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修煉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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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三更!

  白君于歸途中,收到姜璃的回信後,便覺分外爽朗,於是卸下心思,在華渠山頂盤膝打坐,運行周天。

  「天底下,還有什麼比修煉更痛快的事?」

  修仙是一件漫長的事,平生精進都在尺寸水磨功。

  不計年月,久久積之。

  「千般妙法都固漏,不須枉坐用摩動,先封玄竅養元精,安鼎採藥息綿綿…」

  「黃婆青女都作媒,火取南明真鳳髓,水求月宮坎離精,鉛半斤、汞半斤,采擒玉兔歸腎堂,匹配金烏入精府…」

  「龜蛇相會水火濟,玄牝之門造化生,絳宮泥丸行周天,便與天地通氣機。」

  白君坐如靜鍾,不動如山,這樣的勤奮,他尚未化形時就堅持了一甲子,如今化形為人,更顯渾然天成。

  一旁的陰十娘見了,目光如秋水映月,偷偷地歡喜:

  「見識了他殺伐果斷,眼下再目睹這認真磨礪修為的樣子,當真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她頓時升起一股緊迫感來:「我若太弱小,會不會與他並肩的資格也沒有?」

  這個念頭如洶湧的海風,灌進耳洞,盤踞在腦中久久不散。

  她便一點也不敢再想了,忙尋一處偏僻角落,一點一點去採食遊蕩於天地間的陰煞之炁,滋補魂靈。

  河傾月落,晨光熹微。

  東方既白,與此同時,兩道身影行走虛空,對著華渠山趕來。

  依稀聽得,她們在低低言語:「漁姑姑,祖父可知那魔頭是何來歷?」

  「數日前,太公卜了一卦,便命我前來,護住小姐,免心境染塵,徒增虛妄。」

  說話的人正是姜璃與那漁玄姬,姜璃心間嘆了口氣,眉間似有化不開的鬱結,漁玄姬見了,出言道:

  「小姐何必憂思?識時務者,方為俊傑,能投生在姜家治下,得小姐暗中照拂,便已是天大的造化,若那小虎妖不願,也該是他福份淺薄,道運不濟。」

  姜璃並不言語,只是離華渠山越近,她便有一種宛如近鄉情怯的思緒。

  不多時,山頂划過一陣風,吹動許多落葉。

  白君緩緩睜眼,忙起身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小妖拜見大人。」

  姜璃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詫異的陰十娘,白君心下瞭然,稍稍側目,道:「貴人遠來,且去竹院奉茶等候。」

  陰十娘拜了一拜,如個丫鬟一般,挪步後退,接著化作青煙,沒入山林。

  旭日初升,寂靜的光輝平鋪大地,照起這對男女神色各異。

  白君早把姜璃的倦容瞧在眼底,他安安靜靜地笑著,似淚水淌了一地,輕聲道:

  「謝大人提掣一程,剩下的路,便交給小妖自己去走吧。」

  姜璃心尖顫了顫,咳嗽一聲,道:「是我辜負了你一番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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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嗓音有些沙啞:「捨去這妖身,暫緩恩怨,隨我往中神州往生,至多二十年,定讓你再復此時修為,一甲子內,許你一道陰神,如此…才有除惡務盡的機會。」

  這條件太豐厚了,六十年橫跨四大境界,頗有一朝得道的意味,可白君卻有他的傲骨、以及不得已的苦衷:

  「若非穿越者的身份,我就屈臣了,可脫胎往生,變數太多…我不願賭、也不敢賭。」

  他的神色極為坦然,只道:「大人能有這份心,小妖足以含笑九泉。」

  四下里的風,似乎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氣氛,忽而猛烈起來。

  白君風中凌亂,目色堅毅,朗朗道:「我借地利之便,籌謀設伏,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也!」

  言罷,他邁步轉身,決然而堅定:「恭送仙將,社稷山主印待小妖離去時,會倒懸此山腰山谷竹院中,仙將可命人來取回。」

  姜璃一時啞住,許多話到了嘴邊,倒覺寡淡無味。

  她取出一金一白兩道符籙,輕輕地擲向白君身前,低聲道:

  「且先思量幾日,再回信予我,金色符籙為【尺寸乾坤】,可瞬移千里,另一則是【玄雷叱煞】,符起天雷至,陰神以下皆可殺。」

  姜璃來得快,去得也快。

  正當她穿行雲間時,忽然察覺乾坤袋內有異樣傳來,放出靈識一瞧,攪著的心,更亂了,險些一個踉蹌掉下雲層。

  「竟連傳訊玉簡也毀了,好決絕的心意!」

  姜璃目色晦暗,她一身修為臻至陰神圓滿,自降生入道以來,約有六十年,未有一刻這般心酸。

  她躊躇愣神之際,耳邊響起那漁玄姬的嗓音:「走罷…小姐,他自己選擇的路,就該由他自己去承擔應有的代價。」

  姜璃搖頭,正欲言語,卻是發現自己被攝入虛空,體內法力也不能運轉,面色大急,忙喊道:「漁姑姑,且讓我再勸勸他,也讓他知曉我姜家的底蘊,未必不能使其回心轉意。」

  漁玄姬聽罷,只道:「一切無為因,都難結善果,生死、死生,皆命中定數,縱然救得他這一時,也難護他一世,小姐何必再添煩惱?」

  這道姑加快遁術,幾乎只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就帶著姜璃回到了鳳屏都護府的小院中。

  她打上一道結界,端坐涼亭里,看著目光呆滯的姜璃,輕聲道:

  「小姐忘了罷,斷舍離,免嬌嗔,去余恨,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

  山頂之上,白君風中獨立,他將那傳訊玉簡捏得粉碎,如煙塵飄向四方。

  「本來無一物,何必棧權位?」白君笑了笑,驅散所有念頭,一雙眸子閃爍出如火如炬的光芒來,幽幽念道:

  「顧盛小兒,希望你真有些保命的手段。」

  他面如平湖,取出山主印聯繫那趙安陳閬,帶上李小禾,不多時…這方山上,不再顯得那麼孤寂。

  「你們且避一避風頭!」白君不等趙安陳閬反應,將目光投向李小禾,只道:「世事短如春夢,本座位卑力淺,無法許你嗇夫之職了,可憑著陳勾筆、善惡薄護著魂體,去往他處再謀出路。」

  他一面說,一面取出兩件法器,繼而念道:

  「再勞你二位往那顧家府門上,替我遞句話給那顧盛,就言』本座在九華山東南二十里處,等他來殺『…」

  他頓了頓,又道:

  「至於百姓,保不齊那顧盛會牽連無辜,且讓平安鎮之民,盡數遷往他處暫且待上一二十日,若有不願的生民,便讓他們多吃些好的,這樣…也不至於做個無辜的餓死鬼。」

  說到這裡,白君的語氣幾近哽咽了,於是身形一閃,漸行漸遠,徒留一道哭嗓久久迴蕩:

  「這些事,你們做與不做皆可!」

  「本座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盡在本座一人…」

  他的嗓音忽而拔高几分,如同對天賭誓一般:

  「若本座能回身此地,無論以何種身份,定護此處百姓千年萬年的風調雨順,償還我罪。」

  山風呼嘯,颳得落葉翩舞,攪得塵土飛揚,如似大地也在悲憫。

  李小禾呆呆愣住,許久…她神色落寞,悽然地說:「如此為民謀利,也要被捨棄嗎?」

  看看那趙安則是連連嘆息:「唉唉,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過剛易折也!」

  「大人躬安,望珍重!」趙安跪地一連磕了三個響頭,他慢慢起身,目中神色變了又變,語氣決然:

  「山主是難得的清流好仙官,豈能則損於小人之手?縱然是裹挾四鎮十二萬百姓上萬民血書,我陳閬也要鬧到縣裡、鬧到郡里,鬧到九州盡知…」

  這書生的風骨,一下展露出來,朗朗道:

  「即便來不及救山主,也不能讓宵小之徒,栽贓嫁禍讓山主背負死後罵名,我陳閬窮盡此生,定讓山主清名垂于丹書史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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