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這個對手不一般
早上七點，沈硯辭打開房門準備出發。
許清禾靠在對面牆上，手裡提著個袋子。
「我六點就醒了。「她把袋子遞過來，「想著你可能也醒得比較早。「
沈硯辭接過來，裡面是兩個麵包，兩杯豆漿，他拿了一個麵包邊走邊吃。
許清禾打開一杯豆漿，跟在他後面邊走邊喝。
「今天對B大。「許清禾咬了一口麵包，腮幫子鼓起來，「感覺怎麼樣？「
沈硯辭想了想。
「七成勝算吧。「
「那還有三成呢？「
「看運氣嘍。「
許清禾把嘴裡的麵包咽了下去，看著他笑了起來。
「那剩下的那三成我補給你，我的運氣一向很好，所以你今天一定會贏。「
姜明輝確實是這次全國賽里唯一讓他覺得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論證密度高、臨場反應快、法律功底紮實。
但認真對待和沒把握是兩碼事。
許清禾把空豆漿杯丟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轉身沖他說道。
「襯衫領子歪了。「
沈硯辭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歪了。
許清禾已經走到電梯門口了，按完按鈕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門開了就鑽了進去。
八點十五，酒店大堂集合。
裴正言從樓上下來，手裡仍然是美式，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去買的。
「抽籤結果出了，我們被告方。「
賽題是讓與擔保案件，原告李華把房子過戶給被告王強作借款擔保，還款後王強不還房子，打原告方意味著替借款人說話，打被告方意味著替持有房產的債權人辯護。
「怎麼樣？「裴正言問。
「沒問題。「
裴正言看了他一眼，沒多說。
被告方的代理詞蘇見微也準備好了兩個版本，一個主張合同有效被告有權持有房產，一個主張善意取得。
沈硯辭在車上把兩個版本都看了一遍。
「這兩個版本先留著。「
蘇見微轉頭看他。
「今天走第三條路，我們不主張持有房產，我們主張的是債權尚未完全清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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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序的眉頭動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承認讓與擔保的性質，但否認還款已經完成？「
「對。「
秦放插嘴：「等一下，那不就是說我們同意對面說的合同是擔保不是買賣？「
「同意。「
「那我們還打什麼？直接認輸不就完了？「
韓序替沈硯辭回答了：「不一樣，承認擔保性質不代表輸，關鍵在於擔保目的有沒有實現，也就是借款人到底還沒還清錢，如果沒還清，債權人就有理由繼續持有房產。「
秦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硯辭沒有再解釋，他在腦子裡把賽題的數字過了一遍。
借款本金十五萬元，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本息合計十六萬八千元，李華已還十六萬八千元。但合同粒粒面約定的本金是十六萬五千元，按這個數算本息合計十八萬四千八百元，差額一萬六千八百。
多出來的那一萬五千塊是什麼？
手續費。
合同里沒寫，但證據材料的附件七里有一段通話錄音，王強在電話里跟李華說「那一萬五你就當手續費，不算在本金裡頭「。
這句話一閃而過，淹沒在長達四十分鐘的錄音文字整理稿里，如果不是逐字逐句看完全部附件，根本注意不到。
沈硯辭看到了。
姜明輝也一定看到了。
問題是誰先把它擺上檯面。
九點二十八分，昌平校區法學院一樓第一模擬法庭。
全國賽半決賽第二場。
旁聽區連站的地方都快沒有了，過道上也擠滿了人，組委會臨時從隔壁搬了兩排塑料椅子加在最後面，幾台DV機架在不同角度，有兩個學生舉著相機蹲在旁聽區前排。
評委席六個人，賀振邦坐在左起第三個位置，跟昨天八強賽一樣。旁邊是一個BJ某中院的審判長，再過去是國家政法大學的兩個教授，最右邊是BJ律協的副會長。
沈硯辭在被告席坐下，抬頭看了看對面。
姜明輝已經在原告席就位了，他身邊的質證選手和隊友也各就各位。
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
審判長落槌。
開庭。
姜明輝先開始發言。
「審判長、審判員，原告認為原被告之間的房屋買賣合同系以買賣之名行擔保之實，屬讓與擔保，原告已按約清償全部借款本息，擔保目的已實現，被告繼續持有原告房屋缺乏法律依據，應當協助辦理房屋迴轉登記。「
開頭這段中規中矩，跟沈硯辭在小組賽打原告方時的思路幾乎一模一樣。
但姜明輝顯然不會只落腳於此。
果然。
「在此基礎上，原告進一步主張……「
姜明輝在這裡刻意停頓了兩秒鐘，他也在控制發言的節奏。
「即使法庭對讓與擔保的性質認定存在爭議，即使法庭認為合同效力問題有待商榷，原告的訴請仍然具有獨立的請求權基礎。「
「被告事實上占有了原告支付的全部借款對價，且原告已足額償還借款本息，被告繼續持有原告房屋所獲得的利益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構成不當得利，依據《民法通則》第九十二條，被告應當返還。「
不當得利。
沈硯辭心裡咯噔一聲。
這個角度直接繞開了讓與擔保的全部爭議，合同有效還是無效不重要，物權法定原則不重要，債權人信賴利益不重要，這些全都不重要了，因為不當得利是獨立的請求權基礎，不依附於任何合同關係。
你還了錢，他占著你的房子，沒有合法理由，所以他得還。
邏輯很順暢，於法有據。
沈硯辭不得不承認這是整個全國賽他碰到過的最聰明的一手棋，前世他見過的頂級律師里，能在庭上臨時切換請求權基礎的不超過五個，看姜明輝的樣子，他絕對是一開始就準備了兩套方案，擔保性質是明牌，不當得利是暗牌。
沈硯辭一點都不慌。
因為不當得利有一個致命的前提，原告已足額償還借款本息。
已足額償還。
這是姜明輝整套論證的地基，地基要是鬆了，上面的房子蓋得再漂亮也白搭。
沈硯辭站起來。
「審判長，被告方首先回應原告關於合同性質的主張。「
他的語速比姜明輝慢，聲音也更低一些。
「被告方不否認涉案房屋買賣合同包含擔保目的，但被告方認為，擔保目的尚未實現，因為原告並未完全清償借款債務。「
許清禾靠在對面牆上，手裡提著個袋子。
「我六點就醒了。「她把袋子遞過來，「想著你可能也醒得比較早。「
沈硯辭接過來，裡面是兩個麵包，兩杯豆漿，他拿了一個麵包邊走邊吃。
許清禾打開一杯豆漿，跟在他後面邊走邊喝。
「今天對B大。「許清禾咬了一口麵包，腮幫子鼓起來，「感覺怎麼樣？「
沈硯辭想了想。
「七成勝算吧。「
「那還有三成呢？「
「看運氣嘍。「
許清禾把嘴裡的麵包咽了下去，看著他笑了起來。
「那剩下的那三成我補給你，我的運氣一向很好，所以你今天一定會贏。「
姜明輝確實是這次全國賽里唯一讓他覺得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論證密度高、臨場反應快、法律功底紮實。
但認真對待和沒把握是兩碼事。
許清禾把空豆漿杯丟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轉身沖他說道。
「襯衫領子歪了。「
沈硯辭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歪了。
許清禾已經走到電梯門口了，按完按鈕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門開了就鑽了進去。
八點十五，酒店大堂集合。
裴正言從樓上下來，手裡仍然是美式，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去買的。
「抽籤結果出了，我們被告方。「
賽題是讓與擔保案件，原告李華把房子過戶給被告王強作借款擔保，還款後王強不還房子，打原告方意味著替借款人說話，打被告方意味著替持有房產的債權人辯護。
「怎麼樣？「裴正言問。
「沒問題。「
裴正言看了他一眼，沒多說。
被告方的代理詞蘇見微也準備好了兩個版本，一個主張合同有效被告有權持有房產，一個主張善意取得。
沈硯辭在車上把兩個版本都看了一遍。
「這兩個版本先留著。「
蘇見微轉頭看他。
「今天走第三條路，我們不主張持有房產，我們主張的是債權尚未完全清償。「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韓序的眉頭動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承認讓與擔保的性質，但否認還款已經完成？「
「對。「
秦放插嘴：「等一下，那不就是說我們同意對面說的合同是擔保不是買賣？「
「同意。「
「那我們還打什麼？直接認輸不就完了？「
韓序替沈硯辭回答了：「不一樣，承認擔保性質不代表輸，關鍵在於擔保目的有沒有實現，也就是借款人到底還沒還清錢，如果沒還清，債權人就有理由繼續持有房產。「
秦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硯辭沒有再解釋，他在腦子裡把賽題的數字過了一遍。
借款本金十五萬元，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本息合計十六萬八千元，李華已還十六萬八千元。但合同粒粒面約定的本金是十六萬五千元，按這個數算本息合計十八萬四千八百元，差額一萬六千八百。
多出來的那一萬五千塊是什麼？
手續費。
合同里沒寫，但證據材料的附件七里有一段通話錄音，王強在電話里跟李華說「那一萬五你就當手續費，不算在本金裡頭「。
這句話一閃而過，淹沒在長達四十分鐘的錄音文字整理稿里，如果不是逐字逐句看完全部附件，根本注意不到。
沈硯辭看到了。
姜明輝也一定看到了。
問題是誰先把它擺上檯面。
九點二十八分，昌平校區法學院一樓第一模擬法庭。
全國賽半決賽第二場。
旁聽區連站的地方都快沒有了，過道上也擠滿了人，組委會臨時從隔壁搬了兩排塑料椅子加在最後面，幾台DV機架在不同角度，有兩個學生舉著相機蹲在旁聽區前排。
評委席六個人，賀振邦坐在左起第三個位置，跟昨天八強賽一樣。旁邊是一個BJ某中院的審判長，再過去是國家政法大學的兩個教授，最右邊是BJ律協的副會長。
沈硯辭在被告席坐下，抬頭看了看對面。
姜明輝已經在原告席就位了，他身邊的質證選手和隊友也各就各位。
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
審判長落槌。
開庭。
姜明輝先開始發言。
「審判長、審判員，原告認為原被告之間的房屋買賣合同系以買賣之名行擔保之實，屬讓與擔保，原告已按約清償全部借款本息，擔保目的已實現，被告繼續持有原告房屋缺乏法律依據，應當協助辦理房屋迴轉登記。「
開頭這段中規中矩，跟沈硯辭在小組賽打原告方時的思路幾乎一模一樣。
但姜明輝顯然不會只落腳於此。
果然。
「在此基礎上，原告進一步主張……「
姜明輝在這裡刻意停頓了兩秒鐘，他也在控制發言的節奏。
「即使法庭對讓與擔保的性質認定存在爭議，即使法庭認為合同效力問題有待商榷，原告的訴請仍然具有獨立的請求權基礎。「
「被告事實上占有了原告支付的全部借款對價，且原告已足額償還借款本息，被告繼續持有原告房屋所獲得的利益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構成不當得利，依據《民法通則》第九十二條，被告應當返還。「
不當得利。
沈硯辭心裡咯噔一聲。
這個角度直接繞開了讓與擔保的全部爭議，合同有效還是無效不重要，物權法定原則不重要，債權人信賴利益不重要，這些全都不重要了，因為不當得利是獨立的請求權基礎，不依附於任何合同關係。
你還了錢，他占著你的房子，沒有合法理由，所以他得還。
邏輯很順暢，於法有據。
沈硯辭不得不承認這是整個全國賽他碰到過的最聰明的一手棋，前世他見過的頂級律師里，能在庭上臨時切換請求權基礎的不超過五個，看姜明輝的樣子，他絕對是一開始就準備了兩套方案，擔保性質是明牌，不當得利是暗牌。
沈硯辭一點都不慌。
因為不當得利有一個致命的前提，原告已足額償還借款本息。
已足額償還。
這是姜明輝整套論證的地基，地基要是鬆了，上面的房子蓋得再漂亮也白搭。
沈硯辭站起來。
「審判長，被告方首先回應原告關於合同性質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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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方不否認涉案房屋買賣合同包含擔保目的，但被告方認為，擔保目的尚未實現，因為原告並未完全清償借款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