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女教師低頭
吉普車輪捲起一片碎石，剎車聲划過鎮中學門前的土路。
林潮生的手壓在方向盤上，車頭停在白襯衫女人身前半米處。車輪拖出的黑印一直延到她腳邊，碎石彈在她褲腳上，她依舊閉著眼，雙臂橫在胸前，沒有讓開的意思。
林潮生推門下車，皮靴踩進塵土裡。
女人個子很高，黑框眼鏡下的鼻樑挺直，白襯衫被風貼在腰線處，衣擺沾滿灰土。她身後那排舊教室塌了半邊屋頂，斷裂的木樑斜插在牆縫裡，窗紙也被颱風撕得破爛。
「你就是林潮生吧，鎮上都在傳你賺了大錢。」女人睜開眼，聲音壓著火，「學校屋頂被颱風掀了，孩子們只能擠在倉庫上課，你從南洋弄回那麼多外匯，總該拿點錢出來修校舍。」
林潮生靠在車門邊，將她從頭看到腳。
「你攔我的車，就為了伸手找我要錢？」
「我不是替自己要錢，我是替鎮上的孩子們要。」女人扶了扶眼鏡，朝塌房方向指去，「他們父母有不少在你的廠里做工，你拿全村人的勞力賺錢，也該給鎮上留點東西。」
林潮生從口袋摸出煙盒，劃著名火柴點上一根。
「我在海上挨槍子、撞海盜、拿命換回來的錢，憑什麼讓你站在路中間分走？」他吸了一口煙，煙霧落到她面前，「我不欠鎮中學，更不欠你這個攔車的老師。」
女人被煙嗆得偏過頭，臉上那層硬撐的傲氣也壓不住了。
「你滿身銅臭，掙的是黑心外匯，連修幾間教室都捨不得出錢，還敢擺出一副大老闆的架子。」
林潮生將菸灰彈進泥溝，轉身拉開吉普車門。
「沈老師是吧，你想拿道理壓人，找錯地方了。求人就得拿出求人的態度，別把窮人的日子當成逼別人掏錢的刀。」
沈秋雁咬住下唇，站在原地沒有追。
吉普車發動起來，柴油機的轟鳴蓋住了遠處學生的讀書聲。林潮生掛上擋，車頭慢慢朝前蹭去，後視鏡里那片塌掉的校舍越來越遠。
身後忽然傳來一串急促腳步。
「林潮生，你今天不能就這麼走掉！」
沈秋雁追到車邊，伸手去抓副駕駛的車門。土路邊有片被雨水泡軟的泥坑，她鞋跟踩進去，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車門方向栽了過來。
林潮生反手推開車門，單臂接住她的腰。
沈秋雁撞進他懷裡，手掌按在他胸前，眼鏡歪到一邊。她的呼吸亂了，腳踝陷在泥坑裡使不上力，掙了兩下也沒能站穩。
林潮生低頭看她，手掌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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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剛才不是挺硬氣，怎麼一碰到我就站不住了。」
「你放開我，我自己可以站好。」
「你先把腳從泥坑裡拔出來，再跟我擺老師的架子。」林潮生俯身靠近她耳邊，「你的嘴倒是厲害，身體可比嘴巴老實得多。」
沈秋雁耳根燒得通紅，抬手要推他，卻被他抓住手腕。
路邊賣冰棍的老頭縮在棚子後面，遠處幾個染黃毛的小混混也停下腳步，伸長脖子朝這邊張望。鎮中學裡最不好說話的沈老師，居然被蚝殼村那個林廠長抱在懷裡，誰都不敢上前插嘴。
林潮生扶正她的眼鏡，把人放回干地上。
「校舍的錢不是不能出，不過我廠里缺個晚間補習老師。」他抬手敲了敲吉普車門，「工人家裡的孩子放學後沒人管，識字、算術、寫信、看報，都得有人教。你每天傍晚去廠里上課，滿三個月，我給學校修屋頂，再添一批課桌。」
沈秋雁抬起頭，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這是拿學校逼我去給你做事。」
「我沒有逼你，車就在這裡，你也可以繼續攔著。」林潮生將菸頭踩滅，「可我不喜歡白送錢，更不喜歡有人拿孩子的名頭壓我。你教書，我出錢，誰也不欠誰。」
沈秋雁望向塌了一半的教室。
有幾個孩子正蹲在牆根下，用粉筆頭在木板上寫字。風從缺口灌進屋裡，捲走地上的作業紙，一名小姑娘追著紙跑了幾步，又把紙壓回磚頭下面。
她攥住衣角，指節泛白。
「晚間補習每周五天，不能耽誤我白天的課程。」沈秋雁抬起臉，聲音仍舊發緊，「學生的教材、燈光和桌椅也必須由你解決，不能只拿幾句空話糊弄人。」
林潮生拉開副駕駛車門，從座椅下拎出帆布包。
他走進鎮中學的辦公樓，將一捆捆大團結擺到校長那張掉漆的木桌上。紅票子堆起半尺高，屋裡幾名老師全停下動作，連扇風的蒲扇也垂了下去。
「一萬塊錢先留在學校，屋頂、木料、磚瓦、課桌都從這裡出。」林潮生將最後一捆錢壓在桌角，「沈秋雁去我廠里做晚間補習，教室建好以前，孩子們先用廠里的會議室上課。」
頭髮花白的校長扶住桌沿，手指顫得厲害。
「林廠長，這筆錢救了學校，也救了這幫孩子。鎮中學全體師生都會記住你的情分。」
「校長不用給我立牌子，更別讓人拿我的錢做文章。」林潮生朝門外一指，「錢花到屋頂、桌椅和孩子身上，誰敢扣下一分錢，我就親自來找誰算。」
沈秋雁站在門口，白襯衫上的泥點還沒擦乾淨。
她看著桌上的錢，又看向林潮生那隻剛從審訊室掙開鐵銬的手。那兩圈紅痕還留在腕骨上，和傳聞里那個只會動拳頭的漁霸並不一樣。
「今晚七點，我會準時到加工廠。」她把眼鏡扶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規整，「你準備好教室和學生名單，我不喜歡遲到，也不喜歡有人擾亂課堂。」
林潮生坐回駕駛位，抬手沖她擺了擺。
「沈老師放心進廠，誰敢在你的課上搗亂，徐秋萍會教他們怎麼坐端正。」
吉普車駛出鎮中學時，路邊幾個小混混還在交頭接耳。
「林老大真有本事，連沈老師這種冰塊都能哄進廠里。」
「你少說兩句，剛才那一萬塊砸下去，鎮長見了他都得讓路。」
夜色壓上荒灘，潮水從蘆葦盪外側漫進淺溝。
林潮生換上膠靴，提著兩隻木桶走到新承包的三千畝荒灘。白天護廠隊剛清出一段舊堤壩，潮溝兩邊插滿削尖的木樁，幾盞探照燈照著濕漉漉的鹽鹼泥。
他進入隨身空間，捧出一瓢靈泉水，兌進木桶里的海水。
桶底密密麻麻的生蚝種苗翻動起來，殼片比普通蚝苗大出一圈，邊緣泛著青白色的光。林潮生將種苗撒進挖好的淺池，又把稀釋後的靈泉水沿溝渠潑開。
「普通蚝一年才收一季，老子這片荒灘不能慢慢等。」
潮水漫過種苗，木樁間的網箱微微晃動。
林潮生沿著堤壩巡視到礁石邊，抬頭看見月光鋪在海面上。遠處的加工廠仍有燈火，冷庫的機器聲隔著夜風傳來，荒灘里那些剛落下的蚝苗，已經成了他手裡另一條財路。
海面忽然傳來低沉的馬達聲。
一艘沒開燈的摩托艇切開黑水，停在礁石背後。夜貓穿著緊身潛水服爬上岸，濕發貼在頸側，雙臂繞住林潮生脖子，整個人靠了過來。
「潮生哥，海風這麼大，要不要試試我這艘新船的馬力？」
林潮生的手壓在方向盤上，車頭停在白襯衫女人身前半米處。車輪拖出的黑印一直延到她腳邊，碎石彈在她褲腳上，她依舊閉著眼，雙臂橫在胸前，沒有讓開的意思。
林潮生推門下車，皮靴踩進塵土裡。
女人個子很高，黑框眼鏡下的鼻樑挺直，白襯衫被風貼在腰線處，衣擺沾滿灰土。她身後那排舊教室塌了半邊屋頂，斷裂的木樑斜插在牆縫裡，窗紙也被颱風撕得破爛。
「你就是林潮生吧，鎮上都在傳你賺了大錢。」女人睜開眼，聲音壓著火，「學校屋頂被颱風掀了，孩子們只能擠在倉庫上課，你從南洋弄回那麼多外匯，總該拿點錢出來修校舍。」
林潮生靠在車門邊，將她從頭看到腳。
「你攔我的車，就為了伸手找我要錢？」
「我不是替自己要錢，我是替鎮上的孩子們要。」女人扶了扶眼鏡，朝塌房方向指去，「他們父母有不少在你的廠里做工，你拿全村人的勞力賺錢，也該給鎮上留點東西。」
林潮生從口袋摸出煙盒，劃著名火柴點上一根。
「我在海上挨槍子、撞海盜、拿命換回來的錢，憑什麼讓你站在路中間分走？」他吸了一口煙，煙霧落到她面前，「我不欠鎮中學，更不欠你這個攔車的老師。」
女人被煙嗆得偏過頭，臉上那層硬撐的傲氣也壓不住了。
「你滿身銅臭，掙的是黑心外匯，連修幾間教室都捨不得出錢，還敢擺出一副大老闆的架子。」
林潮生將菸灰彈進泥溝，轉身拉開吉普車門。
「沈老師是吧，你想拿道理壓人，找錯地方了。求人就得拿出求人的態度，別把窮人的日子當成逼別人掏錢的刀。」
沈秋雁咬住下唇，站在原地沒有追。
吉普車發動起來，柴油機的轟鳴蓋住了遠處學生的讀書聲。林潮生掛上擋，車頭慢慢朝前蹭去，後視鏡里那片塌掉的校舍越來越遠。
身後忽然傳來一串急促腳步。
「林潮生，你今天不能就這麼走掉！」
沈秋雁追到車邊，伸手去抓副駕駛的車門。土路邊有片被雨水泡軟的泥坑，她鞋跟踩進去，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車門方向栽了過來。
林潮生反手推開車門，單臂接住她的腰。
沈秋雁撞進他懷裡，手掌按在他胸前，眼鏡歪到一邊。她的呼吸亂了，腳踝陷在泥坑裡使不上力，掙了兩下也沒能站穩。
林潮生低頭看她，手掌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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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開我，我自己可以站好。」
「你先把腳從泥坑裡拔出來，再跟我擺老師的架子。」林潮生俯身靠近她耳邊，「你的嘴倒是厲害，身體可比嘴巴老實得多。」
沈秋雁耳根燒得通紅，抬手要推他，卻被他抓住手腕。
路邊賣冰棍的老頭縮在棚子後面，遠處幾個染黃毛的小混混也停下腳步，伸長脖子朝這邊張望。鎮中學裡最不好說話的沈老師，居然被蚝殼村那個林廠長抱在懷裡，誰都不敢上前插嘴。
林潮生扶正她的眼鏡，把人放回干地上。
「校舍的錢不是不能出，不過我廠里缺個晚間補習老師。」他抬手敲了敲吉普車門，「工人家裡的孩子放學後沒人管，識字、算術、寫信、看報，都得有人教。你每天傍晚去廠里上課，滿三個月，我給學校修屋頂，再添一批課桌。」
沈秋雁抬起頭，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這是拿學校逼我去給你做事。」
「我沒有逼你，車就在這裡，你也可以繼續攔著。」林潮生將菸頭踩滅，「可我不喜歡白送錢，更不喜歡有人拿孩子的名頭壓我。你教書，我出錢，誰也不欠誰。」
沈秋雁望向塌了一半的教室。
有幾個孩子正蹲在牆根下，用粉筆頭在木板上寫字。風從缺口灌進屋裡，捲走地上的作業紙，一名小姑娘追著紙跑了幾步，又把紙壓回磚頭下面。
她攥住衣角，指節泛白。
「晚間補習每周五天，不能耽誤我白天的課程。」沈秋雁抬起臉，聲音仍舊發緊，「學生的教材、燈光和桌椅也必須由你解決，不能只拿幾句空話糊弄人。」
林潮生拉開副駕駛車門，從座椅下拎出帆布包。
他走進鎮中學的辦公樓，將一捆捆大團結擺到校長那張掉漆的木桌上。紅票子堆起半尺高，屋裡幾名老師全停下動作，連扇風的蒲扇也垂了下去。
「一萬塊錢先留在學校，屋頂、木料、磚瓦、課桌都從這裡出。」林潮生將最後一捆錢壓在桌角，「沈秋雁去我廠里做晚間補習，教室建好以前，孩子們先用廠里的會議室上課。」
頭髮花白的校長扶住桌沿，手指顫得厲害。
「林廠長，這筆錢救了學校，也救了這幫孩子。鎮中學全體師生都會記住你的情分。」
「校長不用給我立牌子，更別讓人拿我的錢做文章。」林潮生朝門外一指，「錢花到屋頂、桌椅和孩子身上，誰敢扣下一分錢，我就親自來找誰算。」
沈秋雁站在門口，白襯衫上的泥點還沒擦乾淨。
她看著桌上的錢，又看向林潮生那隻剛從審訊室掙開鐵銬的手。那兩圈紅痕還留在腕骨上，和傳聞里那個只會動拳頭的漁霸並不一樣。
「今晚七點，我會準時到加工廠。」她把眼鏡扶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規整，「你準備好教室和學生名單，我不喜歡遲到，也不喜歡有人擾亂課堂。」
林潮生坐回駕駛位，抬手沖她擺了擺。
「沈老師放心進廠，誰敢在你的課上搗亂，徐秋萍會教他們怎麼坐端正。」
吉普車駛出鎮中學時，路邊幾個小混混還在交頭接耳。
「林老大真有本事，連沈老師這種冰塊都能哄進廠里。」
「你少說兩句，剛才那一萬塊砸下去，鎮長見了他都得讓路。」
夜色壓上荒灘，潮水從蘆葦盪外側漫進淺溝。
林潮生換上膠靴，提著兩隻木桶走到新承包的三千畝荒灘。白天護廠隊剛清出一段舊堤壩，潮溝兩邊插滿削尖的木樁，幾盞探照燈照著濕漉漉的鹽鹼泥。
他進入隨身空間，捧出一瓢靈泉水，兌進木桶里的海水。
桶底密密麻麻的生蚝種苗翻動起來，殼片比普通蚝苗大出一圈，邊緣泛著青白色的光。林潮生將種苗撒進挖好的淺池，又把稀釋後的靈泉水沿溝渠潑開。
「普通蚝一年才收一季，老子這片荒灘不能慢慢等。」
潮水漫過種苗，木樁間的網箱微微晃動。
林潮生沿著堤壩巡視到礁石邊，抬頭看見月光鋪在海面上。遠處的加工廠仍有燈火，冷庫的機器聲隔著夜風傳來，荒灘里那些剛落下的蚝苗，已經成了他手裡另一條財路。
海面忽然傳來低沉的馬達聲。
一艘沒開燈的摩托艇切開黑水，停在礁石背後。夜貓穿著緊身潛水服爬上岸，濕發貼在頸側，雙臂繞住林潮生脖子，整個人靠了過來。
「潮生哥，海風這麼大，要不要試試我這艘新船的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