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臨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阿薩拉中部,查爾瓦特地區西緣170公里,37號公路檢查站。

  凌晨一點十七分,檢查站的鐵皮屋頂被夜風拍打得嘩啦嘩啦亂響。

  三個隸屬哈夫克集團的哨兵縮在樓下寬敞的警衛亭里,燒著煤油爐,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撲克牌。

  老哨兵馬利克叼著快燃盡的菸捲,把手裡的雜牌7,往桌上一磕,撲克牌邊彈在桌上,蹦的飛起。

  他捏掉捲菸吐了個煙圈罵道:「媽的,哈德森的人鬧得天翻地覆,跟咱們這鳥不拉屎的檢查站有屁關係?一下子開掉十多個弟兄,還非得讓咱們三班倒盯梢,這日子真沒法活了。」

  他右邊的新兵入職不到三個月,手忙腳亂地拿起掉下桌的牌,有些忐忑地往窗外瞟了一眼:「班長,要不還是把紅外警戒開著吧?上頭說了,今晚要盯緊那片新劃出去的『特別行政區』,讓咱們嚴查所有往東去的軍用車輛...」

  「查個屁。」馬利克嗤笑一聲,把剩下一點捲菸摁滅在滿是廢菸蒂的紙杯里:「他讓你攔人你就攔?特別行政區那邊那位大長官,以前可是德穆蘭總監的人,和咱們是分錢不分家,哈德森的效能部門才是後媽養的——都自己人查他們做什麼?再說了,咱們敢查?」

  另一個同樣待了許久的老兵卻反駁道:「喂,馬利克,今天上面一下子換了一群效能部門的人當管理層,今非昔比了。我們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他們不得拿這理由給咱開了?」

  他顯然不願意放棄檢查站這種平時閒,又有好處可以拿的肥差。

  「說的好像不犯錯他們就不開除你一樣。我就不信,把咱們都踢走,還會有誰願意給他們干三班倒的活?大不了,把老子開了,老子溜去那個新的特別行政區找份工作,聽說那邊老缺人了。」

  抱怨完,馬利克又看向手下的小新兵:「小兔崽子,你聽著,咱們是哨兵,不是駐軍,咱們的工作職責是發現情況後,活著把事情上報。重點是活著。在這地方干久了你就懂了,能睜一隻眼就閉一隻眼,這樣活的才久一點。別說軍用車輛,就是阿薩拉衛隊開著皮卡從這過,只要不往咱們屋裡打槍,都別多管閒事。」

  新兵還想說什麼,桌上的一張牌又突然落在了地上。

  不是誰手滑了...是腳下的地面,開始傳來持續而細密的震顫。

  那是柴油引擎低頻共振帶來的、鑽透鞋底的悶動,煤油爐里的火苗搖曳著,連哨卡的鐵皮屋都跟著嗡嗡共振。

  「什麼動靜?」

  馬利克臉上的散漫瞬間散盡,他猛地抄起靠在桌邊的CAR-15步槍,一把拉開警衛亭的鐵門。

  他抬眼望向37號公路西端的黑暗,強烈的光束陡然打來,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只見,漆黑的地平線上,亮起了兩列冷白色車燈。

  不是零散晃蕩的皮卡車的燈光,是保持間距、光束筆直如刃的車燈光陣,從地平線的盡頭一路鋪展過來,數量越來越密。

  「班長...那、那是什麼?」

  另兩人也從亭子裡跑出來,新兵看見這陣仗,手裡的槍差點砸在地上:「是阿薩拉衛隊?還是G.T.I?」

  馬利克沒說話,今晚並沒有集團通行車輛的名單,對方絕非善類。

  很快,對方的第一輛車抵近檢查站五十米範圍,穩穩降速,直至在哨卡前停住。

  那是一輛輪式裝甲偵察車,荒漠數碼迷彩的車身啞光冷硬。車首防彈鋼板上只有一行極簡的白色戰術編號。

  車門上有幾處彈片砸出的淺痕,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輛戰損後翻新的載具。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可見車頂的30mm鏈式機炮炮口微微下壓,光電偵察探頭勻速轉動,紅外指示燈亮著一點猩紅,像猛獸的瞳孔,掃視著整個檢查站。

  副駕駛的防彈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塗滿迷彩油的臉。

  那是個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的哈夫克軍官。

  他瞥了一眼兩個握槍的哨兵,就收回目光,彷佛只是看見兩塊路邊的頑石。

  「機步裝甲混合一營,正在奉命執行秘密軍事行動。」

  他將手裡的加密終端遞了出來。

  螢幕上是哈夫克集團安保部門的許可權章原件、電子簽章並注的通行檔案。

  馬利克沒敢伸手去接。

  他的餘光瞟著偵察車身後的公路。這隻鋼鐵長蛇正源源不斷地從黑暗後露出蛇背,一眼望不到頭。

  「檔案...檔案沒問題。」馬利克雙手捧著底,把終端送了回去,隨後立刻抬起擋車杆,不敢再阻攔一分:「請、請通行。」

  他甚至不敢碰一下對講機,更不敢當著對方的面向上級詢問、確認。

  在這樣的大部隊面前,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軍官收回終端,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一個字。

  車窗緩緩升起,偵察車的引擎再次發出轟鳴,換擋提速,飛馳過檢查站抬起的擋車杆。

  後續的車輛沒有絲毫停頓,一輛接一輛地駛過檢查站。一隻只輪胎碾過公路的碎石,發出有節奏的摩擦聲。

  整個編隊透過哨卡的平均車速幾乎達到每小時60公里,看得出來他們確實很著急。

  原本在檢查站裡屋補覺的其他老油子哨兵,被外邊的動靜吵醒後,紛紛扒著窗戶探頭。

  值班的三個傢伙倒是杵在那兒,活的好好的,都沒張嘴喊,應該輪不到他們多事。

  反正天塌下來自有人頂著...嘶,不對?

  在看清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鋼鐵車隊後,這些老油子又都揉了揉眼睛。

  ...那些炮管子是?

  帶著不安和疑惑,他們又都麻溜地縮回被窩裡。

  就當沒看見,那三個傢伙一定仔細檢查過了...吧?

  整整五分鐘,整個車隊才完全駛過檢查站。

  直到最後一輛野戰急救車消失在公路東側,見識了這大場面的新兵,才像是剛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班長...那是,咱們集團的部隊?」

  馬利克點了點頭,最愛抽的捲菸也顧不上卷了,拍了一下另一個老兵,讓他分根香菸給自己。

  掩著火,點菸呷了一口,他才緩過勁來似的喃喃道:「要打仗了...阿薩拉的天,要變了。」

  之後,他故意打發新兵去寫情況說明,要求新兵務必把每一種車的型號、數量都核對清楚,一個都不能錯,寫完再上報。

  新兵茫然地說了句:「班長,我沒看清...」

  「蠢貨,去查監控!」

  新兵老老實實對著監控畫面,藉著手機上集團研發的開源性軍事裝備AI識圖功能,挨個搜尋,這才發現,這支車隊堪稱萬國造。

  從美國產的老悍馬,到法國的VAB輪式裝甲車,再到俄羅斯產的BTR-90...五花八門,和哈夫克集團一水的「進口」新美式裝備八竿子打不著。

  像是有什麼高人,把那些軍閥混戰後留下的坦克墳場裡的垃圾全都倒騰了出來——

  俺尋思、俺琢磨...

  把這個好頭拆到那個好底盤上、炮能打響就行...

  敲敲打打就是全新的裝備...

  不過,對比那些能把100毫米滑膛炮裝到皮卡車上當坦克一樣發射的阿薩拉本地人來說,這支車隊倒確實有哈夫克集團的工業改裝風格。

  新兵遵照班長的指示,比對車型,抄送型號——比如拆除了單人炮塔,更換四聯12.7毫米Kord重機槍武器站的BTR-90AA...確認的過程非常耗時間,如果讓效能部門知道這件事,他一定會被判定為消極怠工。

  而他的班長就是這個主意,給那支部隊預留緩衝時間再上報,儘量兩邊都不得罪。

  ...

  「嚯,累死我了...我草,又來?」

  就在新兵抄了將近三十七分鐘,把情況說明寫了大半的時候,又一支車隊駛入了檢查站。

  「總經理!」

  新兵聽到這讓人天靈蓋一個激靈的尊稱,從監控室跑出來的時候,他的班長正在對車上的人立正敬禮。

  隨後,他眼睜睜看著對方從車裡遞出來一沓鈔票。

  「我沒有你們站點的聯絡方式,通行名單就沒有傳到你們手裡。不過,也幸好你們沒有隨意上報,為我省去了不少麻煩,做的不錯。」

  只見班長馬利克心安理得收下鈔票後,點頭哈腰地輕聲問了對方句什麼,那人就接著說:「天亮之前,遇見我們的事,不要對外聲張。這是我的名片,不論你們之後工作發生任何變動,都可以來特別行政區找我。」

  新兵回到監控室內,過了一會,這支車隊開走,他的班長才向他屋內走來。

  「寫的怎麼樣了?」

  「快寫完了,班長。」

  「嗯,寫好了,等早上六點下崗,再和工作日誌一起上傳,別太早。」

  馬利克從一沓鈔票中分出一些,扔在桌上。

  「你的辛苦費。」

  新兵拿起來點了點,不多不少,剛好十張。

  這一千哈夫幣,比他一個月的全勤獎兩倍還多。

  「班長,要是上面問責怎麼辦?」

  他有些擔憂地把錢又遞還給馬利克。

  馬利克看了眼新兵,從他手裡抽走五張。

  「現在風險我擔大頭,錢我也拿大頭,出了事我兜著。真要是咱倆都滾蛋了,我帶你去別處吃肉去。」

  ——————

  已經離開許久的鋼鐵長蛇,正一路向東,在戈壁地帶年久失修的公路上,劃出筆直的軌跡。

  哈姆克確實已經失去了對地盤的控制,沿途一些可見明顯非哈夫克集團的簡陋哨檢站,人去樓空。

  營部指揮車裡,傑米娜看著戰術終端上的實時定位,指尖在先進的三維投影螢幕上划過,查爾瓦特古城的三維地形圖、哈姆克殘黨的疑似火力點分布,在螢幕上緩緩展開。


  電台的另一端,張憲兵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去:「收到。傑米娜,傳我命令:編隊抵達集結地後,立刻完成疏散隱蔽、車輛偽裝與射擊諸元校正,就地休整。這五十五分鐘視窗期,必須把人車狀態調整到位。」

  「是,指揮官。」

  電台通訊結束,張憲兵緩緩卷開身前一面赤紅色的軍旗。

  這就是阿薩拉第一生產建設兵團的軍旗。

  它不像那些制式軍旗一樣光鮮。任何一支有傳承的正規部隊,出現這樣用多塊布料拼湊出來的潦草軍旗,一定會被認為是有人在故意褻瀆這支部隊的軍魂。

  可張憲兵卻對這面軍旗視若珍寶。

  這是由零號大壩的阿薩拉士兵們親手縫製的。

  用料是那些已經犧牲的戰士生前身穿的帆布舊褂...他們胸口曾以愛國熱志織下的阿薩拉衛隊的紋章,被彈孔洞穿。裁剪拼縫的帆布,在浸透鮮血一般的染料後,又融為一體。

  這是一場祭旗之戰。

  這是新生的阿薩拉國防軍,以秋風掃落葉的凌厲態勢,掃清迫害阿薩拉人民的國王封建餘孽殘黨的特別軍事行動。

  他發誓,要把這面他兵團的頭號軍旗,插到查爾瓦特的國王行宮頂上!

  ——————

  凌晨三點四十分,查爾瓦特古城外圍西側二十公里,烏姆河乾涸河床的風蝕台地。

  這片被戈壁風沙侵蝕了數年的台地,與用於機動的公路並不遠,地面硬實,便於載具行駛。兩側的岩壁已經形成了天然的隱蔽屏障,既能避開古城方向的目視觀察,又能擋住一定角度的空中偵察俯視,是ERAIS系統綜合測算的最佳集結陣地。

  部隊已經調整完畢,傑米娜的指令透過加密單兵電台,精準傳遞到每一輛車的車長終端。

  部隊沒有絲毫混亂。

  整個合成營是以阿貝德鎮擔負主教官任務的原哈夫克集團精銳部隊人員為軍官,以阿貝德鎮派遣長弓溪谷培訓的乘員骨幹,搭配原有班組的載員糅合而成。

  整支部隊經歷過解放二十七村戰役,鎮壓魯邁勒村反動武裝,西進運動,清鄉運動,共計剿滅五十人以上土匪組織二十三個,百人以上非法割據武裝十一個,並在阿貝德鎮武裝警察部隊成立前,長期擔負維穩鎮暴工作。

  指揮體系一體,實戰經驗豐富,戰鬥意志頑強,整個合成營從指揮員到戰鬥員,所有人都堅信自己是在為正義,為了阿薩拉人民而戰鬥。

  自指令下達五分鐘內,各編隊像精密咬合的齒輪,完成了從休整到預備戰鬥狀態的切換。

  凌晨三點四十八分,張憲兵的指揮車駛入集結地隱蔽陣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