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西屋熱湯與大算盤
糾察兵把反銬的幹事逐個塞進軍車，泥地上只剩拖出的鞋印和砸壞的鐵棍。侯德彪嘴裡塞著紗布，雙手銬在背後，經過廠門時還朝冷庫方向扭頭張望。
林潮生站在破門前，沒有讓人圍著俘虜出氣。他先把徐秋萍和斷眉船工送去衛生所，又讓護廠隊抬來木料、焊機和水管，把被砸壞的油庫柵欄、總閘鐵門一處處補上。
「傷員先送衛生所，油庫門和總閘一塊修。」
徐秋萍額角纏著白紗，半邊衣領還留著血印。她扶住鐵絲網，聲音發硬。
「侯德彪那幫雜碎砸壞了兩台水泵，還把廠里幾扇窗戶都打爛了。」
「門窗壞了就換新的，水泵拆開修，修不好的全記到他們頭上。」林潮生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護廠的人沒有白挨打，今天這口氣，我給你們補回來。」
軍車開出村口後，葉婉瑩沒有急著離開。她帶著兩名保衛員在廠區轉了一圈，查看油庫、冷庫、碼頭和荒灘的警戒位置，又在門崗留下兩名持槍戰士。
冷庫外的霜氣早已散盡，空貨架露出大片鐵皮。林潮生等修門的人搬走最後一捆木料，獨自走進冷庫，將厚重鐵門從裡面扣住。
胸前黑隕石貼著皮肉發燙，黑土空間內堆著成片海貨。極品響螺、干鮑、海參、花膠、凍魚和曬好的蝦干，平碼在空間深處，連包裝箱都壓得整整齊齊。
林潮生抬手一揮，木箱和麻袋接連落在貨架間。冷庫里很快堆滿海腥味，霜白氣流重新從風機口噴出，空蕩蕩的鐵架被壓得發出輕響。
門外傳來腳步聲，蘇文秀隔著鐵門敲了兩下。
「貨架全空，明天廠里拿什麼接軍需單子。」
林潮生拉開門縫，讓她看見滿庫貨物。蘇文秀抱住門框，手裡的票據險些掉到地上，隨後把聲音壓低。
「你去盯住外頭，我給冷庫補貨。」
蘇文秀沒有追問貨從何處搬來，只把鐵門重新合嚴。她抱著一摞結算憑單和軍需採購單，快步趕回財務室，桌上的算盤珠子響到深夜。
煤油燈燒掉兩根燈芯，蘇文秀把積壓貨款、南洋餘款和軍區後勤部的新單子分開歸攏。軍需供貨價比原先高出許多，冷鏈運輸也算進專項保障，扣掉船工工錢、女工補貼和修廠費用，結餘竟翻了五倍。
天色泛白時，她揉著發酸的手腕，拿著寫滿數字的紙頁找到林潮生。
「軍需採購單已經蓋章，價錢按特供標準走。」
林潮生接過紙頁，看完後將它壓進抽屜。
蘇文秀望著他，眼下浮著青影，嘴裡卻沒有半點遲疑。
「今天把人聚齊，錢當場發完。」
午後，加工廠前的曬場擺出三張長桌，桌上平碼著成捆的大團結。紅紙寫著護廠獎勵和船隊補貼，壓在搪瓷缸旁邊，海風一吹，紙角不斷拍打桌面。
林潮生站在台階上，手掌壓住錢堆，聲音傳到人群最後頭。
「昨天守住廠門的人，獎金翻倍。油庫挨過棍子的，船上拼過命的，傷藥和誤工錢另算。誰出了力，誰就拿錢，誰敢伸手搶別人的，我先讓他滾出四海。」
斷眉船工吊著胳膊擠到桌邊，拿到錢後先數出幾張塞給身後的老娘。幾個船工把鈔票揣進貼身口袋，朝林潮生重重拍胸口，曬場裡喊聲一陣高過一陣。
方巧娘站在女工隊伍旁邊，見受傷的工人都有份，眼眶泛紅。徐秋萍額頭纏著紗布，抓著木棍守在桌前，誰也不許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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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梅和李秀花卻在領獎隊伍里撞到一塊。陳紅梅伸手擋住李秀花，紅裙下擺被風吹得貼住腿側。
「你憑什麼排在我前頭，油庫前頭我也挨過棍子。」
李秀花抱住胳膊，紅碎花襯衣被她撐得發緊。
「你先把荒灘的爛事講乾淨，再來搶這份錢。」
陳紅梅抬手就去扯她衣領，李秀花也不肯讓，兩個女人從隊伍里扭到桌角。衣領被扯歪，頭髮散到肩頭，旁邊的女工連著勸了幾句，反倒被她們撞開。
林潮生從台階上下來，照著陳紅梅和李秀花後腰各拍一下。脆響壓過吵鬧聲，兩人後背一縮，夾住雙腿退回隊尾。
「領錢按出力順序，誰再鬧事就滾出隊伍。」
陳紅梅捂住後腰，咬著牙不敢再頂。李秀花低頭扯平衣角，也老實排到她後面，只在經過林潮生身邊時輕哼了一聲。
葉婉瑩站在曬場邊，手裡夾著記錄冊，把這一幕全寫了進去。她抬頭望向被女工和船工圍住的林潮生，筆尖在紙上停了片刻。
「林廠長的家事也該列進保衛處的核查項目。」
林潮生隔著人群朝她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句話。葉婉瑩合上記錄冊，軍靴踩過地上的碎石，轉身走向停在廠外的軍牌吉普。
天黑後，廠區的水泵重新轉起來，食堂煙囪也冒出白煙。林潮生拖著一身疲乏往小洋樓走，剛踏上迴廊，方巧娘便從暗處迎出來。
她手裡端著熱湯，另一隻手抓住林潮生手腕，連門口招呼都沒讓他打，直接把人拽進西屋。銅鎖扣上，外頭的腳步聲和說笑聲全被隔在門外。
煤油燈芯縮成黃豆大小，木盆里浮著艾草葉，熱水冒出白汽。方巧娘把熱湯塞進林潮生手裡，隨後蹲到他腳邊，替他解開雨靴和綁腿。
「今天你坐著就行，別搶我的活兒。」
她將沾滿鹽泥的長褲褪到膝頭，擰乾毛巾，從腳踝往上擦。粗繭擦過腿根時，林潮生腹部收緊，手掌壓住床沿，喉結滾了兩下。
方巧娘抬起頭，鼻尖沾著水珠，話里全是心疼。
「這兩天你瘦得厲害，我得親手查個明白。」
林潮生伸手去拉她，方巧娘卻把他手背按回床邊。她先把他膝蓋上的擦傷洗淨，又端來一碗熱湯，硬讓他喝完半碗。
「廠子還等你看著，你把我伺候飽了再談這個。」
方巧娘耳朵燒得發紅，起身脫下外褂。紅色綢布兜肚貼在身前，她跨到床邊，雙手撐住林潮生肩膀，將他壓回木床。
木板床響到夜深，煤油燈熄滅前，艾草水早已涼透。
隔壁房裡的蘇文秀伏在被窩裡，桌上還攤著沒有歸攏的貨款單。西屋傳來的動靜隔著牆板鑽進耳朵，她捂住耳朵翻了個身，最後把被角咬進口中，硬把滿屋羞人的聲響擋在外頭。
清晨，西屋銅鎖被人從裡面打開。林潮生洗去一夜倦意，黑土空間裡的靈泉早已補足消耗，腿上舊傷也不再發酸。
他換好白襯衫，步子硬實地走進廠長辦公室。桌面上擺著兩套銀灰色深海抗壓潛水服，旁邊橫放著四隻特種氧氣瓶，金屬瓶身還掛著水珠。
葉婉瑩按住桌沿，軍裝扣到領口，視線停在他衣領邊殘留的紅印上。
「東西我帶來了，明早出海下潛三百米。」
她把一份軍區保衛處文件拍到潛水服旁邊，指尖壓住封面紅章。
「明早出海，你若下不到三百米，這間廠子照樣要封。」
林潮生站在破門前，沒有讓人圍著俘虜出氣。他先把徐秋萍和斷眉船工送去衛生所，又讓護廠隊抬來木料、焊機和水管，把被砸壞的油庫柵欄、總閘鐵門一處處補上。
「傷員先送衛生所，油庫門和總閘一塊修。」
徐秋萍額角纏著白紗，半邊衣領還留著血印。她扶住鐵絲網，聲音發硬。
「侯德彪那幫雜碎砸壞了兩台水泵，還把廠里幾扇窗戶都打爛了。」
「門窗壞了就換新的，水泵拆開修，修不好的全記到他們頭上。」林潮生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護廠的人沒有白挨打，今天這口氣，我給你們補回來。」
軍車開出村口後，葉婉瑩沒有急著離開。她帶著兩名保衛員在廠區轉了一圈，查看油庫、冷庫、碼頭和荒灘的警戒位置，又在門崗留下兩名持槍戰士。
冷庫外的霜氣早已散盡，空貨架露出大片鐵皮。林潮生等修門的人搬走最後一捆木料，獨自走進冷庫，將厚重鐵門從裡面扣住。
胸前黑隕石貼著皮肉發燙，黑土空間內堆著成片海貨。極品響螺、干鮑、海參、花膠、凍魚和曬好的蝦干，平碼在空間深處，連包裝箱都壓得整整齊齊。
林潮生抬手一揮，木箱和麻袋接連落在貨架間。冷庫里很快堆滿海腥味，霜白氣流重新從風機口噴出，空蕩蕩的鐵架被壓得發出輕響。
門外傳來腳步聲，蘇文秀隔著鐵門敲了兩下。
「貨架全空，明天廠里拿什麼接軍需單子。」
林潮生拉開門縫，讓她看見滿庫貨物。蘇文秀抱住門框，手裡的票據險些掉到地上，隨後把聲音壓低。
「你去盯住外頭，我給冷庫補貨。」
蘇文秀沒有追問貨從何處搬來，只把鐵門重新合嚴。她抱著一摞結算憑單和軍需採購單，快步趕回財務室，桌上的算盤珠子響到深夜。
煤油燈燒掉兩根燈芯，蘇文秀把積壓貨款、南洋餘款和軍區後勤部的新單子分開歸攏。軍需供貨價比原先高出許多，冷鏈運輸也算進專項保障，扣掉船工工錢、女工補貼和修廠費用，結餘竟翻了五倍。
天色泛白時，她揉著發酸的手腕，拿著寫滿數字的紙頁找到林潮生。
「軍需採購單已經蓋章，價錢按特供標準走。」
林潮生接過紙頁，看完後將它壓進抽屜。
蘇文秀望著他，眼下浮著青影，嘴裡卻沒有半點遲疑。
「今天把人聚齊，錢當場發完。」
午後，加工廠前的曬場擺出三張長桌，桌上平碼著成捆的大團結。紅紙寫著護廠獎勵和船隊補貼，壓在搪瓷缸旁邊，海風一吹，紙角不斷拍打桌面。
林潮生站在台階上，手掌壓住錢堆，聲音傳到人群最後頭。
「昨天守住廠門的人，獎金翻倍。油庫挨過棍子的，船上拼過命的，傷藥和誤工錢另算。誰出了力，誰就拿錢，誰敢伸手搶別人的，我先讓他滾出四海。」
斷眉船工吊著胳膊擠到桌邊，拿到錢後先數出幾張塞給身後的老娘。幾個船工把鈔票揣進貼身口袋，朝林潮生重重拍胸口，曬場裡喊聲一陣高過一陣。
方巧娘站在女工隊伍旁邊，見受傷的工人都有份，眼眶泛紅。徐秋萍額頭纏著紗布，抓著木棍守在桌前，誰也不許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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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梅和李秀花卻在領獎隊伍里撞到一塊。陳紅梅伸手擋住李秀花，紅裙下擺被風吹得貼住腿側。
「你憑什麼排在我前頭，油庫前頭我也挨過棍子。」
李秀花抱住胳膊，紅碎花襯衣被她撐得發緊。
「你先把荒灘的爛事講乾淨，再來搶這份錢。」
陳紅梅抬手就去扯她衣領，李秀花也不肯讓，兩個女人從隊伍里扭到桌角。衣領被扯歪，頭髮散到肩頭，旁邊的女工連著勸了幾句，反倒被她們撞開。
林潮生從台階上下來，照著陳紅梅和李秀花後腰各拍一下。脆響壓過吵鬧聲，兩人後背一縮，夾住雙腿退回隊尾。
「領錢按出力順序，誰再鬧事就滾出隊伍。」
陳紅梅捂住後腰，咬著牙不敢再頂。李秀花低頭扯平衣角，也老實排到她後面，只在經過林潮生身邊時輕哼了一聲。
葉婉瑩站在曬場邊，手裡夾著記錄冊，把這一幕全寫了進去。她抬頭望向被女工和船工圍住的林潮生，筆尖在紙上停了片刻。
「林廠長的家事也該列進保衛處的核查項目。」
林潮生隔著人群朝她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句話。葉婉瑩合上記錄冊，軍靴踩過地上的碎石，轉身走向停在廠外的軍牌吉普。
天黑後，廠區的水泵重新轉起來，食堂煙囪也冒出白煙。林潮生拖著一身疲乏往小洋樓走，剛踏上迴廊，方巧娘便從暗處迎出來。
她手裡端著熱湯，另一隻手抓住林潮生手腕，連門口招呼都沒讓他打，直接把人拽進西屋。銅鎖扣上，外頭的腳步聲和說笑聲全被隔在門外。
煤油燈芯縮成黃豆大小，木盆里浮著艾草葉，熱水冒出白汽。方巧娘把熱湯塞進林潮生手裡，隨後蹲到他腳邊，替他解開雨靴和綁腿。
「今天你坐著就行，別搶我的活兒。」
她將沾滿鹽泥的長褲褪到膝頭，擰乾毛巾，從腳踝往上擦。粗繭擦過腿根時，林潮生腹部收緊，手掌壓住床沿，喉結滾了兩下。
方巧娘抬起頭，鼻尖沾著水珠，話里全是心疼。
「這兩天你瘦得厲害，我得親手查個明白。」
林潮生伸手去拉她，方巧娘卻把他手背按回床邊。她先把他膝蓋上的擦傷洗淨，又端來一碗熱湯，硬讓他喝完半碗。
「廠子還等你看著，你把我伺候飽了再談這個。」
方巧娘耳朵燒得發紅，起身脫下外褂。紅色綢布兜肚貼在身前，她跨到床邊，雙手撐住林潮生肩膀，將他壓回木床。
木板床響到夜深，煤油燈熄滅前，艾草水早已涼透。
隔壁房裡的蘇文秀伏在被窩裡，桌上還攤著沒有歸攏的貨款單。西屋傳來的動靜隔著牆板鑽進耳朵，她捂住耳朵翻了個身，最後把被角咬進口中，硬把滿屋羞人的聲響擋在外頭。
清晨，西屋銅鎖被人從裡面打開。林潮生洗去一夜倦意，黑土空間裡的靈泉早已補足消耗，腿上舊傷也不再發酸。
他換好白襯衫，步子硬實地走進廠長辦公室。桌面上擺著兩套銀灰色深海抗壓潛水服，旁邊橫放著四隻特種氧氣瓶，金屬瓶身還掛著水珠。
葉婉瑩按住桌沿，軍裝扣到領口，視線停在他衣領邊殘留的紅印上。
「東西我帶來了，明早出海下潛三百米。」
她把一份軍區保衛處文件拍到潛水服旁邊，指尖壓住封面紅章。
「明早出海，你若下不到三百米，這間廠子照樣要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