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漁網被割
合作社的牌子掛起來那天，村里比過年還熱鬧。
一塊刷著紅漆的木牌，上面用白漆寫著「東港村漁業生產合作社「幾個大字，就釘在村委會門口的牆上。
張峰站在人群前面，看著一張張黝黑的笑臉，心裡卻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牌子是掛起來了，可這牌子能不能扛住風浪，還得兩說。
合作社成立後的頭幾天，一切都順風順水。
張峰定了規矩：全村的漁船統一出海、統一回港，海貨按品種、規格分級過秤，合作社統一記帳，月底按各家交售的量結算分紅。收購價還是一毛五，比魚販高出五分，但因為跳過了中間環節，直接賣給鎮上的酒樓和飯店，每斤還能賺個三分錢的差價。這筆錢留作合作社的公積金，用來修船、補網、買柴油。
村民們的積極性空前高漲。以前各家各戶各干各的，出海時間不統一，回來的貨有好有壞，魚販挑三揀四，價格壓得死死的。現在統一了標準，好貨能賣出好價，次貨也有專門的渠道處理，誰家也不吃虧。
張虎管著收購和記帳，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樂得合不攏嘴。他把那本牛皮帳本翻得嘩嘩響，逢人就念叨：「照這麼幹下去，年底每家多分個百八十塊不成問題！「
張峰卻沒他那麼樂觀。
他每天除了安排收購、送貨，還多了一件事——盯劉德海的動靜。
果然，合作社掛牌後的第五天，鎮上就出了變化。
那天張峰照常去鎮上送貨，剛進鎮口就覺得不對勁。往常這個時辰，鎮東頭的集市上只有零星幾個魚販擺攤，今天卻多了一個不小的攤子，攤子後面支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縣水產供銷公司直銷點「。
攤子上擺著各種海貨，帶魚、黃花魚、對蝦、螃蟹，碼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新鮮得很。幾個穿藍工作服的人在攤子後面忙活著，旁邊還停著一輛帶篷的卡車，車身上印著「縣水產公司「的字樣。
張峰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裝作買貨的樣子，在攤子前站了一會兒。
「帶魚怎麼賣？「他問。
一個穿藍工作服的小伙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報了個價：「帶魚一毛二一斤，黃花魚一毛八，對蝦五毛。「
張峰心裡一沉。
這個價格，比他給酒樓的供貨價還低。
縣水產公司有冷庫，這些貨看起來是從冷庫里拿出來的凍品解凍後擺出來的，成本比鮮活貨低得多。他們用這個價格在鎮上零售，擺明了就是要砸他的場子——酒樓的李經理他們要是知道水產公司的貨這麼便宜，還會不會繼續要他的鮮活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峰沒再多問，轉身離開了攤子。
他先去了李經理的酒樓。
李經理正在後廚驗貨，見張峰來了，熱情地打招呼：「小張來了？今天的貨怎麼樣？「
「還是老規矩，當天出海的活鮮。「張峰一邊讓人卸貨，一邊裝作隨口的樣子問，「李經理，鎮東頭新開了個水產公司的攤子，你知道不？「
李經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啊，聽說了。怎麼了？「
李經理搓了搓手，嘆了口氣：「小張啊，不瞞你說，他們昨天已經來找過我了。價格確實比你低，而且人家是國營單位，貨源穩定，要多少有多少，還能送貨上門。我這酒樓小本生意，成本上確實……「
他話說了一半，停住了，意思卻很明白。
張峰心裡涼了半截，但臉上沒露出來。他點了點頭：「李經理，我理解。不過我想跟你說句實在話——水產公司的貨是冷庫凍的，解凍之後看著新鮮，其實口感差遠了。你這酒樓做的是熟客生意，客人一吃就吃得出差別。我的貨是當天出海的活鮮，這個他們比不了。「
李經理猶豫了一下：「這我也知道。可是價格差了將近三成，我這……「
「這樣吧。「張峰想了想，「價格我可以讓一步，以後給你供貨，每斤降一分錢。但我有個條件——你酒樓的海貨，必須全部從我這兒進，不能再從水產公司拿。「
李經理眼睛一亮，算了算，每斤降一分，一個月下來也能省不少，而且活鮮的品質確實有保障。他沉吟片刻，一拍大腿：「行！就沖你小張這份實在，我這酒樓的海貨，全包給你了！「
張峰鬆了口氣，又趕緊去了另外兩家酒樓和國營飯店，用同樣的方式穩住了貨源。國營飯店的王主任最痛快，他本來就是吃公家飯的，對價格不敏感，更看重品質，當場就拍了板。
一圈跑下來，張峰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坐在三輪車的車斗上，大口喘著氣，心裡卻清楚——這只是開始。劉德海既然開了這個口子，就不會只在鎮上擺個攤子這麼簡單。
果然，第二天，更大的麻煩來了。
一大早，張虎就慌慌張張地跑進院子：「峰哥！不好了！趙叔家的船出事了！「
張峰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
「趙叔昨天出海，回來的時候網被人割了！「張虎急得臉都紅了，「一整張新網，從中間齊刷刷地斷了，魚跑了個精光！趙叔在海邊罵了一早上了！「
張峰心裡一沉。
割網？這在漁村是最缺德的事，相當於斷人活路。以前村里也有過因為爭漁場鬧矛盾割網的事，但那都是個別糾紛，從沒聽說過誰無緣無故割網的。
「走，去看看。「
張峰趕到海邊的時候，趙叔正蹲在沙灘上，手裡攥著半截漁網，臉色鐵青。旁邊圍了不少村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這網口齊整得很，明顯是用刀割的，不是被礁石刮的。「
「哪個缺德鬼乾的？這不是斷人財路嗎！「
「會不會是外村的人？最近漁場那邊生面孔不少。「
張峰蹲下身，拿起那半截網看了看。斷口確實整齊，是利器割的，而且割的位置很講究——正好在網肚最中間，魚裝得最多的地方，一割就全跑了。
這不是普通的惡作劇，是有人故意搞破壞。
「趙叔，你昨天幾點回的港？「張峰問。
「天擦黑的時候。「趙叔悶聲道，「我把船停在老位置，網就晾在礁石上，想著今天早上再收。誰知道一早過來就成這樣了！「
「晚上沒人看船？「
「這陣子大家都忙，誰也沒想著看船。以前也沒出過這事。「
張峰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圍過來的村民。大家的臉上都帶著憤怒，但也有幾分不安——趙叔的網被割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各位叔伯嬸子，「張峰提高了聲音，「趙叔的網被人割了，這事我看不是偶然。大家想想，最近誰跟咱們村有過節？「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喊了出來：「還能有誰！肯定是劉德海那幫人幹的！「
「對！除了他們，誰會幹這種缺德事！「
「他們在鎮上賣便宜貨沒把咱們整垮，就來陰的了！「
村民們群情激憤，有人抄起傢伙就要去鎮上找劉德海算帳。
「都冷靜點！「張峰大喝一聲，壓住了人群的騷動，「沒有證據，咱們去了也是白去，反而落個尋釁滋事的名頭，正好讓他們抓把柄！「
眾人一聽，也覺得有道理，憤憤地放下了手裡的傢伙。
「那咋辦？就這麼算了？「趙叔紅著眼問。
「當然不能算了。「張峰眼神銳利，「從今天起，村里安排人輪流守夜看船，每家出一個男勞力，兩小時一班。再有人敢來搞破壞，當場抓住，送派出所！「
「好！「眾人齊聲應道。
「另外，「張峰轉向趙叔，「趙叔，你這網是新的，損失不小。合作社的公積金里先支一筆錢，給你補一張新網，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趙叔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峰子，這……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是合作社，一家人。一家有事，全村幫襯。「
周圍的村民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不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感。
那天晚上，村里就排好了守夜的班次。張虎主動攬下了頭一班，扛著一根木棍，在海邊的礁石上蹲了半宿。
張峰也沒睡。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就著一盞煤油燈，把最近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劉德海的手段很清楚：正面用低價搶銷路，背後用陰招搞破壞。一明一暗，雙管齊下。
低價的事他暫時穩住了，但那是靠讓利換來的，每斤少賺一分錢，一個月下來合作社的收入就少了一大塊。這不是長久之計。
割網的事更麻煩。村里能安排人守夜，但總不能天天守、夜夜守，時間一長，人困馬乏，早晚有鬆懈的時候。而且劉德海能割網，就能搞別的破壞——往船上潑油漆、剪髮動機的油管、甚至在漁場上做手腳，防不勝防。
必須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張峰盯著煤油燈的火苗，腦子裡飛速轉著。
硬拼不行，對方有國營背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退讓更不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全村人的生計都得搭進去。
張峰忽然想起了老會計說的話——縣水產公司這幾年正到處收編沿海的收購點，想壟斷全縣的水產貨源。
收編。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忽然亮了一下。
劉德海為什麼非要整垮他？因為他是個體戶，是體制外的，不受水產公司控制，會影響他們的壟斷計劃。但如果……如果合作社能跟水產公司形成某種合作關係呢？
不是被收編，而是合作。
合作社有貨源——全村的漁船，每天穩定的鮮活海貨。水產公司有銷路——國營渠道，冷庫，往外調運的能力。如果雙方能達成協議，合作社負責供貨，水產公司負責外銷，利潤分成，那不就化敵為友了？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張峰就搖了搖頭。
太天真了。劉德海那種人，怎麼可能跟你平等合作？他要的是壟斷，是把所有貨源都攥在自己手裡。你跟他談合作，他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趁機壓價，最後把合作社整個吞掉。
這條路走不通。
那還有什麼辦法？
一塊刷著紅漆的木牌，上面用白漆寫著「東港村漁業生產合作社「幾個大字，就釘在村委會門口的牆上。
張峰站在人群前面，看著一張張黝黑的笑臉，心裡卻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牌子是掛起來了，可這牌子能不能扛住風浪，還得兩說。
合作社成立後的頭幾天，一切都順風順水。
張峰定了規矩：全村的漁船統一出海、統一回港，海貨按品種、規格分級過秤，合作社統一記帳，月底按各家交售的量結算分紅。收購價還是一毛五，比魚販高出五分，但因為跳過了中間環節，直接賣給鎮上的酒樓和飯店，每斤還能賺個三分錢的差價。這筆錢留作合作社的公積金，用來修船、補網、買柴油。
村民們的積極性空前高漲。以前各家各戶各干各的，出海時間不統一，回來的貨有好有壞，魚販挑三揀四，價格壓得死死的。現在統一了標準，好貨能賣出好價，次貨也有專門的渠道處理，誰家也不吃虧。
張虎管著收購和記帳，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樂得合不攏嘴。他把那本牛皮帳本翻得嘩嘩響，逢人就念叨：「照這麼幹下去，年底每家多分個百八十塊不成問題！「
張峰卻沒他那麼樂觀。
他每天除了安排收購、送貨，還多了一件事——盯劉德海的動靜。
果然，合作社掛牌後的第五天，鎮上就出了變化。
那天張峰照常去鎮上送貨，剛進鎮口就覺得不對勁。往常這個時辰，鎮東頭的集市上只有零星幾個魚販擺攤，今天卻多了一個不小的攤子，攤子後面支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縣水產供銷公司直銷點「。
攤子上擺著各種海貨，帶魚、黃花魚、對蝦、螃蟹，碼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新鮮得很。幾個穿藍工作服的人在攤子後面忙活著，旁邊還停著一輛帶篷的卡車，車身上印著「縣水產公司「的字樣。
張峰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裝作買貨的樣子，在攤子前站了一會兒。
「帶魚怎麼賣？「他問。
一個穿藍工作服的小伙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報了個價：「帶魚一毛二一斤，黃花魚一毛八，對蝦五毛。「
張峰心裡一沉。
這個價格，比他給酒樓的供貨價還低。
縣水產公司有冷庫，這些貨看起來是從冷庫里拿出來的凍品解凍後擺出來的，成本比鮮活貨低得多。他們用這個價格在鎮上零售，擺明了就是要砸他的場子——酒樓的李經理他們要是知道水產公司的貨這麼便宜，還會不會繼續要他的鮮活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峰沒再多問，轉身離開了攤子。
他先去了李經理的酒樓。
李經理正在後廚驗貨，見張峰來了，熱情地打招呼：「小張來了？今天的貨怎麼樣？「
「還是老規矩，當天出海的活鮮。「張峰一邊讓人卸貨，一邊裝作隨口的樣子問，「李經理，鎮東頭新開了個水產公司的攤子，你知道不？「
李經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啊，聽說了。怎麼了？「
李經理搓了搓手，嘆了口氣：「小張啊，不瞞你說，他們昨天已經來找過我了。價格確實比你低，而且人家是國營單位，貨源穩定，要多少有多少，還能送貨上門。我這酒樓小本生意，成本上確實……「
他話說了一半，停住了，意思卻很明白。
張峰心裡涼了半截，但臉上沒露出來。他點了點頭：「李經理，我理解。不過我想跟你說句實在話——水產公司的貨是冷庫凍的，解凍之後看著新鮮，其實口感差遠了。你這酒樓做的是熟客生意，客人一吃就吃得出差別。我的貨是當天出海的活鮮，這個他們比不了。「
李經理猶豫了一下：「這我也知道。可是價格差了將近三成，我這……「
「這樣吧。「張峰想了想，「價格我可以讓一步，以後給你供貨，每斤降一分錢。但我有個條件——你酒樓的海貨，必須全部從我這兒進，不能再從水產公司拿。「
李經理眼睛一亮，算了算，每斤降一分，一個月下來也能省不少，而且活鮮的品質確實有保障。他沉吟片刻，一拍大腿：「行！就沖你小張這份實在，我這酒樓的海貨，全包給你了！「
張峰鬆了口氣，又趕緊去了另外兩家酒樓和國營飯店，用同樣的方式穩住了貨源。國營飯店的王主任最痛快，他本來就是吃公家飯的，對價格不敏感，更看重品質，當場就拍了板。
一圈跑下來，張峰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坐在三輪車的車斗上，大口喘著氣，心裡卻清楚——這只是開始。劉德海既然開了這個口子，就不會只在鎮上擺個攤子這麼簡單。
果然，第二天，更大的麻煩來了。
一大早，張虎就慌慌張張地跑進院子：「峰哥！不好了！趙叔家的船出事了！「
張峰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
「趙叔昨天出海，回來的時候網被人割了！「張虎急得臉都紅了，「一整張新網，從中間齊刷刷地斷了，魚跑了個精光！趙叔在海邊罵了一早上了！「
張峰心裡一沉。
割網？這在漁村是最缺德的事，相當於斷人活路。以前村里也有過因為爭漁場鬧矛盾割網的事，但那都是個別糾紛，從沒聽說過誰無緣無故割網的。
「走，去看看。「
張峰趕到海邊的時候，趙叔正蹲在沙灘上，手裡攥著半截漁網，臉色鐵青。旁邊圍了不少村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這網口齊整得很，明顯是用刀割的，不是被礁石刮的。「
「哪個缺德鬼乾的？這不是斷人財路嗎！「
「會不會是外村的人？最近漁場那邊生面孔不少。「
張峰蹲下身，拿起那半截網看了看。斷口確實整齊，是利器割的，而且割的位置很講究——正好在網肚最中間，魚裝得最多的地方，一割就全跑了。
這不是普通的惡作劇，是有人故意搞破壞。
「趙叔，你昨天幾點回的港？「張峰問。
「天擦黑的時候。「趙叔悶聲道，「我把船停在老位置，網就晾在礁石上，想著今天早上再收。誰知道一早過來就成這樣了！「
「晚上沒人看船？「
「這陣子大家都忙，誰也沒想著看船。以前也沒出過這事。「
張峰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圍過來的村民。大家的臉上都帶著憤怒，但也有幾分不安——趙叔的網被割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各位叔伯嬸子，「張峰提高了聲音，「趙叔的網被人割了，這事我看不是偶然。大家想想，最近誰跟咱們村有過節？「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喊了出來：「還能有誰！肯定是劉德海那幫人幹的！「
「對！除了他們，誰會幹這種缺德事！「
「他們在鎮上賣便宜貨沒把咱們整垮，就來陰的了！「
村民們群情激憤，有人抄起傢伙就要去鎮上找劉德海算帳。
「都冷靜點！「張峰大喝一聲，壓住了人群的騷動，「沒有證據，咱們去了也是白去，反而落個尋釁滋事的名頭，正好讓他們抓把柄！「
眾人一聽，也覺得有道理，憤憤地放下了手裡的傢伙。
「那咋辦？就這麼算了？「趙叔紅著眼問。
「當然不能算了。「張峰眼神銳利，「從今天起，村里安排人輪流守夜看船，每家出一個男勞力，兩小時一班。再有人敢來搞破壞，當場抓住，送派出所！「
「好！「眾人齊聲應道。
「另外，「張峰轉向趙叔，「趙叔，你這網是新的，損失不小。合作社的公積金里先支一筆錢，給你補一張新網，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趙叔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峰子，這……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是合作社，一家人。一家有事，全村幫襯。「
周圍的村民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不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感。
那天晚上，村里就排好了守夜的班次。張虎主動攬下了頭一班，扛著一根木棍，在海邊的礁石上蹲了半宿。
張峰也沒睡。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就著一盞煤油燈，把最近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劉德海的手段很清楚：正面用低價搶銷路，背後用陰招搞破壞。一明一暗，雙管齊下。
低價的事他暫時穩住了，但那是靠讓利換來的，每斤少賺一分錢，一個月下來合作社的收入就少了一大塊。這不是長久之計。
割網的事更麻煩。村里能安排人守夜，但總不能天天守、夜夜守，時間一長，人困馬乏，早晚有鬆懈的時候。而且劉德海能割網，就能搞別的破壞——往船上潑油漆、剪髮動機的油管、甚至在漁場上做手腳，防不勝防。
必須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張峰盯著煤油燈的火苗，腦子裡飛速轉著。
硬拼不行，對方有國營背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退讓更不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全村人的生計都得搭進去。
張峰忽然想起了老會計說的話——縣水產公司這幾年正到處收編沿海的收購點，想壟斷全縣的水產貨源。
收編。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忽然亮了一下。
劉德海為什麼非要整垮他？因為他是個體戶，是體制外的，不受水產公司控制，會影響他們的壟斷計劃。但如果……如果合作社能跟水產公司形成某種合作關係呢？
不是被收編，而是合作。
合作社有貨源——全村的漁船，每天穩定的鮮活海貨。水產公司有銷路——國營渠道，冷庫，往外調運的能力。如果雙方能達成協議，合作社負責供貨，水產公司負責外銷，利潤分成，那不就化敵為友了？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張峰就搖了搖頭。
太天真了。劉德海那種人，怎麼可能跟你平等合作？他要的是壟斷，是把所有貨源都攥在自己手裡。你跟他談合作，他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趁機壓價，最後把合作社整個吞掉。
這條路走不通。
那還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