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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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五十八分,查爾瓦特古城外圍的外城寺西巷,阿薩拉衛隊哈姆克武裝中的「國王衛隊」士兵,正搜捕著「盜取聖水」的平民。

  這所謂的「聖水」,並非哈夫克集團用於擾亂民心的礦泉水空投,而是從內城中哈姆克殘部盤踞的神廟或國王行宮中,盜取的自來淡水。

  可是,哈姆克在過去宣稱炸毀了哈夫克集團私建的海水淡化廠,又嚴格限制城中水源,明令要求所有人只能在他允許的情況下,透過打井水的方式獲取生存必須的地下水——這些自來水是從哪來的呢?

  「喂,開門,快開門!」

  士兵動作十分野蠻地拍打著民房的木門。

  在哈姆克的主力部隊被GTI的銜尾蛇行動撕得粉碎後,他本人連著一眾親信,生死不明。

  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組織這些殘兵占據查爾瓦特的人,大都是些本就處於統治階級的軍頭、長老、貴族。

  這些人或許沒有治理地方的能力,卻有足夠的手段壓制民眾,維護自身統治。

  水源正是統治的基礎——即便是民眾在混亂中把哈夫克空投的水哄搶的一乾二淨,也不會對他們的統治產生太大影響。

  可盜取自來水不行。

  士兵一槍托狠狠砸在了木門上,鎖扣在劇烈的撞擊下形變,身體再一輪衝撞後,朽壞的木門應聲崩開。

  屋內的一家老小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這些人毫無疑問是強盜、土匪,闖入別人家中橫行霸道。

  只見兩名匪兵衝進去,一左一右各一槍托,將試圖抵抗的男主人打倒在地。

  「媽的,這嘴巴一看就是剛喝過水,給我搜!」

  帶隊的頭目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打著手電對著屋裡翻箱倒櫃。

  沒一會,他們果然在床單耷拉著遮掩的床底,找到了這家人著急忙慌藏起來的礦泉水瓶。

  「是哈夫克的水!」

  頭目踹了腳男人,抬眼掃過屋內瑟瑟發抖的婦孺,冷聲道:「把人都帶走。男的送民兵隊,女的關進地窖。長老有令,再有敢藏著掖著的,全家吊死在宣禮塔上。」

  「轟——」

  頭目話音剛落,從屋外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天打雷劈了一樣。

  「什麼情況?」

  頭目跟在兩名檢視情況計程車兵身後走出屋子。

  「咚咚咚——」

  又是一陣像是什麼炸開了的聲音,隨即,城市的警鈴聲大作。

  頭目身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嘈雜的呼叫聲中帶著雜音:

  「敵襲,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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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東門失守,城東門失守!」

  「大量裝甲車!大量裝甲車!!」

  「是G.T.I,不,是哈夫克,他們打過來了!!!」

  ...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內城國王行宮的城頭,哈姆克的殘部軍官們,對外城區突然發動襲擊的敵對裝甲車隊焦頭爛額,而其中一些相當於作戰參謀作用的長老,正在商議要不要放棄城市。

  他們斷定哈夫克的部隊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控制城市,倒不如避其鋒芒,等過個幾天,哈夫克補給耗盡,撤退之後,再捲土重來。

  能拍板軍事決定的保王黨軍官穆薩,顯然有不同的看法。

  他強作鎮定地罵道:「你們這群懦夫,哈姆克長官已經和哈夫克集團的效能部長達成了合作,這些敵人絕對沒有拿到哈夫克集團的調令!援軍天亮就到,只要在那之前守住這座城,他們自然會撤軍,等之後哈姆克長官迎回國王,你們都是復國功臣!現在,敢擅離職守、動搖軍心的,我當場槍斃!」

  他吼得聲嘶力竭,卻騙不了自己。

  就算所謂的援軍來了,不過是把城市從哈夫克集團的一個派系,轉交到另一個派系手裡。

  國王呢?

  國王還在哈德森的嘴裡。

  長老們不敢應聲,卻心有怨氣。

  誰做國王對他們來說重要嗎?

  活下來的手上有槍的人,對國王來說才是有用的臣民。

  連他們個人的私兵加起來,目前總共能用且有一定戰鬥力的兵力只剩六百來人。

  其中有近百人是哈姆克的「國王衛隊」,兩百多人是軍頭指揮,扼守各防守據點的部隊。

  再剩下的兩百多號人,是從城裡招納、吸收進來的民兵,這些人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面對正規軍最多放兩槍。

  如果離開據點主動迎戰,對方的裝甲力量無疑會讓戰線一觸即潰;而死守據點,就是把自己關在籠子裡等對方炸。

  外圍匯報的情況是,敵人起碼有十輛以上的裝甲車和大量裝備精良計程車兵。

  就怕是留在城中死戰打贏了,之後這城市的主人也要換人。

  「把火把熄了!」

  就在這時,一群人腳下的王宮城牆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卻持續不斷的低頻震動,像是不遠處有驚雷在滾。

  剛剛還說不準動搖軍心的穆薩,自己率先慌了神。

  是不是...裝甲車過來了?

  他手有些發抖地抓起對講機,嘶吼著呼喊前沿觀察哨,可頻道里只有一片死寂。

  他踉蹌著撲到射擊孔前,望向前方,漆黑的夜裡沒有一絲光亮,可那震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一頭巨獸正朝著城池全速撲來...

  凌晨四點十分,三發紅色訊號彈劃破查爾瓦特的夜空,總攻正式打響。

  紅光照亮了這群聚在城頭上的人的臉,也照亮了城牆下遠遠超出十輛的裝甲車。

  而另外的機炮射擊的震爆聲與槍彈交響,還在從遠處傳來。

  這支部隊的兵力遠比他們想像得要多。

  穆薩半句話不說,直接往王宮裡跑——

  「砰、砰、砰」

  隨著機炮彈殼丟擲,30mm高爆燃燒彈精準砸上了王宮城頭正面的射擊孔。

  震耳欲聾的爆炸,一下子把城頭沒反應過來的其餘人盡數震暈過去。

  掩體被氣浪狠狠掀動,城牆傾塌,水泥碎塊與滾燙的沙礫劈頭蓋臉倒下來,這群人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陷入其中,被壓成了肉泥。

  ...

  對敵人的指揮部——王宮的突襲只是作戰計劃中的一步。

  結果不出所料,張憲兵指揮部隊發動的閃電戰,在敵人防線啟用與兵力反應過來之前,迅速突破外圍,直達核心。

  穆薩早已沒了之前「與城池共存亡」的底氣,他對著秘密聯絡哈姆克的電台歇斯底里地嘶吼,試圖叫醒那頭的聯絡人,可頻道里只有一片死寂。

  國王行宮內剩下的幾十個國王衛隊計程車兵忙得呼哧呼哧亂轉,他們都是親兵,即便這種時刻也沒有背叛穆薩。

  他們有的在忙著把宮內囤積的金銀珠寶往袋子裡裝,有的人在準備平民的衣服,預備迫不得已的時機帶穆薩混出去,還有的在準備炸藥包,衝出去和外邊的裝甲車爆了...

  機炮還在轟隆隆轟擊城牆,石頭城門似乎被打穿了。

  「快,把大門焊死!所有人給我頂上!」穆薩像瘋了一樣舉著手槍嘶吼:「援軍,援軍就要來了!這是我們最後的堡壘!守住這裡!我們還有機會!」

  他在說瘋話。

  不論城區中的戰鬥如何,他們此刻能阻擋對手的,只剩這最後5米高的宮牆了。

  ————————

  城區內,經過改裝的BTR-90AA,正在兩輛輪式突擊車的護衛下,呈三角陣型推進。

  BTR的四聯12.7毫米Kord重機槍噴吐著火舌,密集的彈雨像一把燒紅的鋼刀,狠狠劈向那些敵兵的防線,即便是敵人搭載重機槍的皮卡車,不過幾秒時間就被擊毀。

  而跟在突擊裝甲部隊之後的步兵班組,也與裝甲運輸車裝步協同,迅速呈戰鬥隊形散開。

  進攻並非一切順利,敵人的暗堡與火力點總是出乎意料從側面對步兵造成殺傷。

  被敵人重機槍打中計程車兵當場陣亡,而敵人的火箭筒,也對裝甲車造成了嚴重威脅。

  不過,這些敵人沒有任何戰術和指揮,更沒有及時依託城市建築與裝甲部隊打巷戰和游擊,似乎是指揮層混亂。他們夜戰的表現堪稱糟糕至極。

  「想辦法拿下那個隘口,需要爆破,障礙物擋著,步戰車過不去!」

  車載通訊傳達到步兵班組,兩個步兵班藉著步戰車火力壓制,低姿躍進,順著城市已經廢棄許久的排水溝,踩過一堆生活垃圾,從右翼快速迂迴,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隘口防線的側後方。

  震撼彈的悶響接連響起,伴隨著步槍精準的點射,交通壕里的守軍瞬間啞火。

  凌晨四點二十一分,隘口的交通壕障礙物被爆破,步戰車繼續推進,敵人沿著城市公路退進了外城寺西巷。

  抵抗力量減弱了。

  潰兵像潮水一樣往內城涌。

  這時,本是來外城寺西巷抓人的頭目,正好撞上了這些潰兵,他吆喝著想收攏隊伍,可根本沒人搭理他。他抬手開槍擊斃了兩個潰逃的民兵後,狗運被潰兵反打過來的子彈只打飛了手槍,虎口都震得沒知覺了,嚇的他齜牙咧嘴、抱頭鼠竄。

  很快,他放棄了抵抗敵人的想法,跟著潰兵一塊向內城的國王行宮撤退。

  那些裝甲車太多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攻防戰,而是一場一邊倒的清算。

  ————————

  張憲兵在外城寺廟建立了前線指揮部,突擊分隊也已經把王宮頑抗之敵炸成齏粉,只待兵力合圍,對城區殘敵展開剿滅作戰。

  一名軍官匆匆跑入指揮部。

  「長官,有老百姓攔咱們的車——」

  聽到這話,正在透過釋放的無人機,觀察城區戰況的張憲兵,猛得抬起頭。

  「你們打殺老百姓了?!」

  他狐疑地看著這名哈夫克軍官,對待阿薩拉人,這些哈夫克集團出身的傢伙可能沒個輕重。

  「沒啊,長官!我們嚴格按照您定下的規矩來的,除了敵人的工事之外,絕沒有亂開槍開炮。我讓人把他們帶過來了,他們就在外邊,全都扒乾淨檢查過了,不信您把他們叫進來問問。」

  戰前,張憲兵就定下三條鐵律:第一,嚴禁隨意向平民房屋開火,嚴禁侵害無辜平民,所有火力打擊儘可能避開民用設施;第二,嚴禁擅入民宅,嚴禁搶奪民眾財物,違反者軍法處置;第三,對主動放下武器投降的敵人,不得隨意殺害。

  現在這平民攔車...不好說。

  「快把人請進來。」

  當那一家男女老小被士兵們帶進指揮部的時候,張憲兵又問那軍官道:「你把人老婆也——」

  軍官被嚇得連忙搖頭,著急道:「長官,我們帶了戰地護士,他們在醫療帳篷里檢查的!」

  張憲兵一拍腦門,也對,衛生排就在營部。

  只見,那看上去是全家主心骨的阿薩拉男人,猛得靠近張憲兵,緊接著立刻被營部的衛兵按在地下。

  事情發生就在那一瞬間的時間,可是男人並不掙扎,而是對著張憲兵叩首。

  「幹什麼,都鬆開!」

  士兵們履職盡責,張憲兵也不再責怪,來到男人身前扶住他。

  「這是做什麼,阿薩拉的漢子,你難道是只會磕頭的奴隸嗎?」

  這一路上被哈夫克士兵抓來,搜身檢查,對英語一句話都聽不懂的阿薩拉男人,總算是聽見了一句能聽懂的,他激動到發抖地回道:「小的,小的就是這兒的...不是奴隸。」

  在是不是奴隸這個問題上,他顯然猶豫了一下。

  「你剛剛為什麼要攔車?不怕死嗎?」

  「長..長官,我能帶路,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們是哈夫克的人,誰來都好,把,把城裡面那群雜種,趕走!」

  他磕磕絆絆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如今的他,寧願相信被稱作是惡魔的哈夫克集團,也不願意再受軍閥的統治了。

  活不下去了。

  沒有水。

  哈夫克好歹還會假惺惺給他們投些水去搶。

  那群天殺的玩意,自己占著水井,不讓他們喝啊!

  知道這件事的人還要被抓走殺頭!

  他,他...

  反了!

  只要張憲兵願意給他們每人一口水,一個活命的機會,他願意接受哈夫克來這裡統治。

  國王...

  國王不知道在哪享福了!

  他們不是奴隸,更不是牲口——牲口都得找水喝!


  「好。」

  張憲兵如是說。

  ————————

  「各位市民!各位父老鄉親!大家不要驚慌!」

  「我們是阿薩拉國防軍的部隊——阿薩拉國防軍,是保衛阿薩拉,打倒狗軍閥,為老百姓主持公道的軍隊!」

  「盤踞在這片街區,殘害百姓的匪軍,已經被我們趕跑了!」

  「現在,我們在這裡巡邏,是為了防止還有害人的匪兵沒有被肅清——請各位放心,只要沒有匪兵,我們絕不會進入一家一戶!」

  「我們中的很多人,也曾是老百姓,我們的槍口,永遠只對準那些喪盡天良的惡徒,絕對不會傷害任何一個阿薩拉百姓!更不會動大家的一分一毫財產!」

  「所有士兵都接到了嚴令,但凡有滋擾平民、搶奪財物的行為,一律按軍法從嚴處置,絕不姑息!」

  「如果你正在遭到匪軍的威脅,請及時向我們報告,我們會第一時間保證人民的生命安全!」

  張憲兵麾下的高音喇叭特種車輛,正在以120分貝的音量,向附近的居民區做攻心宣傳。

  控制局勢上,這可比什麼武器都管用。

  不想捲入亂戰的平民,在組織下有序向外城區疏散,知道情報,能為大軍提供幫助的人,則是不留餘地地把哈姆克殘部往死里整。

  他們自發組成義軍,為不熟悉城市規劃、通路的國防軍指引,即便有些人沖在前被敵軍子彈擊中,依然前仆後繼。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這場起義,民心完全倒向張憲兵一方。

  民眾里,哪怕是活下來的為數不多的幾個,悶頭對國王忠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這些天斷水的日子也絕了他們的念想。

  「快,在那邊,給我追!」

  那些曾為阿薩拉衛隊的傷員提供藏身處的老百姓,那些不惜毀家紓難的有血性的阿薩拉人,那些為對抗哈夫克集團不知捐軀多少子弟的家族,此刻全都化身成「外來入侵者」的眼線。

  哈姆克的殘兵像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四處逃竄,即便脫去那身皮,還是會被人揪出來,直到他們徹底放棄抵抗。

  而本就深受壓迫,單純被抓去當炮灰的民兵們,全部倒戈了。

  他們陣前起義。

  而隨傑米娜同行的特工們,此刻混入民兵當中,同步展開了針對民兵的攻心戰:

  「弟兄們,我們被狗日的哈姆克抓走,給他打死打生,為他流幹了自己的血!」

  「可是,為什麼最後,什麼都是國王的?」

  「難道那國王就那麼高貴?連靴子都沒踏進這查爾瓦特,就想把我們當成蟲子踩死?!」

  「我們是阿薩拉人,我們的先祖流著相同的血,這片土地本該屬於我們!」

  「奪回這座我們自己的城市!」

  「為了自由!為了勝利!榮耀屬於阿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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