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爺爺白事4
小叔痛哭一場，宣洩完心底積壓的愧疚與悲痛，情緒漸漸平穩下來。
悲痛歸悲痛，老人後事容不得半點拖沓，規矩流程必須走完。
父親和小叔兩人找到主事的常春爺爺，連同請來的風水先生、主事道士一起圍坐在廳堂角落，細緻商定爺爺白事的後續流程。
按照咱們本地客家的風俗規矩，最終敲定：整場法事一天兩夜，全程道場超度，禮數做足、體面送老人歸山。
夜裡安排孝子輪流守棺，通宵不能離人，案前香燭香火整夜不能斷燃。
同時安排村里宗親、鄰里叔伯嬸嬸分批次通宵陪守靈堂。
老祖宗傳下來的客家大忌：靈堂棺木旁絕不能讓貓狗靠近、跨越棺身。
老一輩人都信，貓狗屬陰，一旦跨過棺體，容易驚擾逝者魂魄，沒法安穩歸西，是白事裡最忌諱的差錯。
流程敲定完畢，眾人散開忙活，父親和小叔站在堂屋角落裡，低聲商議整場喪事的費用。
小叔常年在珠海開公司做生意，家底最厚，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大哥，爸辛苦一輩子，後事必須辦得風風光光，喪葬的費用我一個人全包了。」
小叔在外闖蕩多年，心中有愧，想以此彌補沒能盡孝的遺憾。
父親性格耿直老實，一輩子親兄弟明算帳，當即搖頭拒絕：「不行，這是咱爸的事，兄妹五個都有份，費用五家平分公平，誰也不占誰的、誰也不虧欠誰的。」
「你們常年在家幫助照顧父母，而我在珠海開公司難得回家，這錢必須我來出，況且這點錢不算什麼。」小叔的語氣很堅決。
「我是大哥，這事我說了算。」父親也不讓步。
兩兄弟各持己見，一時僵持不下。
一旁站著的王陽，將兩人的爭執聽得清清楚楚。
「爸，小叔，我說一句。」王陽上前一步。
兩人轉頭看著他，有點意外。
「喪葬的費用，咱們家和小叔平攤就行，三個姑姑外嫁多年，平時逢年過節孝順、時常貼補家裡，已經盡了孝心。這場喪葬費，就別讓三個姑姑出錢了。」
王陽目光堅定，條理清晰說道，接著看向父親，「至於咱們家的那份，我來出。」
話音落下，父親愣了愣，想開口反駁，一旁的小叔也瞳孔一震，滿臉難以置信！
「你來出？」小叔皺眉，忍不住追問，「你知道這得多少錢嗎？你一個學生哪來這麼多錢？你上學的生活費、學費不都是家裡出的嗎？」
在小叔固有認知里，學生只花錢，根本沒有大額賺錢的能力。
王陽語氣淡然：「小叔，我手裡有點存款，夠用的。」
「你哪來的存款？」小叔追問。
「小叔，我在學校搞了個臍橙Q商項目，年底爆單，賺了一筆。」王陽簡單解釋了一下，「就是通過QQ空間賣臍橙，幫村里人賣，自己賺點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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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面露訝異，他沒想到侄子還有這本事。
「那也賺不了多少吧？」
「兩個多月下來，賺了有大幾萬吧。」王陽說得很輕鬆籌。
小叔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一個大學生來說，確實不少了。
「真的賺了這麼多？」小叔有點不敢相信。
「小叔，你有時間看看我的QQ空間，還能看到我發的那些廣告。」王陽臉色平靜說道，「我招了不少代理推廣，訂單不少，收益還行。」
小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爸，沉默了幾秒：「行，既然你有這份心，那這事就這麼辦。所有費用我出三分之二，你出三分之一。」
「那我謝謝小叔，謝謝小叔照顧侄兒。」王陽點點頭認真的說道。
父親在旁邊聽著，一直沒插上話，但他看著王陽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就按你們說的辦。」父親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不過，你那些錢，留著以後用，別亂花了。」
「爸，我心裡有數。」王陽臉色變了變，「爸，小叔爺爺的事，咱們就這麼定了。」
事情敲定，不再糾結，小叔拍了拍王陽的肩膀，沒再說什麼，但眼神里的驚訝和欣慰，藏都藏不住。
夜色降臨，山村陷入漆黑寂靜，唯有王家老宅燈火通明、鑼鼓聲聲。
道士正式開壇做法，道場超度如期開啟。
常春爺爺指揮，在靈前香案上，重新點上香燭。
鑼鼓鈸敲響：「嘡……」
一聲聲鑼響，在山村夜色里格外響亮。
「歸山燈……」
道士唱了起來，聲音拖得很長，像在喊魂。
接著，他們開始做功果，誦經，走蓮池。
孝子孝女們排著隊，跟在道士後面，繞著棺木走。
深夜子時，最隆重的行香游村儀式開啟。
道士在前引路，手持經幡香火，王陽走在最前面，身後是父親、小叔，再後面是姑姑們和一眾親屬，個個披麻戴孝，排成整齊長隊，緩步繞村遊行。
一行人邊走邊誦、邊走邊哭，送逝者最後一程，祈願老人家魂歸淨土、安穩歸山。
清冷夜色之下，白衣長隊綿延村落，肅穆又深情。
路兩邊，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有人站在門口看，有人主動加入隊伍。
「老人家走好……」
「老爺子一輩子好人，肯定能上天堂。」
村里老人議論著，聲音低低的，在夜風裡飄散。
王陽走在隊伍最前面，心裡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小時候，爺爺帶他去河裡摸魚，爺爺在田裡幹活，他坐在田埂上玩泥巴，上學爺爺給他零花錢，說「陽兒長大後要考大學，給爺爺爭光」……
隊伍在村里走了一圈，又回到老宅。
道士繼續做道場，鑼鼓聲在夜空中迴蕩。
村里人分批次陪守，有人坐在院子裡聊天，有人幫忙燒水倒茶，還有人在廚房裡煮宵夜。
「別讓貓狗跨過棺木。」常春爺爺叮囑眾人，「這是規矩，誰家的貓狗要是靠近了，趕緊趕走。」
深夜，奶奶的情緒又反覆了。
她靠在偏房的床上，又開始默默流淚。
「老頭子，你怎麼就丟下我一個人先走了呢……」奶奶的聲音沙啞，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來。
二姐坐在旁邊，輕聲安慰：「奶奶，您別哭了，保重身體要緊！」
「我心裡難受……」奶奶拉著二姐的手，「以後就剩我一個人了……」
「奶奶，您還有我們呢。」大表姐也說。
「是啊，奶奶，我們會陪著您的。」二表姐也附和。
奶奶還是流淚，默默哭了很久，累了，才靠在床上睡著了。
二姐輕手輕腳給她蓋好被子，和表姐們退到外屋，輪流守著。
「姐，你去休息會吧，我先守著。」王陽走過來，對二姐說。
「你守了一整天了，該休息的是你。」二姐搖頭。
「我沒事抗得住。」王陽開口，「你去睡會兒，奶奶醒了叫你。」
二姐看他堅持，沒再說什麼，靠在椅子上閉眼休息。
王陽坐在偏房門口，看著靈堂的方向。
長明燈亮著，香火徹夜不斷。
深夜他走到靈前，焚香三炷，插進香爐，然後跪在蒲團上叩拜。
「爺爺，您走好。」王陽在心裡默念，「我會守護好這個家，守護好奶奶，守護好爸媽。」
他跪了很久，直到膝蓋發酸，才站起來。
靈堂里，父親和小叔坐在角落，默默地守著。
「大哥，陽兒真的變化很大。」小叔開口，短短大半年不見，曾經需要家人庇護的小孩長大了。
父親看著靈前的香火，過了很久，才說：「他長大懂事了。」
王陽沒進去打擾他們，轉身走回偏房。
黑夜慢長，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看了看手機，楊雪留言：「王陽哥，你還好嗎？別太傷心了，節哀。」
他回了一句：「我沒事，早點休息。」
方婷婷也發來消息：「王陽，家裡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悲痛歸悲痛，老人後事容不得半點拖沓，規矩流程必須走完。
父親和小叔兩人找到主事的常春爺爺，連同請來的風水先生、主事道士一起圍坐在廳堂角落，細緻商定爺爺白事的後續流程。
按照咱們本地客家的風俗規矩，最終敲定：整場法事一天兩夜，全程道場超度，禮數做足、體面送老人歸山。
夜裡安排孝子輪流守棺，通宵不能離人，案前香燭香火整夜不能斷燃。
同時安排村里宗親、鄰里叔伯嬸嬸分批次通宵陪守靈堂。
老祖宗傳下來的客家大忌：靈堂棺木旁絕不能讓貓狗靠近、跨越棺身。
老一輩人都信，貓狗屬陰，一旦跨過棺體，容易驚擾逝者魂魄，沒法安穩歸西，是白事裡最忌諱的差錯。
流程敲定完畢，眾人散開忙活，父親和小叔站在堂屋角落裡，低聲商議整場喪事的費用。
小叔常年在珠海開公司做生意，家底最厚，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大哥，爸辛苦一輩子，後事必須辦得風風光光，喪葬的費用我一個人全包了。」
小叔在外闖蕩多年，心中有愧，想以此彌補沒能盡孝的遺憾。
父親性格耿直老實，一輩子親兄弟明算帳，當即搖頭拒絕：「不行，這是咱爸的事，兄妹五個都有份，費用五家平分公平，誰也不占誰的、誰也不虧欠誰的。」
「你們常年在家幫助照顧父母，而我在珠海開公司難得回家，這錢必須我來出，況且這點錢不算什麼。」小叔的語氣很堅決。
「我是大哥，這事我說了算。」父親也不讓步。
兩兄弟各持己見，一時僵持不下。
一旁站著的王陽，將兩人的爭執聽得清清楚楚。
「爸，小叔，我說一句。」王陽上前一步。
兩人轉頭看著他，有點意外。
「喪葬的費用，咱們家和小叔平攤就行，三個姑姑外嫁多年，平時逢年過節孝順、時常貼補家裡，已經盡了孝心。這場喪葬費，就別讓三個姑姑出錢了。」
王陽目光堅定，條理清晰說道，接著看向父親，「至於咱們家的那份，我來出。」
話音落下，父親愣了愣，想開口反駁，一旁的小叔也瞳孔一震，滿臉難以置信！
「你來出？」小叔皺眉，忍不住追問，「你知道這得多少錢嗎？你一個學生哪來這麼多錢？你上學的生活費、學費不都是家裡出的嗎？」
在小叔固有認知里，學生只花錢，根本沒有大額賺錢的能力。
王陽語氣淡然：「小叔，我手裡有點存款，夠用的。」
「你哪來的存款？」小叔追問。
「小叔，我在學校搞了個臍橙Q商項目，年底爆單，賺了一筆。」王陽簡單解釋了一下，「就是通過QQ空間賣臍橙，幫村里人賣，自己賺點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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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賺不了多少吧？」
「兩個多月下來，賺了有大幾萬吧。」王陽說得很輕鬆籌。
小叔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一個大學生來說，確實不少了。
「真的賺了這麼多？」小叔有點不敢相信。
「小叔，你有時間看看我的QQ空間，還能看到我發的那些廣告。」王陽臉色平靜說道，「我招了不少代理推廣，訂單不少，收益還行。」
小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爸，沉默了幾秒：「行，既然你有這份心，那這事就這麼辦。所有費用我出三分之二，你出三分之一。」
「那我謝謝小叔，謝謝小叔照顧侄兒。」王陽點點頭認真的說道。
父親在旁邊聽著，一直沒插上話，但他看著王陽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就按你們說的辦。」父親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不過，你那些錢，留著以後用，別亂花了。」
「爸，我心裡有數。」王陽臉色變了變，「爸，小叔爺爺的事，咱們就這麼定了。」
事情敲定，不再糾結，小叔拍了拍王陽的肩膀，沒再說什麼，但眼神里的驚訝和欣慰，藏都藏不住。
夜色降臨，山村陷入漆黑寂靜，唯有王家老宅燈火通明、鑼鼓聲聲。
道士正式開壇做法，道場超度如期開啟。
常春爺爺指揮，在靈前香案上，重新點上香燭。
鑼鼓鈸敲響：「嘡……」
一聲聲鑼響，在山村夜色里格外響亮。
「歸山燈……」
道士唱了起來，聲音拖得很長，像在喊魂。
接著，他們開始做功果，誦經，走蓮池。
孝子孝女們排著隊，跟在道士後面，繞著棺木走。
深夜子時，最隆重的行香游村儀式開啟。
道士在前引路，手持經幡香火，王陽走在最前面，身後是父親、小叔，再後面是姑姑們和一眾親屬，個個披麻戴孝，排成整齊長隊，緩步繞村遊行。
一行人邊走邊誦、邊走邊哭，送逝者最後一程，祈願老人家魂歸淨土、安穩歸山。
清冷夜色之下，白衣長隊綿延村落，肅穆又深情。
路兩邊，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有人站在門口看，有人主動加入隊伍。
「老人家走好……」
「老爺子一輩子好人，肯定能上天堂。」
村里老人議論著，聲音低低的，在夜風裡飄散。
王陽走在隊伍最前面，心裡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小時候，爺爺帶他去河裡摸魚，爺爺在田裡幹活，他坐在田埂上玩泥巴，上學爺爺給他零花錢，說「陽兒長大後要考大學，給爺爺爭光」……
隊伍在村里走了一圈，又回到老宅。
道士繼續做道場，鑼鼓聲在夜空中迴蕩。
村里人分批次陪守，有人坐在院子裡聊天，有人幫忙燒水倒茶，還有人在廚房裡煮宵夜。
「別讓貓狗跨過棺木。」常春爺爺叮囑眾人，「這是規矩，誰家的貓狗要是靠近了，趕緊趕走。」
深夜，奶奶的情緒又反覆了。
她靠在偏房的床上，又開始默默流淚。
「老頭子，你怎麼就丟下我一個人先走了呢……」奶奶的聲音沙啞，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來。
二姐坐在旁邊，輕聲安慰：「奶奶，您別哭了，保重身體要緊！」
「我心裡難受……」奶奶拉著二姐的手，「以後就剩我一個人了……」
「奶奶，您還有我們呢。」大表姐也說。
「是啊，奶奶，我們會陪著您的。」二表姐也附和。
奶奶還是流淚，默默哭了很久，累了，才靠在床上睡著了。
二姐輕手輕腳給她蓋好被子，和表姐們退到外屋，輪流守著。
「姐，你去休息會吧，我先守著。」王陽走過來，對二姐說。
「你守了一整天了，該休息的是你。」二姐搖頭。
「我沒事抗得住。」王陽開口，「你去睡會兒，奶奶醒了叫你。」
二姐看他堅持，沒再說什麼，靠在椅子上閉眼休息。
王陽坐在偏房門口，看著靈堂的方向。
長明燈亮著，香火徹夜不斷。
深夜他走到靈前，焚香三炷，插進香爐，然後跪在蒲團上叩拜。
「爺爺，您走好。」王陽在心裡默念，「我會守護好這個家，守護好奶奶，守護好爸媽。」
他跪了很久，直到膝蓋發酸，才站起來。
靈堂里，父親和小叔坐在角落，默默地守著。
「大哥，陽兒真的變化很大。」小叔開口，短短大半年不見，曾經需要家人庇護的小孩長大了。
父親看著靈前的香火，過了很久，才說：「他長大懂事了。」
王陽沒進去打擾他們，轉身走回偏房。
黑夜慢長，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看了看手機，楊雪留言：「王陽哥，你還好嗎？別太傷心了，節哀。」
他回了一句：「我沒事，早點休息。」
方婷婷也發來消息：「王陽，家裡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