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軍牌吉普碾爛大鐵門
省城城東小院仍亮著燈，蚝殼村的油庫外已經鬧成一團。
廠區斷水斷電後的第二天，冷庫風機停擺，食堂水缸見底，手壓井邊排著提桶的老人和孩子。侯德彪卻嫌兩天期限太長，帶著十幾名幹事堵到油庫鐵絲網外，幾根鐵棍拖在泥地里，劃出刺耳動靜。
他捏著那張罰款通知，沖徐秋萍晃了晃紙邊。
「把油庫門給我打開，裡面的柴油拖走折作罰款，你們還能少受點罪。」
徐秋萍領著護廠隊橫在鐵絲網前，身後站著斷眉船工和幾個剛從碼頭趕回來的漢子。大家手裡只有木棍、魚叉和鐵鍬，衣裳上還沾著潮水和柴油味。
「油庫歸四海船隊調配，你手裡的破通知沒有資格動這裡半滴柴油。」
侯德彪把通知揉成一團，朝泥地里啐了一口。
「林潮生鑽進省城那隻鐵籠子，今晚都未必能留住命，你還替他守油庫？」
徐秋萍把木棍橫到胸前，腳下半步沒有挪開。
侯德彪抬起手，後頭兩名粗壯幹事提著鐵棍逼近。斷眉船工舉起魚叉擋在前面，鐵棍朝他手臂砸下，骨頭斷裂的悶響壓過人群驚呼。
斷眉船工跪進泥水裡，魚叉脫手滾到牆根，額頭冷汗往下淌。
另一名船工撲過去扶人，肩頭又挨了一棍，胳膊軟塌塌垂在身側。侯德彪站在外頭咧著牙，抬腳把那根魚叉踢進潮溝。
徐秋萍掄棍砸向動手的人，木棍剛碰到對方肩膀，第三根鐵棍已經從側面落下。她抬手格擋不及，額角挨得結實，鮮血順著鬢角淌進衣領。
護廠隊員紅著眼要往前沖，徐秋萍扶住鐵絲網，咬牙把人喝住。
「誰都不准先動手，別給他們往廠門貼罪名的機會。」
侯德彪見她還能站著，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轉頭朝財務室方向抬手。
「油庫先不急著拆，把管錢的女人給我拎出來，先查她藏了什麼東西。」
蘇文秀抱著鐵皮匣子退到財務室牆角，櫃門全被砸開，桌上的票據和存根散落滿地。灰中山裝幹事堵住門口，伸手便去搶她懷裡的匣子。
「這裡面都是廠里留存的單據，你們沒有手續，誰都不能碰。」
那人抬臂撞開蘇文秀，鐵皮匣子脫手砸在地板上。蘇文秀撲過去抱住匣蓋，手背被皮鞋踩住，疼得指尖發白，仍沒鬆開半分。
侯德彪走進屋內，皮鞋碾過散開的紙張，彎腰抓住鐵皮匣子一角。
「林潮生進了省城就是條死狗，四海遠洋遲早要掛國營牌子，你還護著這些廢紙做什麼。」
蘇文秀抬腿踢開他的膝蓋，後背撞到牆上，聲音發顫卻沒有低下去。
「你敢拿走廠里一張紙，以後就得拿命來填這個窟窿。」
侯德彪抬手便要抽她耳光，後廚方向忽然傳出鍋碗翻倒的響聲。
方巧娘拎著菜刀衝出廚房，圍裙上沾著麵粉和油漬，頭髮被灶火烤得發亂。她一腳踹開擋路的木箱，菜刀直指侯德彪後背。
「誰敢碰文秀一下，我就把誰的手剁下來餵狗。」
兩名大漢從旁邊撲上去，反手扭住她的胳膊，將她摁進泥地。菜刀飛出兩丈遠，方巧娘臉頰壓在泥水裡，頭髮散開貼住脖頸，仍掙著往財務室方向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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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群畜生，有種沖我來，別欺負廠里的女人。」
侯德彪踢開她伸出的手，轉身抄起靠牆的鐵錘，朝加工廠最後一道鐵門走去。那道門後是廠區總閘和備用柴油機，只要砸開，四海遠洋剩下的家底便會被人翻個底朝天。
鐵錘舉過頭頂時，村口公路先傳來低悶震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壓過風聲，壓過人群叫罵，也壓過侯德彪鐵錘砸門的動作。守在路口的村民扭頭望去，只見三輛掛著軍區紅牌的重型吉普卷著泥水衝來。
最前頭那輛車沒有減速，車頭直撞侯德彪停在廠門口的伏爾加轎車。
鋼板碰撞的巨響震得廠房窗戶發顫，伏爾加車尾被頂進石墩，后座車門折成鐵皮團。車裡的兩名幹事撞得滿頭是血，抱著腦袋從破窗往外鑽。
軍牌吉普橫在廠門前，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林潮生踩著軍靴跳下車，懷裡夾著防水文件袋，白襯衫外罩著軍綠色雨披。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糾察兵緊跟著落地，槍栓拉動聲連成一片，黑洞洞的槍口壓住專案組所有人。
侯德彪手裡的鐵錘砸到泥地里，砸出半尺深坑。
「我是省革委派下來的檢查負責人，你們軍區憑什麼干預地方辦案。」
林潮生沒有同他講道理，跨過伏爾加碎裂的車燈，五指揪住侯德彪頭髮，將人從泥地里扯到身前。
「你剛才不是要拆廠門嗎，老子現在讓你把這扇門看個明白。」
侯德彪掙著要抬手，林潮生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臉上。
第一拳砸歪鼻樑，第二拳砸開牙關，第三拳把三顆後槽牙打進滿嘴血沫。侯德彪倒在泥地里捂住嘴，指縫間全是血，連喊痛的聲都變了調。
林潮生從文件袋抽出紅頭文件，直接拍到他血肉模糊的臉上。
「睜開眼看清楚，這是省軍區後勤協作供應單位，冷庫、船隊和荒灘全部納入專項保障。」
他踩住侯德彪的肩膀，嗓門響徹廠門內外。
「誰給你的膽子，跑到軍區保供地盤打砸搶人，還敢斷水斷電逼死人。」
葉婉瑩從第二輛吉普走下來，少校軍裝扣到領口，腰間槍套壓著筆直軍服。她接過糾察兵遞來的名單，翻到侯德彪名字時停住手指。
「軍區保衛處現場宣布，侯德彪及其專案組成員涉嫌破壞備戰物資，全部就地扣押核查。」
侯德彪盯著她肩頭軍銜，褲襠里洇開大片濕痕，尿臊味混進泥水和柴油味里。他掙開林潮生鞋底，跪在地上磕得額頭開花。
「葉少校，我是奉命辦事，我真不知道四海遠洋掛進了軍區後勤部。」
葉婉瑩把名單合上，朝糾察兵揮出手勢。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進了保衛處以後，一條條交代清楚。」
糾察兵撲進人群，十幾名幹事被按倒在泥地里，雙手反銬到背後。剛才揮鐵棍的人還要掙扎，槍口壓到耳邊以後，整個人縮成一團，再不敢吐出半個字。
夜貓從第三輛吉普跳下來，靴跟踩過伏爾加車門，抬腿踹翻兩個往村口逃的村痞。那兩人滾進潮溝，滿臉滿嘴都是黑泥，爬起來還沒邁開腿，又被夜貓一腳踹回水裡。
「剛才跑得不是很歡嗎，現在繼續給老娘跑一個看看。」
林潮生沒去理會潮溝里的哭叫，轉身走向泥地里的方巧娘。他彎腰扶起她，拍掉她頭髮和肩頭的泥塊，將掉在遠處的菜刀踢到一邊。
方巧娘抓住他的袖口，手背上沾著泥，眼圈通紅。
「你回來得太晚了，他們把秋萍和船工都打傷了。」
「人傷了就治，門壞了就換，動手的人一個也跑不掉。」
林潮生走進財務室，灰中山裝幹事已經被糾察兵按住，鐵皮匣子滾在門檻邊。他撿起匣子，擦掉上頭的泥水，塞回蘇文秀懷裡。
「這個匣子你拿穩，從今天開始，誰要碰廠里的票據，先讓他把軍區手續擺出來。」
蘇文秀抱緊鐵皮匣子，手背上還留著鞋印，眼淚砸在生鏽的匣蓋上。
徐秋萍扶著鐵絲網站在油庫前，額角的血已經染紅半邊衣領。她望著林潮生和軍車，憋了兩天的那口氣終於散開，眼淚順著泥痕往下掉。
林潮生走過去扶住她胳膊，朝旁邊的糾察兵抬了抬下巴。
「先把傷員送去衛生所，油庫周邊拉起警戒線，少一滴柴油都算他們頭上。」
村民從廠門外湧進來，老人舉著水桶，船工舉著魚叉，女工抓著圍裙邊角，歡呼聲一層蓋過一層。剛才縮在牆邊的人也挺直了腰，朝被押走的侯德彪吐出泥水。
林潮生站到破敗廠門前，紅頭文件在手裡展開，軍牌吉普堵住外頭整條泥路。
「今兒不只廠子保住了，往後誰敢碰蚝殼村一片瓦，老子讓他連鬼都做不成！」
廠區斷水斷電後的第二天，冷庫風機停擺，食堂水缸見底，手壓井邊排著提桶的老人和孩子。侯德彪卻嫌兩天期限太長，帶著十幾名幹事堵到油庫鐵絲網外，幾根鐵棍拖在泥地里，劃出刺耳動靜。
他捏著那張罰款通知，沖徐秋萍晃了晃紙邊。
「把油庫門給我打開，裡面的柴油拖走折作罰款，你們還能少受點罪。」
徐秋萍領著護廠隊橫在鐵絲網前，身後站著斷眉船工和幾個剛從碼頭趕回來的漢子。大家手裡只有木棍、魚叉和鐵鍬，衣裳上還沾著潮水和柴油味。
「油庫歸四海船隊調配，你手裡的破通知沒有資格動這裡半滴柴油。」
侯德彪把通知揉成一團，朝泥地里啐了一口。
「林潮生鑽進省城那隻鐵籠子，今晚都未必能留住命，你還替他守油庫？」
徐秋萍把木棍橫到胸前，腳下半步沒有挪開。
侯德彪抬起手，後頭兩名粗壯幹事提著鐵棍逼近。斷眉船工舉起魚叉擋在前面，鐵棍朝他手臂砸下，骨頭斷裂的悶響壓過人群驚呼。
斷眉船工跪進泥水裡，魚叉脫手滾到牆根，額頭冷汗往下淌。
另一名船工撲過去扶人，肩頭又挨了一棍，胳膊軟塌塌垂在身側。侯德彪站在外頭咧著牙，抬腳把那根魚叉踢進潮溝。
徐秋萍掄棍砸向動手的人，木棍剛碰到對方肩膀，第三根鐵棍已經從側面落下。她抬手格擋不及，額角挨得結實，鮮血順著鬢角淌進衣領。
護廠隊員紅著眼要往前沖，徐秋萍扶住鐵絲網，咬牙把人喝住。
「誰都不准先動手，別給他們往廠門貼罪名的機會。」
侯德彪見她還能站著，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轉頭朝財務室方向抬手。
「油庫先不急著拆，把管錢的女人給我拎出來，先查她藏了什麼東西。」
蘇文秀抱著鐵皮匣子退到財務室牆角，櫃門全被砸開，桌上的票據和存根散落滿地。灰中山裝幹事堵住門口，伸手便去搶她懷裡的匣子。
「這裡面都是廠里留存的單據，你們沒有手續，誰都不能碰。」
那人抬臂撞開蘇文秀，鐵皮匣子脫手砸在地板上。蘇文秀撲過去抱住匣蓋，手背被皮鞋踩住，疼得指尖發白，仍沒鬆開半分。
侯德彪走進屋內，皮鞋碾過散開的紙張，彎腰抓住鐵皮匣子一角。
「林潮生進了省城就是條死狗，四海遠洋遲早要掛國營牌子，你還護著這些廢紙做什麼。」
蘇文秀抬腿踢開他的膝蓋，後背撞到牆上，聲音發顫卻沒有低下去。
「你敢拿走廠里一張紙，以後就得拿命來填這個窟窿。」
侯德彪抬手便要抽她耳光，後廚方向忽然傳出鍋碗翻倒的響聲。
方巧娘拎著菜刀衝出廚房，圍裙上沾著麵粉和油漬，頭髮被灶火烤得發亂。她一腳踹開擋路的木箱，菜刀直指侯德彪後背。
「誰敢碰文秀一下，我就把誰的手剁下來餵狗。」
兩名大漢從旁邊撲上去，反手扭住她的胳膊，將她摁進泥地。菜刀飛出兩丈遠，方巧娘臉頰壓在泥水裡，頭髮散開貼住脖頸，仍掙著往財務室方向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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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德彪踢開她伸出的手，轉身抄起靠牆的鐵錘，朝加工廠最後一道鐵門走去。那道門後是廠區總閘和備用柴油機，只要砸開，四海遠洋剩下的家底便會被人翻個底朝天。
鐵錘舉過頭頂時，村口公路先傳來低悶震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壓過風聲，壓過人群叫罵，也壓過侯德彪鐵錘砸門的動作。守在路口的村民扭頭望去，只見三輛掛著軍區紅牌的重型吉普卷著泥水衝來。
最前頭那輛車沒有減速，車頭直撞侯德彪停在廠門口的伏爾加轎車。
鋼板碰撞的巨響震得廠房窗戶發顫，伏爾加車尾被頂進石墩，后座車門折成鐵皮團。車裡的兩名幹事撞得滿頭是血，抱著腦袋從破窗往外鑽。
軍牌吉普橫在廠門前，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林潮生踩著軍靴跳下車，懷裡夾著防水文件袋，白襯衫外罩著軍綠色雨披。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糾察兵緊跟著落地，槍栓拉動聲連成一片，黑洞洞的槍口壓住專案組所有人。
侯德彪手裡的鐵錘砸到泥地里，砸出半尺深坑。
「我是省革委派下來的檢查負責人，你們軍區憑什麼干預地方辦案。」
林潮生沒有同他講道理，跨過伏爾加碎裂的車燈，五指揪住侯德彪頭髮，將人從泥地里扯到身前。
「你剛才不是要拆廠門嗎，老子現在讓你把這扇門看個明白。」
侯德彪掙著要抬手，林潮生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臉上。
第一拳砸歪鼻樑，第二拳砸開牙關，第三拳把三顆後槽牙打進滿嘴血沫。侯德彪倒在泥地里捂住嘴，指縫間全是血，連喊痛的聲都變了調。
林潮生從文件袋抽出紅頭文件，直接拍到他血肉模糊的臉上。
「睜開眼看清楚，這是省軍區後勤協作供應單位，冷庫、船隊和荒灘全部納入專項保障。」
他踩住侯德彪的肩膀，嗓門響徹廠門內外。
「誰給你的膽子，跑到軍區保供地盤打砸搶人，還敢斷水斷電逼死人。」
葉婉瑩從第二輛吉普走下來，少校軍裝扣到領口，腰間槍套壓著筆直軍服。她接過糾察兵遞來的名單，翻到侯德彪名字時停住手指。
「軍區保衛處現場宣布，侯德彪及其專案組成員涉嫌破壞備戰物資，全部就地扣押核查。」
侯德彪盯著她肩頭軍銜，褲襠里洇開大片濕痕，尿臊味混進泥水和柴油味里。他掙開林潮生鞋底，跪在地上磕得額頭開花。
「葉少校，我是奉命辦事，我真不知道四海遠洋掛進了軍區後勤部。」
葉婉瑩把名單合上，朝糾察兵揮出手勢。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進了保衛處以後，一條條交代清楚。」
糾察兵撲進人群，十幾名幹事被按倒在泥地里，雙手反銬到背後。剛才揮鐵棍的人還要掙扎，槍口壓到耳邊以後，整個人縮成一團，再不敢吐出半個字。
夜貓從第三輛吉普跳下來，靴跟踩過伏爾加車門，抬腿踹翻兩個往村口逃的村痞。那兩人滾進潮溝，滿臉滿嘴都是黑泥，爬起來還沒邁開腿，又被夜貓一腳踹回水裡。
「剛才跑得不是很歡嗎，現在繼續給老娘跑一個看看。」
林潮生沒去理會潮溝里的哭叫，轉身走向泥地里的方巧娘。他彎腰扶起她，拍掉她頭髮和肩頭的泥塊，將掉在遠處的菜刀踢到一邊。
方巧娘抓住他的袖口，手背上沾著泥，眼圈通紅。
「你回來得太晚了，他們把秋萍和船工都打傷了。」
「人傷了就治，門壞了就換，動手的人一個也跑不掉。」
林潮生走進財務室，灰中山裝幹事已經被糾察兵按住，鐵皮匣子滾在門檻邊。他撿起匣子，擦掉上頭的泥水，塞回蘇文秀懷裡。
「這個匣子你拿穩，從今天開始，誰要碰廠里的票據，先讓他把軍區手續擺出來。」
蘇文秀抱緊鐵皮匣子，手背上還留著鞋印，眼淚砸在生鏽的匣蓋上。
徐秋萍扶著鐵絲網站在油庫前，額角的血已經染紅半邊衣領。她望著林潮生和軍車，憋了兩天的那口氣終於散開，眼淚順著泥痕往下掉。
林潮生走過去扶住她胳膊，朝旁邊的糾察兵抬了抬下巴。
「先把傷員送去衛生所，油庫周邊拉起警戒線，少一滴柴油都算他們頭上。」
村民從廠門外湧進來，老人舉著水桶，船工舉著魚叉，女工抓著圍裙邊角，歡呼聲一層蓋過一層。剛才縮在牆邊的人也挺直了腰，朝被押走的侯德彪吐出泥水。
林潮生站到破敗廠門前，紅頭文件在手裡展開，軍牌吉普堵住外頭整條泥路。
「今兒不只廠子保住了，往後誰敢碰蚝殼村一片瓦，老子讓他連鬼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