和震驚——這相當於對現有的規則懟著臉上打了。
「我們再回到國外。因為國外有相對健全的商業保護，比如專利申請和保護，比如打擊假冒偽劣商品和廠家。
因為有護城河，商家願意對研發投入，願意開發新產品。
而新產品和新技術一旦獲得市場溢價，商家掙的越多，就越敢於投入，這叫良性循環。
良性循環的結果是整個經濟盤子越做越大，科技生產力越來越強，最終影響到整個國家的實力。」
林辰嘆了口氣，「我們的確也在變，只是步子不敢邁的太大，因為思想沒跟上來，規則先轉變，市場和人心都會亂，甚至會很危險。」
林辰想起了老毛子的休克療法。
「我們目前的改革節奏是謹慎點，謹慎一定是對的。鵬城作為一個經濟特區去試點也是一個偉大的創想。我們的國家看得很明白。」
「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1月24日那天，我正在國商大廈天台對面。那天我很感動。我想做一些事情。」
「所以我把產品專利給到了一家香江公司。哪怕我因此被別人指責出賣國家利益。」
「他們為什麼說我出賣國家利益？因為香江這家公司在全球進行了專利布局，國內廠家造的再多也出不了國門。
既然是出口創匯，為什麼郭家村獨家賣出去的不算出口創匯？
郭家村的賣價比琺瑯廠的最終市場定價還高。按這樣的算法，郭家村的創匯是不是比琺瑯廠高出一倍？」
「那香江這家商行為什麼不跟琺瑯廠買？琺瑯廠可以出更低的價格。」編輯老顧追問。
「是能這樣做。但能低多少？香江商行的成本最多只占市場售價的百分之十五。香江商行已經控制了百分之八十五的市場利益空間，這在海外已經是成本的數倍利潤了。
他們沒必要殺雞取卵。
這個產品是誰開發的？是我。我能作出景泰藍鳴音打火機、鳴音鋼筆，我是不是還能作出其他東西？
如果香江商行背叛了我，我再開發出其他新產品、扶持一個新對手和他們展開競爭呢？
你是商家，你是願意和我緊密合作，還是願意和我為敵？」
老徐點點頭：「我大概明白了。」
「還有一點我沒說，」林辰繼續說道：「我為什麼要把專利給到一家香江公司？原因是我們國內沒有專利法，沒有在國外申請專利的習慣和意識。」
「都彭打火機的聲學結構，別人不是不能仿造，是不敢仿造。」
「在和琺瑯廠的溝通中，我很多話不敢講透，不是我藏著掖著不願溝通，而是我們雙方的思想出發點不同，我們對市場價值觀的理解是對立的。」
「徐叔、顧叔，我現在什麼心裡話都說了，我只是個孩子，哪怕我的想法和主流思想有偏差，發心也是想讓我們的國家變得更好，所以你們要護著我！」
林辰大概能猜到老顧和老徐是想把今天的談話內容上內參的。
他不介意自己的想法能上達天庭，他的想法和上層想法是一致的。但總有一些反對派，他得給自己先加上一道護身符。
「比時代快一步是前瞻，比時代快三步是尋死。」這句話從來就不是戲言。
林辰的這些話晚十年說，就是拾人牙慧；但若提前十年往外說，後果會相當嚴重。
這在後世來說，不過是市場經濟中的一個最簡單的商業邏輯、一條最簡單的經濟學常識。
然而林辰很清楚：
正是這些「最簡單的商業邏輯」、「最簡單的經濟學常識」，對於那些已經習慣在計劃經濟環境下生活了三十餘年的人來說，將是另一個極端。
要麼被視為「洪鐘大呂」，要麼被視為「洪水猛獸」。
人和人之間，排除掉利益上的考量，最大的分歧本質往往來自思想上的認知。
而思想上的分歧，所能觸發的後果是難以預料的，這在數千年的歷史中早已得到過無數次證明：
可以很輕，也可以致命。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編輯老徐好奇地問。
林辰搖搖頭，「徐叔，這個問題不難回答，但我怕說錯話。」
編輯老顧笑了：「原來只是不敢講？」他環顧四周，嚴肅地承諾道：「放心吧，小林。今天的討論只限於很小的範圍，我們不外傳。」
眾人聽後，都連忙表態不會往外說。
「我們今天是內部閒談式的討論，因言獲罪的時代早已經過去了，在我和老顧心裡，你是難得的棟樑之材，小林同志，我和老顧會護著你的。」
林辰一直在等老徐和老顧的這句承諾。
只要林辰好好經營與這兩人的關係，這兩人絕對能成為他後期發展的極大臂助。
林辰爽快地答道：
「吸引香江商行願意持續合作並持續投入的，肯定不是什麼高尚情操，而是嚴苛的法律條文和源源不斷地商業利益。」
「怎麼講？」老徐追問道。
「如果沒有專利法保護，誰都能仿造這些產品，這就像兩家報館發行內容一模一樣的兩份報紙，那麼最先賣完的，永遠是價格便宜的那家。
因為賣報有利可圖，兩家變成了三家，三家變成了四家，四家變成了無數家。
最終的結果是什麼？
市場競爭到最後，拼得是誰的價格更低。
為了降低成本，報館只能靠降低工人工資、壓低原材料價格、採用劣質紙張、甚至裁撤員工等極端方式來降低成本才能生存下去。
這種競爭的結果會引發一系列的嚴重社會問題，比如民生凋零、劣幣驅逐良幣。」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民生凋零、劣幣驅逐良幣」的結論太重了，更像是指控，重的能讓人喘不過氣來，重的可能會出事。
林辰取來自己的馬桶包，用來做比喻，「就像這隻馬桶包，是個箱包廠都能生產。」
「你能生產，我也能生出，大家看到市場，一窩蜂地上。我們如今靠什麼來遏制競爭的呢？不是市場自身的調節，而是靠行政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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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調節的結果是有人發現再生產這種馬桶包會不掙錢了，要麼不上，要麼進行創新和改良。
推出一波創新和改良的產品，可以是改個花色、印個圖案，也可以是讓它的外形更精緻好看。
但改良和創新吃不到所有的紅利，不思進取的企業會來考察學習，照抄作業。
我們沒有市場手段來遏制競爭，只能靠行政手段按地域來劃分市場。
張三隻能在張三的地盤賣，李四隻能在李四的地方發展，產品不允許越界銷售。
放在經濟學裡，這叫貿易保護和貿易壁壘。
長此以往的結果是什麼？永遠是小富即安，永遠無法將產業做大，誰也不願意開發新產品、誰也不願提高生產力。
長期以往，經濟產值就很難做上去。思維會變得僵化、市場會缺乏創新。」
蘇曼和高磊幾位記者一臉嚴肅和震驚——這相當於對現有的規則懟著臉上打了。
「我們再回到國外。因為國外有相對健全的商業保護，比如專利申請和保護，比如打擊假冒偽劣商品和廠家。
因為有護城河，商家願意對研發投入，願意開發新產品。
而新產品和新技術一旦獲得市場溢價，商家掙的越多，就越敢於投入，這叫良性循環。
良性循環的結果是整個經濟盤子越做越大，科技生產力越來越強，最終影響到整個國家的實力。」
林辰嘆了口氣，「我們的確也在變，只是步子不敢邁的太大，因為思想沒跟上來，規則先轉變，市場和人心都會亂，甚至會很危險。」
林辰想起了老毛子的休克療法。
「我們目前的改革節奏是謹慎點，謹慎一定是對的。鵬城作為一個經濟特區去試點也是一個偉大的創想。我們的國家看得很明白。」
「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1月24日那天，我正在國商大廈天台對面。那天我很感動。我想做一些事情。」
「所以我把產品專利給到了一家香江公司。哪怕我因此被別人指責出賣國家利益。」
「他們為什麼說我出賣國家利益？因為香江這家公司在全球進行了專利布局，國內廠家造的再多也出不了國門。
既然是出口創匯，為什麼郭家村獨家賣出去的不算出口創匯？
郭家村的賣價比琺瑯廠的最終市場定價還高。按這樣的算法，郭家村的創匯是不是比琺瑯廠高出一倍？」
「那香江這家商行為什麼不跟琺瑯廠買？琺瑯廠可以出更低的價格。」編輯老顧追問。
「是能這樣做。但能低多少？香江商行的成本最多只占市場售價的百分之十五。香江商行已經控制了百分之八十五的市場利益空間，這在海外已經是成本的數倍利潤了。
他們沒必要殺雞取卵。
這個產品是誰開發的？是我。我能作出景泰藍鳴音打火機、鳴音鋼筆，我是不是還能作出其他東西？
如果香江商行背叛了我，我再開發出其他新產品、扶持一個新對手和他們展開競爭呢？
你是商家，你是願意和我緊密合作，還是願意和我為敵？」
老徐點點頭：「我大概明白了。」
「還有一點我沒說，」林辰繼續說道：「我為什麼要把專利給到一家香江公司？原因是我們國內沒有專利法，沒有在國外申請專利的習慣和意識。」
「都彭打火機的聲學結構，別人不是不能仿造，是不敢仿造。」
「在和琺瑯廠的溝通中，我很多話不敢講透，不是我藏著掖著不願溝通，而是我們雙方的思想出發點不同，我們對市場價值觀的理解是對立的。」
「徐叔、顧叔，我現在什麼心裡話都說了，我只是個孩子，哪怕我的想法和主流思想有偏差，發心也是想讓我們的國家變得更好，所以你們要護著我！」
林辰大概能猜到老顧和老徐是想把今天的談話內容上內參的。
他不介意自己的想法能上達天庭，他的想法和上層想法是一致的。但總有一些反對派，他得給自己先加上一道護身符。
「比時代快一步是前瞻，比時代快三步是尋死。」這句話從來就不是戲言。
林辰的這些話晚十年說，就是拾人牙慧；但若提前十年往外說，後果會相當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