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倒霉的韓兵
陸昭沒有走。他靠在沙發上，看著韓兵抽菸。
韓兵抽了半根，才自嘲的說，「你剛才看見了。我這副樣子，是不是挺丟人的？」
「丟什麼人。」陸昭說，「誰還沒個走背字的時候。」
韓兵又抽了一口煙，把菸灰彈在地毯上，也不在乎會不會燙出個洞。「你不問我怎麼跑這兒來了嗎？」
陸昭看著他，沒催促。
韓兵把煙叼在嘴裡，伸手去系那隻鬆開的鞋帶。他系得很慢，手指粗大，系了兩遍才系好。系完之後他直起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吐出一口長長的白霧。
「我那家網咖，你記得吧？」
「記得。極速先鋒。」
「對，極速先鋒。我跟你說過，那家店是我從縣城搬到市里開的。但我沒跟你說過，開店的錢不是我一個人的。」
「我有一個朋友，從小的交情，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那種。」韓兵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又抽出一根點上，「我退伍回來那年在縣城開第一家網吧，他借了我五萬塊錢。後來網吧做起來了，我連本帶利還了他八萬。他說不用還這麼多，我說親兄弟明算帳，該多少是多少。」
「後來我要到市里開網咖，他又投了錢。這回不是借，是入股。我們倆說好了，他出錢，我出力，五五分。沒簽合同，就是口頭說的。十幾年的兄弟，簽什麼合同？那不是見外嗎？」
韓兵說到這裡，感覺一股子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的。
「就在那次，聽了你的主意後，網咖生意越來越好。他就開始往店裡安插人，先是讓他小舅子來當網管，又讓他一個什麼表妹來收銀。我說行，都是自己人，來就來吧。後來他跟我說，網咖的帳目要統一管理，讓我把每天的流水發給他。我說行，你管就你管。」
「再後來呢？」陸昭問。
「再後來，」韓兵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彈了彈菸灰，「有一天他跟我說，網咖的經營情況不太好，一直在虧，讓我把店轉給他，他接手接著做，虧了算他的。我說虧？咱們店每個月的流水擺在那裡，怎麼會虧？他說你不懂財務，帳面上的事情你不明白。」
韓兵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大口。
「我說那咱們對帳。他說沒什麼好對的，你要是不想轉，那就繼續幹著，但分紅暫時沒有了，先把虧損填上再說。我說行，那就先不分，我繼續干。然後他就開始卡我。採購不批，維修不給錢，網管工資拖欠，連電費都要我去跟物業催。我找他，他說現在困難，讓我克服克服。」
「後來我實在撐不住了，就去找他攤牌。我說你當初投了多少錢，我退你，店歸我。他說不行，店是他投錢開的，他占大頭，我要走可以，把店留下。」
韓兵把煙摁滅了，這次沒再點新的。他把空煙盒揉成一團。
「小陸哥，你說說，我當了五年兵，邊防站崗。走私的，偷渡的，哪怕是毒販都沒打死我。結果我退伍回來，開網吧、開網咖，一步一步從縣城做到市里。我以為我這輩子再難的事也能扛過去。但這件事……」
他頓了一下。
「我扛不過去。」
陸昭沒有說話。包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韓兵鬆開手，那個被揉成團的煙盒掉在地毯上。
「後來我就走了。把店讓給他，什麼都沒拿。不是不想爭，是爭不動。沒合同，沒證據，連個證人都沒有。十幾年的兄弟，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利益。你跟他講情分，他跟你講法律。你什麼都沒有，你拿什麼跟他爭？」
陸昭沉默不語，這種事情在社會上並不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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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陸昭問，「怎麼來了大理？」
「我那個戰友，張明遠，在邊防的時候睡我上鋪。退伍以後回了老家，幹了幾年不舒心，就跑來大理開出租了。他說這邊旅遊城市，遊客多，用車需求大，勤快點一個月能掙不少。」韓兵把手機收回去，揣回兜里，「我想了想，反正網咖沒了，老家那邊也沒什麼牽掛，就過來了。」
「來了多久了？」
「半個多月。」韓兵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白天跑出租，晚上有時候跟老張他們喝點酒，日子倒也過得去。就是今天……」
「今天老張跟我說，有個活兒，跑一趟能掙不少。我問什麼活兒，他說有個老闆要從大理去趟昆明，來回包車，給三千。我說行，就跑這一趟。到了地方才知道，那個『老闆』是虎哥的人。他們把我從車上拽下來，帶到這兒來，然後你就看見那場面了。」
韓兵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虎哥那批貨的事，我以為早就翻篇了。沒想到他記到現在。三百萬，我就是拿出我剩下的退伍費，再跑一輩子出租也還不上。」韓兵說著，頓了一頓，又接著說，「其實吧，要是剛才真動起手，這些個小馬仔我還真不放在眼裡。但這個社會，能不動手是最好的。畢竟動了手，麻煩不會沒，只會變得更多。」
陸昭沒有理會韓兵後半句話，而是問:「你那個戰友，張明遠，他知道是虎哥的人嗎？」
韓兵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這戰友跟我一樣，就是個跑出租的。他在大理待了兩年，跟當地這些人多少有些接觸，但不知道底細。今天這事兒，他也是被人坑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先跑著吧。虎哥今天放了我，說不定明天又反悔了。但我也沒什麼辦法，總不能跑回老家去。老家那邊更沒臉待。」
韓兵抽了半根，才自嘲的說，「你剛才看見了。我這副樣子，是不是挺丟人的？」
「丟什麼人。」陸昭說，「誰還沒個走背字的時候。」
韓兵又抽了一口煙，把菸灰彈在地毯上，也不在乎會不會燙出個洞。「你不問我怎麼跑這兒來了嗎？」
陸昭看著他，沒催促。
韓兵把煙叼在嘴裡，伸手去系那隻鬆開的鞋帶。他系得很慢，手指粗大，系了兩遍才系好。系完之後他直起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吐出一口長長的白霧。
「我那家網咖，你記得吧？」
「記得。極速先鋒。」
「對，極速先鋒。我跟你說過，那家店是我從縣城搬到市里開的。但我沒跟你說過，開店的錢不是我一個人的。」
「我有一個朋友，從小的交情，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那種。」韓兵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又抽出一根點上，「我退伍回來那年在縣城開第一家網吧，他借了我五萬塊錢。後來網吧做起來了，我連本帶利還了他八萬。他說不用還這麼多，我說親兄弟明算帳，該多少是多少。」
「後來我要到市里開網咖，他又投了錢。這回不是借，是入股。我們倆說好了，他出錢，我出力，五五分。沒簽合同，就是口頭說的。十幾年的兄弟，簽什麼合同？那不是見外嗎？」
韓兵說到這裡，感覺一股子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的。
「就在那次，聽了你的主意後，網咖生意越來越好。他就開始往店裡安插人，先是讓他小舅子來當網管，又讓他一個什麼表妹來收銀。我說行，都是自己人，來就來吧。後來他跟我說，網咖的帳目要統一管理，讓我把每天的流水發給他。我說行，你管就你管。」
「再後來呢？」陸昭問。
「再後來，」韓兵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彈了彈菸灰，「有一天他跟我說，網咖的經營情況不太好，一直在虧，讓我把店轉給他，他接手接著做，虧了算他的。我說虧？咱們店每個月的流水擺在那裡，怎麼會虧？他說你不懂財務，帳面上的事情你不明白。」
韓兵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大口。
「我說那咱們對帳。他說沒什麼好對的，你要是不想轉，那就繼續幹著，但分紅暫時沒有了，先把虧損填上再說。我說行，那就先不分，我繼續干。然後他就開始卡我。採購不批，維修不給錢，網管工資拖欠，連電費都要我去跟物業催。我找他，他說現在困難，讓我克服克服。」
「後來我實在撐不住了，就去找他攤牌。我說你當初投了多少錢，我退你，店歸我。他說不行，店是他投錢開的，他占大頭，我要走可以，把店留下。」
韓兵把煙摁滅了，這次沒再點新的。他把空煙盒揉成一團。
「小陸哥，你說說，我當了五年兵，邊防站崗。走私的，偷渡的，哪怕是毒販都沒打死我。結果我退伍回來，開網吧、開網咖，一步一步從縣城做到市里。我以為我這輩子再難的事也能扛過去。但這件事……」
他頓了一下。
「我扛不過去。」
陸昭沒有說話。包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韓兵鬆開手，那個被揉成團的煙盒掉在地毯上。
「後來我就走了。把店讓給他，什麼都沒拿。不是不想爭，是爭不動。沒合同，沒證據，連個證人都沒有。十幾年的兄弟，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利益。你跟他講情分，他跟你講法律。你什麼都沒有，你拿什麼跟他爭？」
陸昭沉默不語，這種事情在社會上並不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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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陸昭問，「怎麼來了大理？」
「我那個戰友，張明遠，在邊防的時候睡我上鋪。退伍以後回了老家，幹了幾年不舒心，就跑來大理開出租了。他說這邊旅遊城市，遊客多，用車需求大，勤快點一個月能掙不少。」韓兵把手機收回去，揣回兜里，「我想了想，反正網咖沒了，老家那邊也沒什麼牽掛，就過來了。」
「來了多久了？」
「半個多月。」韓兵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白天跑出租，晚上有時候跟老張他們喝點酒，日子倒也過得去。就是今天……」
「今天老張跟我說，有個活兒，跑一趟能掙不少。我問什麼活兒，他說有個老闆要從大理去趟昆明，來回包車，給三千。我說行，就跑這一趟。到了地方才知道，那個『老闆』是虎哥的人。他們把我從車上拽下來，帶到這兒來，然後你就看見那場面了。」
韓兵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虎哥那批貨的事，我以為早就翻篇了。沒想到他記到現在。三百萬，我就是拿出我剩下的退伍費，再跑一輩子出租也還不上。」韓兵說著，頓了一頓，又接著說，「其實吧，要是剛才真動起手，這些個小馬仔我還真不放在眼裡。但這個社會，能不動手是最好的。畢竟動了手，麻煩不會沒，只會變得更多。」
陸昭沒有理會韓兵後半句話，而是問:「你那個戰友，張明遠，他知道是虎哥的人嗎？」
韓兵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這戰友跟我一樣，就是個跑出租的。他在大理待了兩年，跟當地這些人多少有些接觸，但不知道底細。今天這事兒，他也是被人坑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先跑著吧。虎哥今天放了我，說不定明天又反悔了。但我也沒什麼辦法，總不能跑回老家去。老家那邊更沒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