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截胡反殺，荒灘銅牌
鐵甲巡邏艦橫在航道中央，艦首探照燈穿透雨幕，把四海公司的鐵殼船照得無處可躲。
高音喇叭里傳出男人壓低的命令：「奉省軍區巡防命令，四海公司的船熄火停航，接受登艦檢查！」
徐秋萍撐著機槍站在甲板邊，纏住大腿的紗布已經滲出血水。夜貓摸向腰側短銃，船工們也把軍刺和魚叉抓得更緊。
林潮生抬頭望向巡邏艦艦橋，雨披下那張方臉讓他認出了來人。
孫參謀。
東海集團還沒倒台時，這人沒少替劉成海跑省軍區和運輸線的門路。劉成海如今進了專案組，孫參謀還敢半夜橫在航道上，盯的就不是查船，而是貨艙里的十噸極品響螺。
夜貓壓低嗓子湊過來：「潮生，咱們船快進港了，他偏偏堵在這裡，八成是要截貨。」
「拿短銃打軍艦，你嫌咱們命長得不夠快嗎？」
林潮生按下她拔槍的手，轉身朝甲板上的人揮了揮手。
「全把傢伙擱下，把貨艙門給他們掀開。」
斷眉船工急得額頭青筋直跳：「廠長，貨艙里全是響螺，那幫人要是扣船，咱們五天交貨的路就斷了！」
林潮生沒有解釋，只將手掌壓在貨艙鐵門上。
巡邏艦靠近前，黑土空間已經吞下了滿艙響螺。青白色螺殼堆進黑土空間深處，占了大半片空地，旁邊只留下幾筐凍硬的死帶魚和破漁網。
貨艙門被船工拉開，腥臭味混著海水衝上甲板。
孫參謀踩著跳板登船，身後跟著七八名持槍軍士。他沒看林潮生，直接抬手指向貨艙。
「全給我搜乾淨，夾板、油櫃和冷庫隔層都不能放過。」
兩名軍士鑽進艙底，用鐵棍掀開木板，又扒開漁網翻找。筐里的帶魚凍得發白，肚皮被海水泡爛，根本沒有半點極品響螺的影子。
一名軍士從艙里爬出來，朝孫參謀敬了個禮。
「孫參謀，貨艙里只有幾筐死帶魚，沒有發現走私貨物和違禁物件。」
孫參謀的臉繃得發硬，抬腳踹翻一隻魚筐。死帶魚滾滿甲板，魚鱗粘住他的軍靴。
「你們給我再搜一遍，十噸響螺不該憑空沒影！」
夜貓靠在桅杆旁，笑聲壓得很低：「孫參謀的消息倒是靈通，連咱們船上該有什麼都替咱們算好了。」
孫參謀扭頭盯住她，手指壓到槍套邊緣。
「夜貓，你少跟我耍嘴皮子。有人舉報四海公司私入禁捕海域，還說你們從黑旗海盜船上搶了軍火。」
「這是劉主任親筆簽發的重點創匯航線特別巡航免檢令，省外事辦、省革委和經貿口的鋼印都壓在下面。」
孫參謀沒有接，雨水順著他的帽檐砸到文件上。
林潮生把文件往前送了半寸，語氣壓得很穩。
「文件上寫得明白，四海公司執行南洋創匯任務期間，沿海巡防可以登記情況，不能擅自扣船、扣貨和延誤航程。」
旁邊一名年長軍士接過文件，借著手電看清鋼印後，臉上露出遲疑。
「孫參謀，這份免檢令手續齊全，咱們繼續封船不合規矩。」
孫參謀咬著牙，手背上的筋肉繃了起來。
「林潮生，你別以為拿一張紙就能壓住所有人。南洋的貨路沒那麼好走，海上也不是你一人說了算。」
林潮生踩住腳邊的死帶魚，抬手指向巡邏艦上的省軍區旗幟。
「孫參謀，你半夜不睡覺跑來替四海公司護航，回頭我請省委給你發張獎狀。」
甲板上的軍士忍不住互相望了幾眼，有人將槍口垂下，也有人收起了搜查用的鐵棍。
孫參謀站在雨里僵了半晌，終究沒敢碰那份文件。
「全體人員返回巡邏艦，解除本次臨檢行動。」
軍士們依次退回跳板，孫參謀最後離船。他跨上巡邏艦時回頭看了林潮生一眼，眼裡的怨氣幾乎壓不住。
巡邏艦調轉船頭，炮口從鐵殼船前方移開，鋼鐵船身消失在暴雨後的灰白海面里。
斷眉船工掄起雨帽朝天上扔去，甲板上的人全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夜貓撲到林潮生身邊，抬手拍在他肩上。
「你把十噸響螺藏哪兒去了，孫參謀都快把船底拆掉了。」
「活幹完再問，先把船開回碼頭。」
天亮時，鐵殼船頂著退潮駛進蚝殼村內港。
新冷庫的捲簾門早已拉開，楚清秋、蘇文秀和方巧娘站在卸貨區外，身後還有十幾名等候搬貨的工人。
楚清秋一夜沒合眼，風衣下擺全是泥點。她看到鐵殼船靠岸，快步走到跳板邊。
「響螺呢，船上的吊網怎麼還是空的？」
林潮生跳下甲板，伸手替她擋開一塊被風吹落的木板。
「貨走特殊渠道，你讓人把冷庫門關好，今天誰都別進來。」
楚清秋盯住他的衣領和濕透的褲腳，最終還是抬手讓工人退到外面。
冷庫大門合上後，林潮生獨自走進最深處。黑土空間裡堆滿的響螺被一批批放出，青白色螺殼砸進塑料筐，冷庫地面很快鋪滿濕亮的海貨。
楚清秋推門進來時，正看見最後一筐響螺落地。
她站在滿地響螺前，眼圈發紅，手指摸過最大的螺殼。
「十噸貨半點沒有傷到，你昨晚到底怎麼從炮艇和軍艦中間闖回來的？」
「把貨交出去，剩下的事回家再問。」
南洋商行的驗貨人中午趕到冷庫，拿著小錘逐筐敲開響螺外殼，又抽樣稱重。驗貨人翻完最後一份貨品記錄，握住林潮生的手不肯鬆開。
「十噸極品深海響螺全部合格，品質高過合同樣品，餘款一百萬美金今日匯入四海公司。」
蘇文秀站在一旁收好匯款電傳，連著核對三遍數字，才把文件遞給楚清秋。
南洋商行的人隨後拿出三年長約，約定四海公司每季度優先供貨，冷鏈運輸和結算權也交到蚝殼村手裡。
消息從冷庫傳到加工廠，又從加工廠傳進村道。
蘇文秀將新的分配單貼到廠門外，宣布護廠隊、船工、蚝田工人和入股村民的分紅全部翻倍。原本在外觀望的人全擠到廠門口，有人攥著憑據不肯放手，有人回家喊來老人孩子。
徐秋萍拄著木杖站在台階上，傷腿還沒消腫，聲音卻壓過了人群。
「誰替四海公司守碼頭，誰替村里護油庫，往後就有飯吃，有錢拿。誰還敢替外人引路，王大富就是下場。」
忙完這一整天，林潮生才抽出空去荒灘查看新建的防波堤。
黃昏壓在潮溝上，海水沖刷堤腳，蘆葦盪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堤壩上方有護廠隊巡邏，遠處還能聽到錘子砸木樁的悶響。
林潮生沿著潮溝走到蘆葦邊，背後忽然貼上一具發熱的身子。
李秀花穿著洗得發白的緊身長褲，頭髮挽在腦後，手臂從背後繞住他的腰。她隔著濕透的衣料貼得很緊，呼吸落在他耳後。
「好狠心的冤家，荒灘這麼久沒有見你，我都快被海風磨瘋了。」
林潮生扣住她的手腕，將人帶進蘆葦深處。
「堤壩上還有巡邏隊，你在這裡鬧騰也不怕人撞見？」
李秀花抬頭望著他，手指勾住他的皮帶扣，聲音發顫。
「撞見又怎樣，我已經沒有男人可以依靠，只願守著你過日子。」
林潮生盯著她潮紅的臉，抬手將她壓進厚密的蘆葦叢里。
「你要是後悔了，現在還能從這裡走出去。」
李秀花抓緊他的衣襟，仰起臉貼上來。
「我等你等得太久，今天誰來都攔不住。」
蘆葦遮住兩人的身影，潮溝里的海水拍打泥岸，堤壩上的腳步聲從遠處繞過。過了很久，李秀花靠在林潮生懷裡，衣擺沾滿濕泥，呼吸仍舊沒有平復。
她從貼身衣物里掏出一個沾血布包，塞進林潮生掌中。
「這個東西是我下午在村口泥溝里撿到的，有人跑得太急，把它掉在蘆葦外面了。」
布包里是一塊巴掌大的銅牌，邊緣沾著乾涸血痕，正面刻著雙帆和四瓣花紋，背面還壓著一行南洋文字。
林潮生翻過銅牌，指腹壓住那枚雙帆暗記。
南洋報關單的水印上，也有同樣的圖案。
李秀花抬手指向村口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傍晚有個穿雨衣的人從防波堤那頭鑽進村里，他走得很快，我沒敢跟太近。」
林潮生剛把銅牌收進懷裡，腰間對講機忽然傳出刺耳雜音。
蘇文秀帶著哭腔的聲音撞出電流。
「林大哥你快回來，沈老師被一個自稱未婚夫的南洋華僑強行帶進車裡了！」
高音喇叭里傳出男人壓低的命令：「奉省軍區巡防命令，四海公司的船熄火停航，接受登艦檢查！」
徐秋萍撐著機槍站在甲板邊，纏住大腿的紗布已經滲出血水。夜貓摸向腰側短銃，船工們也把軍刺和魚叉抓得更緊。
林潮生抬頭望向巡邏艦艦橋，雨披下那張方臉讓他認出了來人。
孫參謀。
東海集團還沒倒台時，這人沒少替劉成海跑省軍區和運輸線的門路。劉成海如今進了專案組，孫參謀還敢半夜橫在航道上，盯的就不是查船，而是貨艙里的十噸極品響螺。
夜貓壓低嗓子湊過來：「潮生，咱們船快進港了，他偏偏堵在這裡，八成是要截貨。」
「拿短銃打軍艦，你嫌咱們命長得不夠快嗎？」
林潮生按下她拔槍的手，轉身朝甲板上的人揮了揮手。
「全把傢伙擱下，把貨艙門給他們掀開。」
斷眉船工急得額頭青筋直跳：「廠長，貨艙里全是響螺，那幫人要是扣船，咱們五天交貨的路就斷了！」
林潮生沒有解釋，只將手掌壓在貨艙鐵門上。
巡邏艦靠近前，黑土空間已經吞下了滿艙響螺。青白色螺殼堆進黑土空間深處，占了大半片空地，旁邊只留下幾筐凍硬的死帶魚和破漁網。
貨艙門被船工拉開，腥臭味混著海水衝上甲板。
孫參謀踩著跳板登船，身後跟著七八名持槍軍士。他沒看林潮生，直接抬手指向貨艙。
「全給我搜乾淨，夾板、油櫃和冷庫隔層都不能放過。」
兩名軍士鑽進艙底，用鐵棍掀開木板，又扒開漁網翻找。筐里的帶魚凍得發白，肚皮被海水泡爛，根本沒有半點極品響螺的影子。
一名軍士從艙里爬出來，朝孫參謀敬了個禮。
「孫參謀，貨艙里只有幾筐死帶魚，沒有發現走私貨物和違禁物件。」
孫參謀的臉繃得發硬，抬腳踹翻一隻魚筐。死帶魚滾滿甲板，魚鱗粘住他的軍靴。
「你們給我再搜一遍，十噸響螺不該憑空沒影！」
夜貓靠在桅杆旁，笑聲壓得很低：「孫參謀的消息倒是靈通，連咱們船上該有什麼都替咱們算好了。」
孫參謀扭頭盯住她，手指壓到槍套邊緣。
「夜貓，你少跟我耍嘴皮子。有人舉報四海公司私入禁捕海域，還說你們從黑旗海盜船上搶了軍火。」
「這是劉主任親筆簽發的重點創匯航線特別巡航免檢令，省外事辦、省革委和經貿口的鋼印都壓在下面。」
孫參謀沒有接，雨水順著他的帽檐砸到文件上。
林潮生把文件往前送了半寸，語氣壓得很穩。
「文件上寫得明白，四海公司執行南洋創匯任務期間，沿海巡防可以登記情況，不能擅自扣船、扣貨和延誤航程。」
旁邊一名年長軍士接過文件，借著手電看清鋼印後，臉上露出遲疑。
「孫參謀，這份免檢令手續齊全，咱們繼續封船不合規矩。」
孫參謀咬著牙，手背上的筋肉繃了起來。
「林潮生，你別以為拿一張紙就能壓住所有人。南洋的貨路沒那麼好走，海上也不是你一人說了算。」
林潮生踩住腳邊的死帶魚，抬手指向巡邏艦上的省軍區旗幟。
「孫參謀，你半夜不睡覺跑來替四海公司護航，回頭我請省委給你發張獎狀。」
甲板上的軍士忍不住互相望了幾眼，有人將槍口垂下，也有人收起了搜查用的鐵棍。
孫參謀站在雨里僵了半晌，終究沒敢碰那份文件。
「全體人員返回巡邏艦，解除本次臨檢行動。」
軍士們依次退回跳板，孫參謀最後離船。他跨上巡邏艦時回頭看了林潮生一眼，眼裡的怨氣幾乎壓不住。
巡邏艦調轉船頭，炮口從鐵殼船前方移開，鋼鐵船身消失在暴雨後的灰白海面里。
斷眉船工掄起雨帽朝天上扔去，甲板上的人全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夜貓撲到林潮生身邊，抬手拍在他肩上。
「你把十噸響螺藏哪兒去了，孫參謀都快把船底拆掉了。」
「活幹完再問，先把船開回碼頭。」
天亮時，鐵殼船頂著退潮駛進蚝殼村內港。
新冷庫的捲簾門早已拉開，楚清秋、蘇文秀和方巧娘站在卸貨區外，身後還有十幾名等候搬貨的工人。
楚清秋一夜沒合眼，風衣下擺全是泥點。她看到鐵殼船靠岸，快步走到跳板邊。
「響螺呢，船上的吊網怎麼還是空的？」
林潮生跳下甲板，伸手替她擋開一塊被風吹落的木板。
「貨走特殊渠道，你讓人把冷庫門關好，今天誰都別進來。」
楚清秋盯住他的衣領和濕透的褲腳，最終還是抬手讓工人退到外面。
冷庫大門合上後，林潮生獨自走進最深處。黑土空間裡堆滿的響螺被一批批放出，青白色螺殼砸進塑料筐，冷庫地面很快鋪滿濕亮的海貨。
楚清秋推門進來時，正看見最後一筐響螺落地。
她站在滿地響螺前，眼圈發紅，手指摸過最大的螺殼。
「十噸貨半點沒有傷到，你昨晚到底怎麼從炮艇和軍艦中間闖回來的？」
「把貨交出去，剩下的事回家再問。」
南洋商行的驗貨人中午趕到冷庫，拿著小錘逐筐敲開響螺外殼，又抽樣稱重。驗貨人翻完最後一份貨品記錄，握住林潮生的手不肯鬆開。
「十噸極品深海響螺全部合格，品質高過合同樣品，餘款一百萬美金今日匯入四海公司。」
蘇文秀站在一旁收好匯款電傳，連著核對三遍數字，才把文件遞給楚清秋。
南洋商行的人隨後拿出三年長約，約定四海公司每季度優先供貨，冷鏈運輸和結算權也交到蚝殼村手裡。
消息從冷庫傳到加工廠，又從加工廠傳進村道。
蘇文秀將新的分配單貼到廠門外，宣布護廠隊、船工、蚝田工人和入股村民的分紅全部翻倍。原本在外觀望的人全擠到廠門口，有人攥著憑據不肯放手，有人回家喊來老人孩子。
徐秋萍拄著木杖站在台階上，傷腿還沒消腫，聲音卻壓過了人群。
「誰替四海公司守碼頭，誰替村里護油庫，往後就有飯吃，有錢拿。誰還敢替外人引路，王大富就是下場。」
忙完這一整天，林潮生才抽出空去荒灘查看新建的防波堤。
黃昏壓在潮溝上，海水沖刷堤腳，蘆葦盪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堤壩上方有護廠隊巡邏，遠處還能聽到錘子砸木樁的悶響。
林潮生沿著潮溝走到蘆葦邊，背後忽然貼上一具發熱的身子。
李秀花穿著洗得發白的緊身長褲，頭髮挽在腦後，手臂從背後繞住他的腰。她隔著濕透的衣料貼得很緊，呼吸落在他耳後。
「好狠心的冤家，荒灘這麼久沒有見你，我都快被海風磨瘋了。」
林潮生扣住她的手腕，將人帶進蘆葦深處。
「堤壩上還有巡邏隊，你在這裡鬧騰也不怕人撞見？」
李秀花抬頭望著他，手指勾住他的皮帶扣，聲音發顫。
「撞見又怎樣，我已經沒有男人可以依靠，只願守著你過日子。」
林潮生盯著她潮紅的臉，抬手將她壓進厚密的蘆葦叢里。
「你要是後悔了，現在還能從這裡走出去。」
李秀花抓緊他的衣襟，仰起臉貼上來。
「我等你等得太久，今天誰來都攔不住。」
蘆葦遮住兩人的身影，潮溝里的海水拍打泥岸，堤壩上的腳步聲從遠處繞過。過了很久，李秀花靠在林潮生懷裡，衣擺沾滿濕泥，呼吸仍舊沒有平復。
她從貼身衣物里掏出一個沾血布包，塞進林潮生掌中。
「這個東西是我下午在村口泥溝里撿到的，有人跑得太急，把它掉在蘆葦外面了。」
布包里是一塊巴掌大的銅牌，邊緣沾著乾涸血痕，正面刻著雙帆和四瓣花紋，背面還壓著一行南洋文字。
林潮生翻過銅牌，指腹壓住那枚雙帆暗記。
南洋報關單的水印上，也有同樣的圖案。
李秀花抬手指向村口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傍晚有個穿雨衣的人從防波堤那頭鑽進村里，他走得很快，我沒敢跟太近。」
林潮生剛把銅牌收進懷裡，腰間對講機忽然傳出刺耳雜音。
蘇文秀帶著哭腔的聲音撞出電流。
「林大哥你快回來，沈老師被一個自稱未婚夫的南洋華僑強行帶進車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