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鐵證如山懲惡霸,風起怒海魔鬼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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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潮生跨出辦公室時,陳紅梅已經伏在廠門外的鹽泥里,破布衫沾滿水漬,右肩和手臂橫著幾道紅腫的鞭痕。

  她二十五歲的年紀,平日總把頭髮梳得齊整,眼下髮髻散亂,膝蓋磨破,連鞋都掉在門外溝邊。探照燈打在她破開的衣領上,露出的皮膚被風吹得發白。

  蘇文秀提起舊毯子蓋住她裸露的肩膀,沈秋雁蹲下查看傷口,指腹碰到鞭痕時,陳紅梅疼得縮成一團。

  「先把人扶到值班室去,門口風硬,她傷口再吹下去會發炎。」沈秋雁朝門邊的女工招呼了一聲。

  陳紅梅仍舊死扣著林潮生的褲腳不放,泥水將他的褲腿抓出幾道髒痕。她抬起頭時,淚水沖開臉頰泥印,嗓音又啞又黏。

  「別把我送回王家,他今晚會活活打死我,俺也去哪裡都行。」

  林潮生低頭盯住她,沒有急著伸手扶人。陳紅梅哭得厲害,抓住他褲腳的力道卻很穩,半點沒有要昏過去的樣子。

  「王大富拿皮帶抽我,夫妻房裡的日子早壞透了,今晚還逼我替他藏東西。」陳紅梅咬著牙,手背抹過眼淚,「他早廢了男人那點能耐,卻把脾氣全撒在我身上。」

  她往林潮生膝前挪了半步,散開的衣襟貼住他小腿,哭聲越發軟下來。

  「潮生兄弟,全村只有你算個真男人,嫂子實在沒活路了,你把我留下吧。」

  蘇文秀站到林潮生側邊,毯子往陳紅梅肩頭壓緊幾分。

  「收留村長媳婦不是小事,王大富那幫宗族人最會嚼舌頭,廠里不能無緣無故背這個名聲。」

  沈秋雁也繃著臉站起身,手裡還攥著沾血的紗布。

  「她身上有傷,該救還是要救,可事情總得先弄明白。」

  林潮生抬起陳紅梅的下巴,指腹壓住她被泥水糊住的臉頰。

  「少拿傷痕換我憐憫,你從王大富屋裡偷出的東西,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陳紅梅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臉上那層可憐勁散去不少。她盯著林潮生片刻,忽然抿唇笑了笑,手掌攥住他的手腕。

  「東西壓在衣襟裡面,好兄弟若要拿,嫂子讓你親手來取。」

  她牽著林潮生的右手,按到破開衣襟的夾層前方。蘇文秀別開臉,沈秋雁耳根發熱,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

  林潮生沒有順她的勁去亂摸,兩根手指探進內襯夾層,夾出一本被體溫焐熱的紅皮冊子。

  陳紅梅身子顫了一下,喉間溢出短促氣音,手指卻仍掛在林潮生手腕上不肯鬆開。

  沈秋雁將她的手掰開,語氣壓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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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東西交出來就老實坐好,別把受傷當成胡鬧的由頭。」

  林潮生翻開紅皮冊,第一頁就列著日期、車牌、油桶數目和接貨地點。三月初七,北堤轉出柴油四十八桶,接貨暗號紅花三朵。四月十五,借村部批條放行兩輛無牌卡車,收貨人寫著南港老魏。

  往後翻去,集體油料、運輸批條、港口換崗時間,全被王大富拆成零碎數目倒賣出去。每一筆後頭都有他的簽名,還有兩處蓋著村部公章的印記。

  林潮生從貼身防水袋裡抽出那張濕透的放行條,將兩樣東西鋪到一起。北堤內港、換崗時辰、紅花三朵,連日期都能對得上。

  陳紅梅蜷在毯子裡,指甲掐住自己掌心。

  「他每次喝醉都說外頭有人罩著,村里那點柴油和批條只是小錢,真正值錢的是替海上的人開門。」

  「昨夜他翻柜子找這冊子,我偷聽到他罵喪狗辦事不乾淨,又說林潮生從外港回來以後,必須先把加工廠封死。」

  廠外傳來木棍敲鐵門的悶響,十多支火把從村道另一頭壓了過來。王大富領著一群村痞堵在廠門外,有人提鐵鍬,有人拎棍子,還有人抱著酒瓶往地上砸。

  「林潮生,你把我婆娘藏進加工廠,還敢扣村部材料,今晚必須給全村一個交代!」

  徐秋萍提著步槍從油料庫跑來,護廠隊員迅速堵住鐵門內側,槍口和魚叉全朝門外抬起。圍觀村民被擠到道路兩邊,有人踩進泥溝,有人抱著孩子往後躲。

  王大富掄起木棍砸向鐵門,嗓門壓過了風聲。

  「林潮生拐帶婦女,敗壞村風,還私吞村里分成,今天不封他廠子,咱們蚝殼村以後還要不要臉面!」

  一輛吉普從小洋樓方向衝到廠門邊,楚清秋披著風衣下車,絲質睡衣還露在衣擺下方。她踩過地上的泥水,直接站到林潮生前面。

  「誰敢動四海公司的人,我讓他明早就在縣裡消失,你們可以先試試。」

  王大富握木棍的手抖了兩下,仍扯著嗓子往前擠。

  「楚家姑娘,這是蚝殼村自家家事,輪不到外人跑來插手。」

  「你拿黑旗海盜的髒錢時,也沒見你把自己當成蚝殼村的人。」林潮生從楚清秋身後走出,紅皮冊砸在王大富額頭上,「北堤放人,倒賣柴油,替黑旗遞路條,全都出自你的手,你還拿哪條村規壓人。」

  紅皮冊落進泥水,王大富彎腰撿起來,翻到寫著南港老魏的那一頁時,手指僵在紙邊。

  陳紅梅扶著鐵門站起身,舊毯子從肩頭滑下一截。

  「你把油票塞進櫃門夾板,又把我打得爬不起來,當我永遠翻不出這些東西?」

  「你每回帶外頭人進村,都讓我燒酒做菜,還拿皮帶逼我閉嘴。今天你倒說我敗壞村風,王大富,你還有沒有半點人味。」

  村民中間響起壓低的議論,一名老船工擠到前頭,指著冊子裡的數字罵出聲。


  另一個青年把手裡木棍扔進泥水,扭頭盯住王大富。

  「北堤夜裡總有人換崗,我爹還以為是村部安排,原來你拿全村人的命換海盜錢。」

  王大富往後退了兩步,腳跟踩進排水溝,手裡的木棍砸在地上。他張嘴要罵,林潮生已經將黃銅管里的放行條甩到他胸前。

  「公社大印和你的簽名都在這裡,你還要不要我把喪狗押回來,當著全村人的面跟你對一對話。」

  王大富膝蓋撞進泥里,火把映著他滿頭冷汗,四周那幫村痞再沒人敢替他撐場。

  林潮生抬腿踹中他肋下,王大富橫著撞上鐵門,肋骨斷裂聲從濕冷夜風裡傳開。他抱住胸口滾在泥地上,連喊疼的嗓子都變了腔。

  「徐秋萍,把王大富和這本紅皮冊一起送縣公安局,活著送過去,材料一張也不許少。」

  徐秋萍將步槍甩到背後,帶著兩名護廠隊員撲上去。麻繩纏住王大富雙手時,村痞們再也撐不住,有人扔下鐵鍬鑽進巷子,有人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林潮生站在廠門台階上,朝還沒散開的村民抬起手。

  「王大富在加工廠的股份從今晚作廢,折成護廠獎勵,今晚守住廠門的人按出力分。」

  楚清秋取出公司蓋章文件,朝眾人揚了揚。

  「明日到財務室領取份額憑據,誰替四海公司守住碼頭和冷庫,誰家就能拿到該有的好處。」

  護廠隊裡一個年輕人舉起魚叉,喉嚨喊得發啞。

  「林廠長肯把好處分給咱們,今晚誰再敢沖廠門,俺也去先跟他拼命。」

  人群里接連有人應和,原本堵在路邊的村民也朝廠門靠攏。有人幫著扶陳紅梅,有人主動去修被砸彎的鐵網,油料庫外多出幾雙抱槍守夜的腳步。

  日頭升過冷庫屋脊時,夜貓搭著水警巡邏艇趕回廠區。她把外港俘虜交給水警押走,又從船上帶下幾名熟水性的船工。

  林潮生把魔鬼礁航圖攤到木箱上,手指壓住響螺回遊的海溝位置。

  「你帶五個熟水的兄弟先去摸螺群,天擦黑前不准扎進最深那條死溝,船上多備兩桶柴油。」

  夜貓收起航圖,抓起雨披甩到肩上。

  「我把船開到礁群外邊守著,誰敢往死溝里趕人,我先用炮艇撞爛他的船幫。」

  傍晚的雲層壓低到海面,廠門外只剩護廠隊換崗的腳步聲。陳紅梅換上一件女工舊褂子,頭髮仍濕著,悄悄走到林潮生身邊。

  她望著被押走的王大富,雙腿並緊,手指將衣擺揉出褶皺。

  「紅皮冊給了你,嫂子往後全聽你的安排,王家那張床也給你留著。」

  林潮生正要把她推回女工宿舍,夜貓腰間的步話機忽然炸出刺耳電流。

  「廠長,魔鬼礁起十級颱風了,咱們摸響螺的兄弟被黑旗三艘炮艇堵進死胡同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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