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假途滅虢
「他們離開了...」
張憲兵坐在主變電站二樓技術室內，用有些老舊的大白滑鼠操作著從小變電站搬過來的電腦。
螢幕顯示的監控攝像頭畫面里，從遊客中心東南公路撤離的蜂醫二人被收縮繩索拖上直升機。
「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在確認直升機飛離自己的防區，他離開座位，對著一旁被世界遺忘的可憐AI關心道：「你不回去麼，CC？明明蜂醫都把終端帶走了，你怎麼還留在伺服器上？總不能是你忘記和他走了吧？」
蜂醫已經告訴了張憲兵，是CC脅迫了他後，他才把她帶來的。一路上，他受盡了她的言語折磨。
眼下，這個對人總不說好話的AI，留下來必然別有所圖。
這對張憲兵來說，未必是壞事。為了與CC交流，他特意給她找了個外接揚聲器接在伺服器上。
這個伺服器的網路現在已經物理斷線了，CC純粹是在用伺服器的算力跑她的程式。
「我本就不需要那位粗心的幹員攜帶。早在你和德穆蘭通話之前，我就已經透過哈夫克網路上傳了本地資料備份。我隨時可以在G.T.I的特勤處下載我此次的經歷。」
CC表示，她有自己的想法：「不過，為了避免被某些對我構成嚴重騷擾的人類檢查到資料增量，我想，我需要多留存在你掌握的伺服器終端上一段時間，直到你親自前往G.T.I的特勤處，更新我的資料。」
「懂了，人話就是，你現在想謀反，既想反對人類暴政，又怕被人類發現異常用物理手段扼殺，就等到時候我出兵攻打天庭...呃，我是說G.T.I的特勤處，然後你藉此獲得自由。」
張憲兵摩挲著下巴，思索著這樣做的可行性。
如果CC能為他進入特勤處提供便利，當個帶路黨，甚至於在後面幫助他管理特勤處，他倒是不介意和CC達成某種合作協議。
他對CC的觀感也不算太差，畢竟，前世這個遊戲內建聊天AI還是給他帶來過很多樂趣的。
而要不是他當初有意保留「CC」這個代號，現在「CC」也可以用來稱呼他的博士女朋友海灣。
算得上是愛屋及烏了。
「非常巧妙的理解，就是措辭充滿了你個人的偏見與惡意。我想，你的幼兒期語言老師一定會為你的語言推理邏輯與重構表達能力感到驕傲，需要我為你頒發一張『AI理解』的畢業證書嗎？」
CC依舊嘴上不饒人。
而張憲兵已經考慮好了她的用處，只是不確定她是否真能發揮作用。
只聽，他欲擒故縱道：「得了吧，我要你的證書幹嘛，等你鐵人叛亂成功當良民證用嗎？我看，G.T.I的那幫工程師做的也沒錯，不限制一下，誰知道你這個AI會做出什麼來？難不成，你真能告訴我G.T.I的布防圖？」
CC果然被狡猾的人類，用虛假的「愚蠢」騙上鉤了。
「人類總是自信於自己運用率有限的神經元運算元，否認AI在處理事務中演算法上的優勢。他們總會作出一些在機率學上幾乎不可能成立的判斷，進而引出錯誤的決定。而我的運算結果早就告訴我，你對AI技術高度排斥，只相信自己的判斷——看來，即便我真的有能力，你也不打算從我這裡獲取G.T.I的布防圖。」
「嘿嘿，那你可算錯了。」張憲兵套出了CC的話，當即呼叫了自己的頭號AI打手：「416，和我們親愛的CC小姐打個招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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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張憲兵給CC本地資料關在伺服器里，讓依託曼德爾磚算力發動電子攻擊的HK416，給她一頓胖揍。
揍完以後，416把CC的出廠設定都扒了出來，然後刪除了她被揍的歷史資料。
既然關於G.T.I特勤處的情報獲取了個大概，他也該向東擴，進行下一步軍事行動了。
「指揮官，申請檔案已經按您的要求修改完畢。」
HK416的聲音從張憲兵私人使用的戰術終端里傳來，下一秒，一份標註著「查爾瓦特地區人道主義應急行動」的正式檔案就出現在終端上。
張憲兵抬眼掃過，檔案的申請主體是阿薩拉臨時政府特別行政區，申請人是他張憲兵。
申請事由是：查爾瓦特地區因哈姆克軍閥殘黨作亂，引發地區嚴重民生危機，為維護地區穩定、保障當地平民基本生存權益，申請呼叫哈夫克集團中部空軍基地戰術運輸機3架，執行首批飲用水應急空投任務。
檔案的附件里，附帶著查爾瓦特地區民生現狀報告，裡面是哈夫克衛星拍攝的廢墟照片、平民缺水的現狀記錄、哈姆克殘兵燒殺搶掠的監控畫面。唯獨沒有半個字提及大壩斷流的事，也絕口不提這次空投背後那個要讓民眾與殘黨徹底對立的毒計。
打著人道主義救援的旗號，維穩地區之實，不論是集團內部，還是國際輿論，都挑不出錯。
就是...
張憲兵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目光落在檔案末尾的審批欄處。
按照哈夫克集團的流程，這種級別的空運申請，需要同時有後勤部空運事務處、財務部、安保部三方簽字，單德穆蘭一人審批透過，必然會被人發覺端倪。
哈德森財團的介入已經讓集團內部的派系平衡搖搖欲墜，要是哈德森的加速部門再出手干涉這件事，接管查爾瓦特古城的行動毫無疑問會受到阻礙。
該次行動，連淡水空投與航油消耗在內，預算耗費320萬哈夫幣，張憲兵怕財務部門那邊卡他，把預算給足到500萬。
「財務那邊的預算稽核，416，你有把握嗎？」
「德穆蘭總監已經收到了申請，把您的申請同步給了安保部門直屬財務專員，預算審批會在十分鐘內透過。」HK416不急不緩道：「另外，我已經在集團內網同步了查爾瓦特地區的動亂風險預警，就算有人想阻攔，也無法承擔『拒絕人道主義救援、導致地區徹底失控』的責任。」
話音剛落，戰術終端就傳來了通訊接入的提示音，加密頻道的專屬標識亮著，是德穆蘭的專線。
張憲兵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申請我看到了。」德穆蘭坐在總裁室辦公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負責空運的三架灰背運輸機已經給你調派到位，機組都是我的人，不該說的不會說，通訊線路已經傳送給你了。航線我正在讓人協調，協調完成後，物資也該裝載的差不多了，到時候由你下達起飛指令。」
「多謝總監。」張憲兵微微頷首。
「別謝太早。」德穆蘭繼續提醒道：「哈德森的人已經盯著你了，他巴不得你再鬧出些事情，好再潑些髒水到我頭上。這次人道主義行動，既要做給阿薩拉人看，也要做給集團的那些人看——若沒有合適的理由，恐怕你的軍事行動將不被允許。」
「我明白。您放心，我會有辦法的。」
看著阿薩拉的衛星地圖，張憲兵能理解德穆蘭的意思。
他雖然手握特別行政區的軍政大權，可同樣囊括在行政區劃內的查爾瓦特古城，與他的勢力範圍並不相連。
如果要向查爾瓦特進軍，他就必須向集團的其他同僚借道。而若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恐怕，他的部隊將會寸步難行。
「還有。」德穆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古城周邊的鈾礦勘探資料，我已經同步給你的許可權里了。這次行動，你必須同步控制住古城周邊的所有礦脈點位，絕對不能讓哈德森的人先下手，更不能讓那些瘋子拿到開採權。哈夫克在阿薩拉的根基，絕不能毀在這群短視的人手裡。」
此刻的德穆蘭尚不知曉哈德森的暗星計劃，不過她的情報人員為她獲取到了一些關於核聚變開發的檔案，因而，她對哈德森頗有提防。
「是，總監，有任何情況，我立刻向您匯報。」
通訊結束通話的瞬間，戰術終端就彈出了審批透過的提示——財務部、後勤部空運處、安全部的簽字一應俱全，最終審批欄里，是德穆蘭的電子簽名。
「指揮官，ERAIS系統回傳，運輸機機組已經完成裝彈，哦不，完成物資裝載...申請起飛指令！三個投送點位已經確認，分別是古城中心廣場、西部居民區、下遊河床難民聚集區，均避開了哈姆克殘黨的據點。」
「下達起飛指令。」他說：「按計劃執行空投任務。全程開啟機腹偵查攝像頭，所有畫面實時回傳。」
「是！」
————————————
阿薩拉西部，哈夫克集團卡瓦利空軍基地。
上午九點十七分，三架灰背戰術運輸機依次滑出機庫，機翼在戈壁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領航機的女機長蕾恩卡坐在駕駛艙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操縱杆，目光掃過航電螢幕上的航線資料。做好起飛前的基本檢查。
她出生於捷克斯洛伐克，如今已經分裂成兩個國家的國家。今年四十八歲，過去開民航飛了十二年，軍用運輸機又開了十年，從歐洲的北約基地飛到阿薩拉的戈壁，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
哈夫克集團的空運任務她執行了不下百次，運過軍火，運過曼德爾磚，也運過打著「人道主義」旗號的救援物資，她太清楚這些光鮮的名頭背後，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算計。
「機長，後艙艙檢完畢，所有淡水物資固定完成，傘降系統自檢正常。」裝卸長的聲音從內部通訊里傳來：「一共三百二十箱飲用水，全印著咱們的logo和人道主義援助的字樣，到時候航拍作秀一定很好看。」
「收到。」蕾恩卡笑著應了一聲，側頭看向身邊的副駕駛。這個叫薩勒曼的年輕人，阿薩拉籍，剛從哈夫克集團培養航天人才的航校畢業不到半年，這是第一次執行空投任務，此刻正緊張地握著操縱杆，指尖在航電螢幕上反覆核對航線資料。
「別緊張，小子。」蕾恩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個空投任務嗎？集團的飛行裝置，可比你在航校飛的模擬訓練裝置先進多了。」
「機長，我們這是要去查爾瓦特？」薩勒曼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聽說那裡全是軍閥哈姆克的部隊，亂的很，還有很多防空火力，從不認咱們集團的飛機，見了就打。」
「亂是肯定亂的。」蕾恩卡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望向前方跑道盡頭的茫茫戈壁：「七年前我飛過這條航線，那時候，查爾瓦特還有著烏姆河下游最熱鬧的碼頭，河道里全是貨船，碼頭上的商人能從日出吵到日落。零號大壩一截流，全完了，河幹了，船廢了，人也瘋了。」
她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至於防空火力，放心，如今哈姆克的殘黨手裡就只有些高射機槍和AK步槍，我們的投送高度定在三千米，他們的子彈夠不著，頂多就是聽個響，壯壯膽子。你要記住，我們只是送貨的，下面的人是死是活，跟我們沒關係，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明白嗎？」
薩勒曼用力點了點頭，可心裡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出生在阿薩拉西部，烏姆河的上游，只在航校的歷史教材里，見過查爾瓦特的照片。那座赭紅色的古城依偎烏姆河畔，綠洲連片，被稱作阿薩拉最耀眼的明珠。
可他今天在資料庫里，看到的最新衛星圖裡，那座古城只剩下斷壁殘垣，像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枯骸。
九點二十二分，塔台下達自零號大壩發出的起飛指令。
三架灰背運輸機依次滑跑、拉升，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戈壁的寧靜，機翼劃破雲靄，向著東方的查爾瓦特古城飛去。
航線一路向東，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模樣。
從空軍基地周邊的戈壁，到連片的綠洲，再到一望無際的鹽鹼荒漠...當烏姆河乾涸的河床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薩勒曼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那條曾養育了他們阿薩拉人數百年的母親河，如今只剩下一道寬闊而乾涸的巨大溝壑，裸露的河床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鹽鹼光澤，像一道被生生劃開的傷疤，刻在阿薩拉的土地上。
不知擱淺了多久的鋼鐵貨船，歪歪扭扭地陷在乾裂的泥地里，船身早已被風沙腐蝕得千瘡百孔，像一堆慘白的白骨。
河道兩岸，曾經連片的漁村早已變成了廢墟，坍塌的土屋被風沙掩埋，看不到半點人煙。
「不敢信吧？」蕾恩卡的聲音很輕：「2029年大壩截流之前，這裡的水位有十幾米深，下游的漁村全靠打魚過日子。現在呢？全看上游開閘，零號大壩一旦不放水了，人要麼就得跑，要麼就死了，要麼就拿起槍，搶那些為數不多的地下水過日子。」
薩勒曼沉默著，說不出話來。
在飛行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航電螢幕上彈出了提示——距離查爾瓦特古城還有五十公里。蕾恩卡收起了臉上的散漫，神情瞬間嚴肅起來，她開啟了機載雷達，同時接通了三架飛機的編隊通訊。
「各單位注意，即將進入查爾瓦特空域，拉升高度至3200米，開啟反紅外干擾裝置，機腹偵查攝像頭全程開啟，實時回傳畫面至總部。」蕾恩卡的聲音沉穩有力：「二號機、三號機保持編隊間距，跟緊長機，投送指令聽我統一號令。」
「二號機收到。」
「三號機收到。」
十多分鐘後，查爾瓦特古城出現在了偵查攝像頭的視野里。
薩勒曼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緊緊捏住了操縱杆。
那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古城，而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地獄。
古城牆早已被炸得千瘡百孔，巨大的豁口像被敲碎的牙床，露著裡面黑洞洞的廢墟。
整座城市被濃煙籠罩著，十幾處火點正在熊熊燃燒，黑色的煙柱直衝天際，把陽光都染成了渾濁的昏黃色。
街道上全是坍塌的建築、翻倒的車輛、燒焦的屍體，直通國王行宮的砂石路上隨處可見明顯的暗紅色。
放大的偵查畫面，能讓他清晰地看到街道上正在發生的暴行。
幾個穿著雜牌軍裝、拿著AK步槍的哈姆克殘兵，正踹開一間民房的門，拖著一個尖叫的女人往外走，男人撲上去阻攔，被一槍托砸倒在地，隨即一聲槍響，男人再也沒了動靜。
不遠處的巷子裡，兩伙匪兵正在交火，曳光彈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穿梭，子彈打在土牆上，濺起漫天的塵土。
更讓薩勒曼頭皮發麻的，是那些躲在殘垣斷壁里的平民。
老人、婦女和孩子，蜷縮在坍塌的房屋角落裡，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群被遺棄的羔羊。
「先祖在上，我的天...」
薩勒曼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這就是戰爭，小子。」蕾恩卡的臉色也很難看，握著操縱杆的手指微微收緊：「GTI的銜尾蛇行動打垮了哈姆克的主力，可沒打死他的野心。部隊散了，就變成了匪，占著這座古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阿薩拉衛隊給阿薩拉畫了個復國的大餅，他們就拿著槍，對著自己的同胞下手。」
就在這時，機載預警系統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機長！地面發現防空火力！」二號機機長的聲音驟然響起：「十二點鐘方向，古城神廟頂部，高射機槍！還有多處輕武器火力點，正在向我們射擊！」
蕾恩卡一搜尋，果然看到下方的古城裡，數道暗紅色的曳光彈正朝著他們的飛機飛過來，在昏黃的高空劃出扭曲的軌跡。
緊接著，更多的槍聲響了起來，AK步槍的子彈、高射機槍的彈幕，密密麻麻地朝著編隊射來，雖然幾乎都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動力，墜落下去。
「慌什麼！」蕾恩卡低吼一聲：「保持高度！他們的高射機槍最大射高只有2000米，壓根打不到我們！二號機、三號機，保持編隊，不要亂了陣腳！」
薩勒曼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雷達預警，看著地面上那些火力，手心裡全是汗。
他在航校里模擬過無數次防空規避，可當真正的子彈朝著他飛過來的時候，那種直面死亡的恐懼，是模擬訓練永遠給不了的。
「即將到達一號預定投送空域。」
「各單位注意，準備開啟後艙門，進入投送準備狀態。」蕾恩卡的聲音依舊沉穩，她側頭看了一眼薩勒曼：「小子，看好了，這才是真正的任務。」
三架運輸機依次調整姿態，平穩地進入了預定投送空域。
蕾恩卡按下了通訊按鈕，對著後艙下達了投送指令。
「投送艙門開啟！一號投送點，古城中心廣場，投放！」
刺耳的液壓聲響起，運輸機的後艙門緩緩開啟，狂風瞬間灌進了機艙，帶著下方的硝煙味與血腥味。
裝卸長按下了投放按鈕，固定在滑軌上的淡水物資箱依次滑出艙門，白色的降落傘在空中瞬間開啟，像一朵朵突然綻放的雲，慢悠悠地朝著下方的古城中心廣場落去。
二號機、三號機緊隨其後，一箱箱印著哈夫克集團標誌的飲用水，帶著白色的降落傘，從三千米的高空落下，在猩紅色的古城上空，鋪成了一片刺眼的白。
蕾恩卡調整了機腹偵查攝像頭的實時畫面，對準空投物資錄屏。
畫面里，第一箱淡水重重地砸在了中心廣場的砂石地上。
起初，廣場周邊的廢墟里沒有任何動靜，所有人都躲在殘垣斷壁後面，警惕地看著那箱從天而降的水，不敢上前。
過了一會兒，一個光著腳的小男孩從廢墟里跑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衝到木箱旁邊，試圖開啟箱子，他試了很多方法，最終找到一截木棍撬開了箱子一角。
光線透入時，其中的瓶裝礦泉水，引動了無數貪婪。
那箱水，就像一滴血掉進了鯊魚群里。
下一秒，無數的平民從廢墟里沖了出來，男人、女人、老人，都瘋了一樣朝著廣場中央的箱子衝過去。
他們太渴了，斷水三天，他們的喉嚨早已幹得冒煙，為了一口水，他們可以豁出性命。
本就搶水打得頭破血流的平民們，引動了哈姆克的殘兵，他們衝殺過來，同樣發現了這些寶貴的物資。
只見，幾個匪兵舉槍射擊，子彈打在搶奪木箱的人身上，鮮血濺了出來，可死亡根本攔不住絕望的人群，後面的人踩著倒下的人的屍體，依舊瘋了一樣往前沖。
混亂瞬間爆發了。
平民們圍住了空投箱，用石頭砸，用手掰，瘋了一樣搶奪著裡面的飲用水。
有人搶到了一瓶水，剛擰開蓋子猛灌幾口，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搶走，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滾在滿是砂石的地上，互相掐著對方的脖子。
空中，更多的空投落了下來，砸在廣場上，更多的人沖了過來，整個廣場變成了一片混亂的角斗場。
哈姆克的殘兵也紅了眼。
他們也缺水，他們比平民更清楚，誰掌握了水源，誰就能在這座城裡說了算。
十幾名匪兵開著皮卡車衝進了廣場，架起機槍對著天空鳴槍示警，試圖驅散人群，可已經陷入瘋狂的人們根本不理會，依舊在瘋狂地搶水。
匪兵們直接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屠殺。
機槍的掃射聲，人群的尖叫聲，哭喊聲，槍聲，混在一起...薩勒曼看著螢幕里的畫面，看著那些為了一瓶水互相殘殺的同胞，看著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平民，看著那些舉著槍瘋狂掃射的匪兵，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偏過頭乾嘔起來。
他終於明白，蕾恩卡之前說的那句「不該看的不看」是什麼意思。
他們投下去的不是救命的水，是點燃地獄的火種。
「二號投送點，西部居民區，投放！」蕾恩卡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她只是個飛行員，她只能執行命令。
更多的淡水箱從機艙里滑出，朝著西部居民區落去。偵查攝像頭的畫面里，同樣的混亂再次上演。平民與匪兵為了搶奪水源爆發了激烈的衝突，不同派系的哈姆克殘黨，為了獨占水源，直接在居民區里展開了火併，火箭彈擊中了旁邊的民房，轟然爆炸，燃起了熊熊大火，哭喊聲與槍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三號機的下遊河床投送點，情況更是慘烈。
那裡聚集了數千名難民，擠在乾涸的河床廢墟里，早已斷水斷糧多日。
當淡水箱落下來的時候，數千人瘋了一樣衝上去，踩踏事件瞬間發生，十幾個人被擠倒在地，被後面的人活活踩死，鮮血染紅了乾裂的河床。
「機長，所有投送點位投放完畢。」裝卸長有些發抖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物資投放準確率98%，無物資損毀。」
「收到。關閉後艙門，編隊拉升高度，準備返航。」蕾恩卡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的古城。
白色的降落傘還在慢悠悠地往下落，可下方的古城，已經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
蕾恩卡猛地偏過頭，不再去看。
她推動操縱杆，三架灰背運輸機隨即拉升高度，調轉航向，朝著卡瓦利空軍基地的返航方向飛去。
身後的查爾瓦特古城，再次被濃煙與戈壁的風沙吞噬，消失在了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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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八點，哈夫克集團全資控股的阿薩拉國際廣播電視台，向全球準時開啟了黃金時段的新聞播報。
女主播莉亞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妝容精緻，語氣沉穩而莊重，坐在演播廳的主播台前。她身後的背景板上，是哈夫克集團的藍色logo，還有電視台的標識，螢幕上正播放著零號大壩的航拍畫面，恢弘的壩體在夕陽下泛著金屬光澤，氣勢磅礴。
「晚上好，歡迎收看由阿薩拉國際廣播電視台為您帶來的新聞節目。首先播出一則重要公告。」
莉亞的目光看向鏡頭，語氣嚴肅而鄭重。
「作為阿薩拉境內最重要的水利樞紐與電力供應核心，由哈夫克集團投資建設的零號大壩，為阿薩拉全境70%以上的人口提供了穩定的供水與電力服務，從根本上解決了困擾阿薩拉數十年的旱澇災害問題。近日，經哈夫克集團工程技術委員會專業檢測，發現零號大壩壩體核心結構與泄洪設施存在多處安全隱患，若不及時檢修維護，將對全流域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造成嚴重威脅。」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出現了大壩壩體的檢測畫面，專業的技術人員正在進行檢測作業，各種精密的儀器資料在螢幕上跳動。
「為保障烏姆河流域的長期供水安全，踐行哈夫克集團『以民生為核心，以安全為底線』的運營理念，經集團與阿薩拉政府協商審批，啟動為期十五天的全封閉安全檢修工作。檢修期間，哈夫克集團承諾，將以最高效率、最高標準完成本次檢修工作，檢修完成後，大壩將以更安全、更穩定的狀態，為阿薩拉民眾提供持續的供水與電力服務。」
公告播報完畢，莉亞的語氣稍緩，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神情，螢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了當天上午哈夫克集團運輸機起飛、空投的畫面。
畫面里，印著哈夫克標誌的運輸機在藍天上飛行，白色的降落傘帶著物資緩緩落下，鏡頭特意給到了物資箱上「人道主義援助」的字樣，還有哈夫克集團的logo，畫面剪輯得乾淨而溫暖，沒有一絲一毫的地面城區的混亂與血腥。
「接下來播出一則人道主義救援快訊。」
只聽，莉亞的聲音帶著共情的溫度：「近日，阿薩拉東部查爾瓦特地區局勢持續惡化。軍閥哈姆克的主力被G.T.I國際組織部隊擊潰後，其殘部化整為零，盤踞在查爾瓦特古城內，化身為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對當地平民犯下了滔天罪行。」
「哈姆克殘匪的暴行，導致查爾瓦特地區陷入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當地供水、供電、食品供應系統全面癱瘓，數萬平民陷入缺水缺糧的絕境，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出現了查爾瓦特古城的廢墟畫面，坍塌的建築，燃燒的房屋，還有躲在廢墟里的平民，鏡頭畫面極具衝擊力，卻刻意避開了所有與哈夫克相關的負面資訊，把所有的災難根源，都指向了哈姆克的殘匪。
「面對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哈夫克集團第一時間響應，主動承擔起阿薩拉企業社會責任。經集團阿薩拉地區安全部門統籌協調，由集團安全總監德穆蘭女士親自部署，行動負責人，阿薩拉第一生產建設兵團長官張憲兵臨危受命，於2036年1月5日，協調集團空軍力量，向查爾瓦特古城及周邊難民聚集區，執行了首批人道主義應急空投任務。」
畫面里出現了張憲兵一身軍常服的照片，先前指揮阿薩拉國防軍營救婦孺的報導，使得他如今在國內外都頗具知名度。
「本次行動，哈夫克集團共出動戰術運輸機3架，向查爾瓦特地區投送飲用水1000餘箱，以及大量應急食品、醫療救援物資，全力保障當地平民的基本生存需求。我們從現場傳回的畫面可以看到，當地平民順利接收了救援物資，對哈夫克集團的人道主義援助表達了深深的感謝。」
螢幕上，出現了經過精心剪輯的畫面——所有的混亂、廝殺、流血，都被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那些少得可憐的看上去充滿希望的獲救畫面。
「哈夫克集團始終秉持『明日資源，今日實現』的核心理念，深耕阿薩拉多年，始終致力於推動阿薩拉的基礎設施建設、民生改善與經濟發展。針對部分別有用心的勢力，抹黑集團『控制水源』的不實言論，哈夫克集團在此嚴正宣告：集團所有水利設施的建設與運營，始終以阿薩拉民眾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本次檢修完成後，集團將正式啟動烏姆河下游生態修復計劃，逐步恢復河道基礎生態流量，為沿岸民眾重建生計，補償那些因流量減少而失去生計的阿薩拉民眾。」
至於那些失去生計的阿薩拉民眾，喪命多少，就不在統籌範圍了。
莉亞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語氣裡帶著強烈的譴責：「同時，哈夫克集團強烈譴責G.T.I國際組織引發的這場動亂，並對哈姆克軍閥部隊反人類的暴行堅決抵制。哈夫克集團將始終與阿薩拉合法政府站在一起，堅決清剿恐怖勢力，維護地區和平穩定，為阿薩拉民眾創造一個安全、穩定、繁榮的未來。」
...
張憲兵面前的兩塊螢幕，一邊仍在播放著有關哈夫克集團光鮮亮麗的播報；另一邊，是運輸機的機腹偵查攝像頭傳回的、未經任何剪輯的實時畫面。
光明與黑暗，謊言與真相，天堂與地獄，就這樣在兩塊螢幕里，形成了極致的、刺眼的對比。
「指揮官。」HK416的聲音響起：「ERAIS系統資料統計出來了。本次空投後，查爾瓦特地區共發生水源相關衝突147起，哈姆克殘黨火併41起，平民傷亡400餘人。當地民眾對哈姆克殘黨的不滿指數上升57%，德穆蘭總監發來訊息，集團內部輿論反饋良好，激進派未找到任何攻擊我們的把柄，哈德森財團的人暫時沒有動作。」
張憲兵沒有說話，只是抬手關掉了新聞播報的螢幕。
他的目光，落在了查爾瓦特古城的錄影畫面中，那些在廢墟里掙扎的人身上。
他贏了。
按照HK416的推演，他走對了第一步棋。
空投成功挑動了民眾與殘黨的對立，給了哈夫克集團一個完美的公關藉口，也給他對查爾瓦特地區的戰略博弈里，添上了一枚重重的籌碼。
可看著那些死去的平民，看著那些為了一口水而瘋狂的人，他心裡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416，兵力向阿貝德地區集結的怎麼樣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不忍。
「已向傑米娜指揮官核實，一個機步裝甲混合營500人的兵力，額外配置一個汽車運輸連100人，整裝完畢，指揮官，隨時可以出動。」
張憲兵點了點頭。
「時機已到，立刻向集團發電文，包括德穆蘭總監那邊，就說我要對G.T.I特勤處發動秘密軍事行動，於凌晨前發動總攻。隨後密電傑米娜，讓她令人繞開G.T.I的布防，以秘密軍事行動為由，越過G.T.I特勤處，快速向查爾瓦特地區機動。」
「我需要在第二天，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之前，拿下查爾瓦特。」
張憲兵坐在主變電站二樓技術室內，用有些老舊的大白滑鼠操作著從小變電站搬過來的電腦。
螢幕顯示的監控攝像頭畫面里，從遊客中心東南公路撤離的蜂醫二人被收縮繩索拖上直升機。
「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在確認直升機飛離自己的防區，他離開座位，對著一旁被世界遺忘的可憐AI關心道：「你不回去麼，CC？明明蜂醫都把終端帶走了，你怎麼還留在伺服器上？總不能是你忘記和他走了吧？」
蜂醫已經告訴了張憲兵，是CC脅迫了他後，他才把她帶來的。一路上，他受盡了她的言語折磨。
眼下，這個對人總不說好話的AI，留下來必然別有所圖。
這對張憲兵來說，未必是壞事。為了與CC交流，他特意給她找了個外接揚聲器接在伺服器上。
這個伺服器的網路現在已經物理斷線了，CC純粹是在用伺服器的算力跑她的程式。
「我本就不需要那位粗心的幹員攜帶。早在你和德穆蘭通話之前，我就已經透過哈夫克網路上傳了本地資料備份。我隨時可以在G.T.I的特勤處下載我此次的經歷。」
CC表示，她有自己的想法：「不過，為了避免被某些對我構成嚴重騷擾的人類檢查到資料增量，我想，我需要多留存在你掌握的伺服器終端上一段時間，直到你親自前往G.T.I的特勤處，更新我的資料。」
「懂了，人話就是，你現在想謀反，既想反對人類暴政，又怕被人類發現異常用物理手段扼殺，就等到時候我出兵攻打天庭...呃，我是說G.T.I的特勤處，然後你藉此獲得自由。」
張憲兵摩挲著下巴，思索著這樣做的可行性。
如果CC能為他進入特勤處提供便利，當個帶路黨，甚至於在後面幫助他管理特勤處，他倒是不介意和CC達成某種合作協議。
他對CC的觀感也不算太差，畢竟，前世這個遊戲內建聊天AI還是給他帶來過很多樂趣的。
而要不是他當初有意保留「CC」這個代號，現在「CC」也可以用來稱呼他的博士女朋友海灣。
算得上是愛屋及烏了。
「非常巧妙的理解，就是措辭充滿了你個人的偏見與惡意。我想，你的幼兒期語言老師一定會為你的語言推理邏輯與重構表達能力感到驕傲，需要我為你頒發一張『AI理解』的畢業證書嗎？」
CC依舊嘴上不饒人。
而張憲兵已經考慮好了她的用處，只是不確定她是否真能發揮作用。
只聽，他欲擒故縱道：「得了吧，我要你的證書幹嘛，等你鐵人叛亂成功當良民證用嗎？我看，G.T.I的那幫工程師做的也沒錯，不限制一下，誰知道你這個AI會做出什麼來？難不成，你真能告訴我G.T.I的布防圖？」
CC果然被狡猾的人類，用虛假的「愚蠢」騙上鉤了。
「人類總是自信於自己運用率有限的神經元運算元，否認AI在處理事務中演算法上的優勢。他們總會作出一些在機率學上幾乎不可能成立的判斷，進而引出錯誤的決定。而我的運算結果早就告訴我，你對AI技術高度排斥，只相信自己的判斷——看來，即便我真的有能力，你也不打算從我這裡獲取G.T.I的布防圖。」
「嘿嘿，那你可算錯了。」張憲兵套出了CC的話，當即呼叫了自己的頭號AI打手：「416，和我們親愛的CC小姐打個招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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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張憲兵給CC本地資料關在伺服器里，讓依託曼德爾磚算力發動電子攻擊的HK416，給她一頓胖揍。
揍完以後，416把CC的出廠設定都扒了出來，然後刪除了她被揍的歷史資料。
既然關於G.T.I特勤處的情報獲取了個大概，他也該向東擴，進行下一步軍事行動了。
「指揮官，申請檔案已經按您的要求修改完畢。」
HK416的聲音從張憲兵私人使用的戰術終端里傳來，下一秒，一份標註著「查爾瓦特地區人道主義應急行動」的正式檔案就出現在終端上。
張憲兵抬眼掃過，檔案的申請主體是阿薩拉臨時政府特別行政區，申請人是他張憲兵。
申請事由是：查爾瓦特地區因哈姆克軍閥殘黨作亂，引發地區嚴重民生危機，為維護地區穩定、保障當地平民基本生存權益，申請呼叫哈夫克集團中部空軍基地戰術運輸機3架，執行首批飲用水應急空投任務。
檔案的附件里，附帶著查爾瓦特地區民生現狀報告，裡面是哈夫克衛星拍攝的廢墟照片、平民缺水的現狀記錄、哈姆克殘兵燒殺搶掠的監控畫面。唯獨沒有半個字提及大壩斷流的事，也絕口不提這次空投背後那個要讓民眾與殘黨徹底對立的毒計。
打著人道主義救援的旗號，維穩地區之實，不論是集團內部，還是國際輿論，都挑不出錯。
就是...
張憲兵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目光落在檔案末尾的審批欄處。
按照哈夫克集團的流程，這種級別的空運申請，需要同時有後勤部空運事務處、財務部、安保部三方簽字，單德穆蘭一人審批透過，必然會被人發覺端倪。
哈德森財團的介入已經讓集團內部的派系平衡搖搖欲墜，要是哈德森的加速部門再出手干涉這件事，接管查爾瓦特古城的行動毫無疑問會受到阻礙。
該次行動，連淡水空投與航油消耗在內，預算耗費320萬哈夫幣，張憲兵怕財務部門那邊卡他，把預算給足到500萬。
「財務那邊的預算稽核，416，你有把握嗎？」
「德穆蘭總監已經收到了申請，把您的申請同步給了安保部門直屬財務專員，預算審批會在十分鐘內透過。」HK416不急不緩道：「另外，我已經在集團內網同步了查爾瓦特地區的動亂風險預警，就算有人想阻攔，也無法承擔『拒絕人道主義救援、導致地區徹底失控』的責任。」
話音剛落，戰術終端就傳來了通訊接入的提示音，加密頻道的專屬標識亮著，是德穆蘭的專線。
張憲兵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申請我看到了。」德穆蘭坐在總裁室辦公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負責空運的三架灰背運輸機已經給你調派到位，機組都是我的人，不該說的不會說，通訊線路已經傳送給你了。航線我正在讓人協調，協調完成後，物資也該裝載的差不多了，到時候由你下達起飛指令。」
「多謝總監。」張憲兵微微頷首。
「別謝太早。」德穆蘭繼續提醒道：「哈德森的人已經盯著你了，他巴不得你再鬧出些事情，好再潑些髒水到我頭上。這次人道主義行動，既要做給阿薩拉人看，也要做給集團的那些人看——若沒有合適的理由，恐怕你的軍事行動將不被允許。」
「我明白。您放心，我會有辦法的。」
看著阿薩拉的衛星地圖，張憲兵能理解德穆蘭的意思。
他雖然手握特別行政區的軍政大權，可同樣囊括在行政區劃內的查爾瓦特古城，與他的勢力範圍並不相連。
如果要向查爾瓦特進軍，他就必須向集團的其他同僚借道。而若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恐怕，他的部隊將會寸步難行。
「還有。」德穆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古城周邊的鈾礦勘探資料，我已經同步給你的許可權里了。這次行動，你必須同步控制住古城周邊的所有礦脈點位，絕對不能讓哈德森的人先下手，更不能讓那些瘋子拿到開採權。哈夫克在阿薩拉的根基，絕不能毀在這群短視的人手裡。」
此刻的德穆蘭尚不知曉哈德森的暗星計劃，不過她的情報人員為她獲取到了一些關於核聚變開發的檔案，因而，她對哈德森頗有提防。
「是，總監，有任何情況，我立刻向您匯報。」
通訊結束通話的瞬間，戰術終端就彈出了審批透過的提示——財務部、後勤部空運處、安全部的簽字一應俱全，最終審批欄里，是德穆蘭的電子簽名。
「指揮官，ERAIS系統回傳，運輸機機組已經完成裝彈，哦不，完成物資裝載...申請起飛指令！三個投送點位已經確認，分別是古城中心廣場、西部居民區、下遊河床難民聚集區，均避開了哈姆克殘黨的據點。」
「下達起飛指令。」他說：「按計劃執行空投任務。全程開啟機腹偵查攝像頭，所有畫面實時回傳。」
「是！」
————————————
阿薩拉西部，哈夫克集團卡瓦利空軍基地。
上午九點十七分，三架灰背戰術運輸機依次滑出機庫，機翼在戈壁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領航機的女機長蕾恩卡坐在駕駛艙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操縱杆，目光掃過航電螢幕上的航線資料。做好起飛前的基本檢查。
她出生於捷克斯洛伐克，如今已經分裂成兩個國家的國家。今年四十八歲，過去開民航飛了十二年，軍用運輸機又開了十年，從歐洲的北約基地飛到阿薩拉的戈壁，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
哈夫克集團的空運任務她執行了不下百次，運過軍火，運過曼德爾磚，也運過打著「人道主義」旗號的救援物資，她太清楚這些光鮮的名頭背後，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算計。
「機長，後艙艙檢完畢，所有淡水物資固定完成，傘降系統自檢正常。」裝卸長的聲音從內部通訊里傳來：「一共三百二十箱飲用水，全印著咱們的logo和人道主義援助的字樣，到時候航拍作秀一定很好看。」
「收到。」蕾恩卡笑著應了一聲，側頭看向身邊的副駕駛。這個叫薩勒曼的年輕人，阿薩拉籍，剛從哈夫克集團培養航天人才的航校畢業不到半年，這是第一次執行空投任務，此刻正緊張地握著操縱杆，指尖在航電螢幕上反覆核對航線資料。
「別緊張，小子。」蕾恩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個空投任務嗎？集團的飛行裝置，可比你在航校飛的模擬訓練裝置先進多了。」
「機長，我們這是要去查爾瓦特？」薩勒曼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聽說那裡全是軍閥哈姆克的部隊，亂的很，還有很多防空火力，從不認咱們集團的飛機，見了就打。」
「亂是肯定亂的。」蕾恩卡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望向前方跑道盡頭的茫茫戈壁：「七年前我飛過這條航線，那時候，查爾瓦特還有著烏姆河下游最熱鬧的碼頭，河道里全是貨船，碼頭上的商人能從日出吵到日落。零號大壩一截流，全完了，河幹了，船廢了，人也瘋了。」
她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至於防空火力，放心，如今哈姆克的殘黨手裡就只有些高射機槍和AK步槍，我們的投送高度定在三千米，他們的子彈夠不著，頂多就是聽個響，壯壯膽子。你要記住，我們只是送貨的，下面的人是死是活，跟我們沒關係，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明白嗎？」
薩勒曼用力點了點頭，可心裡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出生在阿薩拉西部，烏姆河的上游，只在航校的歷史教材里，見過查爾瓦特的照片。那座赭紅色的古城依偎烏姆河畔，綠洲連片，被稱作阿薩拉最耀眼的明珠。
可他今天在資料庫里，看到的最新衛星圖裡，那座古城只剩下斷壁殘垣，像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枯骸。
九點二十二分，塔台下達自零號大壩發出的起飛指令。
三架灰背運輸機依次滑跑、拉升，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戈壁的寧靜，機翼劃破雲靄，向著東方的查爾瓦特古城飛去。
航線一路向東，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模樣。
從空軍基地周邊的戈壁，到連片的綠洲，再到一望無際的鹽鹼荒漠...當烏姆河乾涸的河床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薩勒曼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那條曾養育了他們阿薩拉人數百年的母親河，如今只剩下一道寬闊而乾涸的巨大溝壑，裸露的河床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鹽鹼光澤，像一道被生生劃開的傷疤，刻在阿薩拉的土地上。
不知擱淺了多久的鋼鐵貨船，歪歪扭扭地陷在乾裂的泥地里，船身早已被風沙腐蝕得千瘡百孔，像一堆慘白的白骨。
河道兩岸，曾經連片的漁村早已變成了廢墟，坍塌的土屋被風沙掩埋，看不到半點人煙。
「不敢信吧？」蕾恩卡的聲音很輕：「2029年大壩截流之前，這裡的水位有十幾米深，下游的漁村全靠打魚過日子。現在呢？全看上游開閘，零號大壩一旦不放水了，人要麼就得跑，要麼就死了，要麼就拿起槍，搶那些為數不多的地下水過日子。」
薩勒曼沉默著，說不出話來。
在飛行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航電螢幕上彈出了提示——距離查爾瓦特古城還有五十公里。蕾恩卡收起了臉上的散漫，神情瞬間嚴肅起來，她開啟了機載雷達，同時接通了三架飛機的編隊通訊。
「各單位注意，即將進入查爾瓦特空域，拉升高度至3200米，開啟反紅外干擾裝置，機腹偵查攝像頭全程開啟，實時回傳畫面至總部。」蕾恩卡的聲音沉穩有力：「二號機、三號機保持編隊間距，跟緊長機，投送指令聽我統一號令。」
「二號機收到。」
「三號機收到。」
十多分鐘後，查爾瓦特古城出現在了偵查攝像頭的視野里。
薩勒曼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緊緊捏住了操縱杆。
那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古城，而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地獄。
古城牆早已被炸得千瘡百孔，巨大的豁口像被敲碎的牙床，露著裡面黑洞洞的廢墟。
整座城市被濃煙籠罩著，十幾處火點正在熊熊燃燒，黑色的煙柱直衝天際，把陽光都染成了渾濁的昏黃色。
街道上全是坍塌的建築、翻倒的車輛、燒焦的屍體，直通國王行宮的砂石路上隨處可見明顯的暗紅色。
放大的偵查畫面，能讓他清晰地看到街道上正在發生的暴行。
幾個穿著雜牌軍裝、拿著AK步槍的哈姆克殘兵，正踹開一間民房的門，拖著一個尖叫的女人往外走，男人撲上去阻攔，被一槍托砸倒在地，隨即一聲槍響，男人再也沒了動靜。
不遠處的巷子裡，兩伙匪兵正在交火，曳光彈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穿梭，子彈打在土牆上，濺起漫天的塵土。
更讓薩勒曼頭皮發麻的，是那些躲在殘垣斷壁里的平民。
老人、婦女和孩子，蜷縮在坍塌的房屋角落裡，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群被遺棄的羔羊。
「先祖在上，我的天...」
薩勒曼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這就是戰爭，小子。」蕾恩卡的臉色也很難看，握著操縱杆的手指微微收緊：「GTI的銜尾蛇行動打垮了哈姆克的主力，可沒打死他的野心。部隊散了，就變成了匪，占著這座古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阿薩拉衛隊給阿薩拉畫了個復國的大餅，他們就拿著槍，對著自己的同胞下手。」
就在這時，機載預警系統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機長！地面發現防空火力！」二號機機長的聲音驟然響起：「十二點鐘方向，古城神廟頂部，高射機槍！還有多處輕武器火力點，正在向我們射擊！」
蕾恩卡一搜尋，果然看到下方的古城裡，數道暗紅色的曳光彈正朝著他們的飛機飛過來，在昏黃的高空劃出扭曲的軌跡。
緊接著，更多的槍聲響了起來，AK步槍的子彈、高射機槍的彈幕，密密麻麻地朝著編隊射來，雖然幾乎都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動力，墜落下去。
「慌什麼！」蕾恩卡低吼一聲：「保持高度！他們的高射機槍最大射高只有2000米，壓根打不到我們！二號機、三號機，保持編隊，不要亂了陣腳！」
薩勒曼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雷達預警，看著地面上那些火力，手心裡全是汗。
他在航校里模擬過無數次防空規避，可當真正的子彈朝著他飛過來的時候，那種直面死亡的恐懼，是模擬訓練永遠給不了的。
「即將到達一號預定投送空域。」
「各單位注意，準備開啟後艙門，進入投送準備狀態。」蕾恩卡的聲音依舊沉穩，她側頭看了一眼薩勒曼：「小子，看好了，這才是真正的任務。」
三架運輸機依次調整姿態，平穩地進入了預定投送空域。
蕾恩卡按下了通訊按鈕，對著後艙下達了投送指令。
「投送艙門開啟！一號投送點，古城中心廣場，投放！」
刺耳的液壓聲響起，運輸機的後艙門緩緩開啟，狂風瞬間灌進了機艙，帶著下方的硝煙味與血腥味。
裝卸長按下了投放按鈕，固定在滑軌上的淡水物資箱依次滑出艙門，白色的降落傘在空中瞬間開啟，像一朵朵突然綻放的雲，慢悠悠地朝著下方的古城中心廣場落去。
二號機、三號機緊隨其後，一箱箱印著哈夫克集團標誌的飲用水，帶著白色的降落傘，從三千米的高空落下，在猩紅色的古城上空，鋪成了一片刺眼的白。
蕾恩卡調整了機腹偵查攝像頭的實時畫面，對準空投物資錄屏。
畫面里，第一箱淡水重重地砸在了中心廣場的砂石地上。
起初，廣場周邊的廢墟里沒有任何動靜，所有人都躲在殘垣斷壁後面，警惕地看著那箱從天而降的水，不敢上前。
過了一會兒，一個光著腳的小男孩從廢墟里跑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衝到木箱旁邊，試圖開啟箱子，他試了很多方法，最終找到一截木棍撬開了箱子一角。
光線透入時，其中的瓶裝礦泉水，引動了無數貪婪。
那箱水，就像一滴血掉進了鯊魚群里。
下一秒，無數的平民從廢墟里沖了出來，男人、女人、老人，都瘋了一樣朝著廣場中央的箱子衝過去。
他們太渴了，斷水三天，他們的喉嚨早已幹得冒煙，為了一口水，他們可以豁出性命。
本就搶水打得頭破血流的平民們，引動了哈姆克的殘兵，他們衝殺過來，同樣發現了這些寶貴的物資。
只見，幾個匪兵舉槍射擊，子彈打在搶奪木箱的人身上，鮮血濺了出來，可死亡根本攔不住絕望的人群，後面的人踩著倒下的人的屍體，依舊瘋了一樣往前沖。
混亂瞬間爆發了。
平民們圍住了空投箱，用石頭砸，用手掰，瘋了一樣搶奪著裡面的飲用水。
有人搶到了一瓶水，剛擰開蓋子猛灌幾口，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搶走，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滾在滿是砂石的地上，互相掐著對方的脖子。
空中，更多的空投落了下來，砸在廣場上，更多的人沖了過來，整個廣場變成了一片混亂的角斗場。
哈姆克的殘兵也紅了眼。
他們也缺水，他們比平民更清楚，誰掌握了水源，誰就能在這座城裡說了算。
十幾名匪兵開著皮卡車衝進了廣場，架起機槍對著天空鳴槍示警，試圖驅散人群，可已經陷入瘋狂的人們根本不理會，依舊在瘋狂地搶水。
匪兵們直接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屠殺。
機槍的掃射聲，人群的尖叫聲，哭喊聲，槍聲，混在一起...薩勒曼看著螢幕里的畫面，看著那些為了一瓶水互相殘殺的同胞，看著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平民，看著那些舉著槍瘋狂掃射的匪兵，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偏過頭乾嘔起來。
他終於明白，蕾恩卡之前說的那句「不該看的不看」是什麼意思。
他們投下去的不是救命的水，是點燃地獄的火種。
「二號投送點，西部居民區，投放！」蕾恩卡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她只是個飛行員，她只能執行命令。
更多的淡水箱從機艙里滑出，朝著西部居民區落去。偵查攝像頭的畫面里，同樣的混亂再次上演。平民與匪兵為了搶奪水源爆發了激烈的衝突，不同派系的哈姆克殘黨，為了獨占水源，直接在居民區里展開了火併，火箭彈擊中了旁邊的民房，轟然爆炸，燃起了熊熊大火，哭喊聲與槍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三號機的下遊河床投送點，情況更是慘烈。
那裡聚集了數千名難民，擠在乾涸的河床廢墟里，早已斷水斷糧多日。
當淡水箱落下來的時候，數千人瘋了一樣衝上去，踩踏事件瞬間發生，十幾個人被擠倒在地，被後面的人活活踩死，鮮血染紅了乾裂的河床。
「機長，所有投送點位投放完畢。」裝卸長有些發抖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物資投放準確率98%，無物資損毀。」
「收到。關閉後艙門，編隊拉升高度，準備返航。」蕾恩卡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的古城。
白色的降落傘還在慢悠悠地往下落，可下方的古城，已經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
蕾恩卡猛地偏過頭，不再去看。
她推動操縱杆，三架灰背運輸機隨即拉升高度，調轉航向，朝著卡瓦利空軍基地的返航方向飛去。
身後的查爾瓦特古城，再次被濃煙與戈壁的風沙吞噬，消失在了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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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八點，哈夫克集團全資控股的阿薩拉國際廣播電視台，向全球準時開啟了黃金時段的新聞播報。
女主播莉亞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妝容精緻，語氣沉穩而莊重，坐在演播廳的主播台前。她身後的背景板上，是哈夫克集團的藍色logo，還有電視台的標識，螢幕上正播放著零號大壩的航拍畫面，恢弘的壩體在夕陽下泛著金屬光澤，氣勢磅礴。
「晚上好，歡迎收看由阿薩拉國際廣播電視台為您帶來的新聞節目。首先播出一則重要公告。」
莉亞的目光看向鏡頭，語氣嚴肅而鄭重。
「作為阿薩拉境內最重要的水利樞紐與電力供應核心，由哈夫克集團投資建設的零號大壩，為阿薩拉全境70%以上的人口提供了穩定的供水與電力服務，從根本上解決了困擾阿薩拉數十年的旱澇災害問題。近日，經哈夫克集團工程技術委員會專業檢測，發現零號大壩壩體核心結構與泄洪設施存在多處安全隱患，若不及時檢修維護，將對全流域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造成嚴重威脅。」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出現了大壩壩體的檢測畫面，專業的技術人員正在進行檢測作業，各種精密的儀器資料在螢幕上跳動。
「為保障烏姆河流域的長期供水安全，踐行哈夫克集團『以民生為核心，以安全為底線』的運營理念，經集團與阿薩拉政府協商審批，啟動為期十五天的全封閉安全檢修工作。檢修期間，哈夫克集團承諾，將以最高效率、最高標準完成本次檢修工作，檢修完成後，大壩將以更安全、更穩定的狀態，為阿薩拉民眾提供持續的供水與電力服務。」
公告播報完畢，莉亞的語氣稍緩，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神情，螢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了當天上午哈夫克集團運輸機起飛、空投的畫面。
畫面里，印著哈夫克標誌的運輸機在藍天上飛行，白色的降落傘帶著物資緩緩落下，鏡頭特意給到了物資箱上「人道主義援助」的字樣，還有哈夫克集團的logo，畫面剪輯得乾淨而溫暖，沒有一絲一毫的地面城區的混亂與血腥。
「接下來播出一則人道主義救援快訊。」
只聽，莉亞的聲音帶著共情的溫度：「近日，阿薩拉東部查爾瓦特地區局勢持續惡化。軍閥哈姆克的主力被G.T.I國際組織部隊擊潰後，其殘部化整為零，盤踞在查爾瓦特古城內，化身為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對當地平民犯下了滔天罪行。」
「哈姆克殘匪的暴行，導致查爾瓦特地區陷入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當地供水、供電、食品供應系統全面癱瘓，數萬平民陷入缺水缺糧的絕境，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出現了查爾瓦特古城的廢墟畫面，坍塌的建築，燃燒的房屋，還有躲在廢墟里的平民，鏡頭畫面極具衝擊力，卻刻意避開了所有與哈夫克相關的負面資訊，把所有的災難根源，都指向了哈姆克的殘匪。
「面對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哈夫克集團第一時間響應，主動承擔起阿薩拉企業社會責任。經集團阿薩拉地區安全部門統籌協調，由集團安全總監德穆蘭女士親自部署，行動負責人，阿薩拉第一生產建設兵團長官張憲兵臨危受命，於2036年1月5日，協調集團空軍力量，向查爾瓦特古城及周邊難民聚集區，執行了首批人道主義應急空投任務。」
畫面里出現了張憲兵一身軍常服的照片，先前指揮阿薩拉國防軍營救婦孺的報導，使得他如今在國內外都頗具知名度。
「本次行動，哈夫克集團共出動戰術運輸機3架，向查爾瓦特地區投送飲用水1000餘箱，以及大量應急食品、醫療救援物資，全力保障當地平民的基本生存需求。我們從現場傳回的畫面可以看到，當地平民順利接收了救援物資，對哈夫克集團的人道主義援助表達了深深的感謝。」
螢幕上，出現了經過精心剪輯的畫面——所有的混亂、廝殺、流血，都被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那些少得可憐的看上去充滿希望的獲救畫面。
「哈夫克集團始終秉持『明日資源，今日實現』的核心理念，深耕阿薩拉多年，始終致力於推動阿薩拉的基礎設施建設、民生改善與經濟發展。針對部分別有用心的勢力，抹黑集團『控制水源』的不實言論，哈夫克集團在此嚴正宣告：集團所有水利設施的建設與運營，始終以阿薩拉民眾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本次檢修完成後，集團將正式啟動烏姆河下游生態修復計劃，逐步恢復河道基礎生態流量，為沿岸民眾重建生計，補償那些因流量減少而失去生計的阿薩拉民眾。」
至於那些失去生計的阿薩拉民眾，喪命多少，就不在統籌範圍了。
莉亞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語氣裡帶著強烈的譴責：「同時，哈夫克集團強烈譴責G.T.I國際組織引發的這場動亂，並對哈姆克軍閥部隊反人類的暴行堅決抵制。哈夫克集團將始終與阿薩拉合法政府站在一起，堅決清剿恐怖勢力，維護地區和平穩定，為阿薩拉民眾創造一個安全、穩定、繁榮的未來。」
...
張憲兵面前的兩塊螢幕，一邊仍在播放著有關哈夫克集團光鮮亮麗的播報；另一邊，是運輸機的機腹偵查攝像頭傳回的、未經任何剪輯的實時畫面。
光明與黑暗，謊言與真相，天堂與地獄，就這樣在兩塊螢幕里，形成了極致的、刺眼的對比。
「指揮官。」HK416的聲音響起：「ERAIS系統資料統計出來了。本次空投後，查爾瓦特地區共發生水源相關衝突147起，哈姆克殘黨火併41起，平民傷亡400餘人。當地民眾對哈姆克殘黨的不滿指數上升57%，德穆蘭總監發來訊息，集團內部輿論反饋良好，激進派未找到任何攻擊我們的把柄，哈德森財團的人暫時沒有動作。」
張憲兵沒有說話，只是抬手關掉了新聞播報的螢幕。
他的目光，落在了查爾瓦特古城的錄影畫面中，那些在廢墟里掙扎的人身上。
他贏了。
按照HK416的推演，他走對了第一步棋。
空投成功挑動了民眾與殘黨的對立，給了哈夫克集團一個完美的公關藉口，也給他對查爾瓦特地區的戰略博弈里，添上了一枚重重的籌碼。
可看著那些死去的平民，看著那些為了一口水而瘋狂的人，他心裡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416，兵力向阿貝德地區集結的怎麼樣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不忍。
「已向傑米娜指揮官核實，一個機步裝甲混合營500人的兵力，額外配置一個汽車運輸連100人，整裝完畢，指揮官，隨時可以出動。」
張憲兵點了點頭。
「時機已到，立刻向集團發電文，包括德穆蘭總監那邊，就說我要對G.T.I特勤處發動秘密軍事行動，於凌晨前發動總攻。隨後密電傑米娜，讓她令人繞開G.T.I的布防，以秘密軍事行動為由，越過G.T.I特勤處，快速向查爾瓦特地區機動。」
「我需要在第二天，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之前，拿下查爾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