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颱風眼裡的搶命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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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話機里的雜音壓過廠門外的風聲,夜貓的嗓子被海浪拍得發啞。

  「潮生,死溝外堵著三艘炮艇,兄弟們的船快被礁石頂翻了!」

  林潮生推開貼在身邊的陳紅梅,搶過步話機貼到耳邊。電流里夾著柴油機的悶響,還有船工扯著嗓子報方位的聲音。魔鬼礁西北側已經起了白牆般的浪,黑旗殘黨趁著颱風封住出口,把五個下礁摸螺的人壓進了死溝。

  夜貓喘著粗氣繼續喊道:「他們沒往裡沖,只在外面架炮,說要把咱們困到天亮。礁底下面全是響螺,兄弟們手裡只有兩桶油,撐不了多久!」

  林潮生盯住航圖上那片鋸齒狀的黑礁,指節壓得紙面捲起。

  南洋商行要十噸極品深海響螺,交貨期限壓在五天之內。劉成海留下的爛局剛被壓住,外商若拿不到貨,預付款要雙倍退回,四海遠洋的外貿資格也會被人抓住把柄。那些剛投靠過來的船東和採購商,轉眼就會掉頭離開。

  楚清秋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手臂勒得很緊,連風衣袖口都被雨水浸透。

  「十級颱風出海就是送命,響螺不要也能再找,違約金楚家來想辦法,你不許拿命去填這個窟窿!」

  方巧娘扶著門框走下台階,鞋底踩進鹽泥,膝蓋一軟便跪在林潮生面前。她抓住他的手背,眼淚砸在他虎口的舊傷上。

  「潮生,嫂子求你聽一回勸。廠子沒了還能重建,人要是沒了,俺也去海里也撈不回來。」

  林潮生把方巧娘扶起,掌心擦去她臉上的泥水。他轉過身,捧住楚清秋的臉,低頭狠狠親了下去。楚清秋掙了兩下,手卻沒能鬆開他的衣角。

  「老子的命,閻王爺都不敢收。在家把水燒熱,等我回來洗澡!」

  楚清秋咬住下唇,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聲音發顫。

  「你敢少一根頭髮回來,我就把你那艘破船賣掉換棺材。」

  徐秋萍已經從油料庫拎出步槍,身後跟著八名護廠隊員。八人有退伍兵,也有常年跑外海的船工,腰間掛著軍刺,雨披下露出魚叉杆和短銃槍管。

  林潮生掃過眾人濕透的臉,聲音壓過港口警鈴。

  「上千噸鐵殼船,機艙加滿油,重機槍搬上前甲板。誰家裡還有放不下的人,現在就回去,我不逼你們送死。」

  一個斷眉船工把雨披甩到地上,露出胸前舊傷。

  「廠長替咱們掙回飯碗,俺也去海上替廠長擋炮,今晚誰退誰是孫子。」

  其餘人沒有多話,轉身沖向泊位。徐秋萍跳上纜樁,命人解開纜繩,又讓人把醫療箱和備用纜索搬進駕駛艙。鐵殼貨船的煙囪吐出黑煙,船身頂著逆風緩慢離岸。

  碼頭燈光被暴雨打成一片模糊的黃。方巧娘站在堤壩上,雙手死死攥住衣襟。楚清秋沒有再攔,只把林潮生的皮夾克塞進他懷裡。

  「我在岸上盯著無線電,兩個小時沒有消息,我帶人開炮艇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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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潮生跳上船舷,鐵殼船朝黑沉沉的外海撞去。

  船剛駛出港灣,五米高的浪頭便橫拍過來。甲板上的木箱撞斷固定繩,兩個船工抱住絞盤才沒被卷下海。船頭扎進浪谷,海水翻過駕駛艙玻璃,整艘船斜得幾乎露出半邊船底。

  林潮生雙手扣住舵輪,黑隕石隔著衣服發燙。前世那份海外拍賣圖冊里,曾有魔鬼礁颱風潮汐的殘圖。十級風暴正面能把鐵船掀碎,側面卻會被礁群和海溝扯出一片短暫的迴旋空區。

  那片空區最多維持兩小時,找准入口才有活路。

  「把柴油全送進主機,誰敢收油門,我親手把他扔進海里!」

  機艙傳來回聲,發動機轟鳴著抬高轉速。鐵殼船切開一道白浪,朝最險的礁區直衝而去。

  前方雨幕里亮起三道探照燈,黑旗海盜的旗艦橫在外海,船首懸著血色骷髏旗。一個赤膊壯漢站在炮台旁,右手戴著沾血的鐵鉤,正是紅花海盜留在外港的頭目血手。

  三門迫擊炮抬起炮口,黑洞洞地指向鐵殼船。


  第一發炮彈砸在右舷海面,炸起的水柱蓋過桅杆。第二發擦過前甲板,碎鐵片打穿帆布,徐秋萍剛把重機槍架穩,大腿外側便被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她的褲管往下淌,她用皮帶勒住傷口,雙手仍壓在機槍握把上。

  「廠長把船開過去,我還能把他們的探照燈打爛!」

  林潮生看見她褲管里的血,胸口火氣頂得發疼。他把舵輪向左擰到底,船尾在浪谷里橫甩,甲板上幾人全被甩倒,鐵殼船卻借著海底湧來的暗流劃出一道險路。

  「左滿舵,給我撞進那道白浪裡面!」

  第三發炮彈落向船頭,血手站在炮台邊露出獰笑。鐵殼船卻在炮彈砸下前滑進旋渦邊緣,浪頭托著船尾轉出半圈,炮火貼著船舷掠過,轟進了後方礁群。

  血手的旗艦收不住沖勢,船底被亂流推向一排黑礁。船身撞出刺耳的磨裂聲,半邊船底被礁石削開,海水衝進機艙,甲板上的海盜抱著炮架滾成一團。

  鐵殼船穿過礁縫,風聲忽然弱了下來。

  四周仍是黑雲和巨浪,船所在的海面卻只剩起伏的長涌。黑隕石在林潮生胸前燙得發熱,海底的溝壑、斷纜和螺群位置,全在感知中鋪開。

  「進了颱風眼邊緣,給我靠死溝東口,下錨後誰都別亂跳水。」

  夜貓的快艇被困在一塊礁石背後,五名船工正用長杆撐住船舷。看見鐵殼船靠近,幾人扯開嗓子往上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廠長,海底響螺多得鋪滿溝底,可黑旗的人堵著外面,咱們根本帶不走!」

  林潮生扯下皮夾克,抓起軍刺翻過船欄。

  「徐秋萍留在船上壓住機槍,兩個水性最好的跟我下去,其餘人把吊網放好。」

  海水灌進耳鼻,寒意順著傷口往骨頭裡鑽。林潮生潛入四十多米深的死溝,眼前礁壁掛滿極品響螺,螺殼泛著青白色,層層疊疊壓在淤泥上。

  兩個船工剛落到溝口,林潮生已經朝他們打出手勢,讓人守住上方。

  黑土空間在水下展開,大片淤泥、螺群和附著的碎礁被無形力量捲走。十噸響螺原本要靠人力連夜起吊,如今成片消失,溝底露出一道道深坑。

  林潮生沿著礁壁游到血手旗艦下方。那艘船卡在礁石上,船底破洞裡冒出油花,兩個海盜正拖著火藥箱往甲板跑。他隔著海水伸出手,破洞內堆著的炮彈、火藥桶和引線一批批收入空間。

  血手趴在船舷邊朝下張望,嘴裡還在喊人堵住礁口。等他回頭,船艙里的火藥庫已經空了一半,連備用炮彈都不見蹤影。

  林潮生浮出水面時,鐵殼船的貨艙已經堆滿響螺。船工們站在艙口,手裡還攥著吊網,半天沒有人開口。

  斷眉船工最先跪在濕甲板上,額頭磕得鐵板發響。

  「廠長這條命俺也去跟定了,往後誰敢動四海公司的船,先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八名敢死隊員齊齊握住軍刺,朝林潮生低下頭。徐秋萍扶著機槍站起,血水已經將褲腿染透,她沒有開口,只朝船尾的航道抬了抬下巴。

  黑旗旗艦還在礁群里進水,血手的咒罵隔著浪聲傳來。林潮生登上駕駛艙,鐵殼船掉頭衝出無風區,趁著颱風眼尚未合攏返回港口。

  半個時辰後,徐秋萍撐不住坐進船艙。林潮生打開醫療箱,剪開她被血浸透的褲腿。傷口不深,彈片卻嵌在肉里,周圍翻起一圈血肉。

  徐秋萍抓住桌沿,額頭全是冷汗。

  「你直接拔出來,俺也去沒那麼嬌氣。」

  林潮生用酒精沖洗鑷子,按住她的小腿。

  「你要是敢亂動害我拔偏了,回村以後我讓你躺足半個月。」

  彈片被夾出的那刻,徐秋萍肩背繃緊,牙齒咬住自己的手腕,沒有漏出半聲痛呼。林潮生用紗布纏住她大腿,手背擦過她發涼的膝側。

  徐秋萍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呼吸亂了節拍。她受傷的小腿沒使上力,另一條腿卻繞住他的腰,腳背貼在他的後腰上。

  「潮生哥,你每回把命押上去時,有沒有替俺也去留過退路?」

  林潮生抬起頭,正要回答,駕駛艙里的雷達忽然發出尖銳長鳴。

  屏幕上跳出一片龐大的黑影,前方海平線浮出鋼鐵船身,一艘懸掛省軍區旗號的鐵甲巡邏艦橫在航道中央,炮口已經對準了四海公司的鐵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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