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緣分天定還是人定
「幼兒園到現在。」陸昭說。
「那真是很久了。」沈知意把手機收進包里，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閱讀燈上，「我們這代人，很少有能維持這麼長時間的友誼。」
「確實很久。」陸昭看著窗外白得發光的雲層，聲音很輕，怕吵醒肩上的人，「有些關係，處著處著就淡了。能留下來的，都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的那種。」
飛機在雲層上方平穩地飛行，江辭睡得很沉，呼吸輕柔地拂在陸昭的肩窩裡，偶爾在夢裡動一下，額頭蹭一蹭他的肩膀，像一隻找到了舒服位置的貓。
陸昭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的雜誌袋上，腦子裡卻在轉著別的事。
河東項目的概念方向、林小小那邊的網站開發進度、蘇州工地春節後的復工安排，以及……年後去滬市。
程錦書，聽程先生說是看本事的人，但她具體是什麼樣的人，陸昭心中還是打了個問號。
沈知意翻過一頁，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你不覺得嗎？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最怕的不是吵架，不是分歧，是那種……自然而然就淡了。沒有原因，沒有徵兆，就是聯繫越來越少，到最後連問候都顯得多餘。」
陸昭沉默，上輩子他和江辭就是這樣的情況。上了大學，感情慢慢的就淡了。
「你有過這樣的朋友？」陸昭問。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高中的時候。一個很好的朋友，好到我覺得這輩子都不會走散的那種。後來她去了國外，我留在國內，一開始還經常發消息，後來時差對不上，話題也越來越少。再後來，就只剩下過年的時候互相發一句『新年快樂』。」
她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轉頭看著舷窗外白茫茫的雲層。
「所以我很羨慕你們。十四年，從幼兒園到現在，還在彼此身邊。」
陸昭沒有接話。他沒有說，這沒有什麼好羨慕的，因為比起漸行漸遠的關係來說，人若是死了，那才是天地永隔，此生再也見不到。
飛機開始下降的時候，江辭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從陸昭肩上抬起頭，眼罩歪在額頭上，嘴角還有一點口水印。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
「到了？」
「快了。」陸昭活動了一下被她壓麻了的肩膀，「還有二十分鐘落地。」
江辭聞言就來了精神，她把眼罩扯下來塞進包里，扒著舷窗往外看，整個人貼在窗戶上，「陸昭你看！外面的山！和我們那邊不一樣！」
陸昭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雲貴高原的山不像林城那樣連綿起伏、層層疊疊，而是更獨立、更陡峭，一座座拔地而起，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巨大石筍。
「是挺不一樣的。」陸昭說。
江辭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說兩句嗎？比如『哇好漂亮』、『天哪太美了』，這種。」
「哇，好漂亮。」
「你。」江辭抓起座椅上疊好的羽絨服砸了他一下，「算了，不跟你說了。沈學姐，你看外面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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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正把那本辛波斯卡的詩集收進包里，聞言側過頭看了一眼舷窗。「確實好看。雲省的山和江南的完全不同，江南的山是秀氣，這邊的是磅礴。」
江辭用力點頭，「對對對！磅礴！沈學姐你用的詞比陸昭好。」
陸昭沒接話，站起來幫她把頭頂行李架上的背包取下來。他單手拎了一下，分量不輕。
「你包里裝的什麼？」
「秘密。」江辭把背包搶過去自己背上，馬尾辮一甩，拖著行李箱就往艙門方向走。
沈知意走在最後面，經過陸昭身邊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和在學校時不一樣。」
陸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覺得嗎？」沈知意微微一笑，「平時她在學校里，雖然也是這樣，元氣滿滿，但要……收著一些。只有和你在一起時，整個人才是發光的。也許這就是髮小吧，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才能肆無忌憚。」
說到這裡，沈知意微微一頓，她看著陸昭的目光閃過一道複雜，又說，「我喜歡緣分這個詞，但……不，沒什麼。」
陸昭看了她一眼，「可我不太喜歡緣分這個詞，因為這個詞有種命數的感覺，我覺得凡事都事在人為。」說著，他就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跟在江辭後面往艙門走。
沈知意聞言，沉默片刻，才拎起那隻銀灰色的登機箱，跟了上去。
…………
到達大廳里，接機的人群舉著五顏六色的牌子，有人踮著腳尖張望，有人舉著手機錄像。
江辭推著行李車站在出口處，踮起腳尖在人群里搜尋季雨的身影。
「看見了嗎？」陸昭站在她旁邊問。
「沒有。她說她在B2出口等我們，這裡不就是B2嗎？」江辭把腳尖放下來，又踮起來，反覆了好幾次，圍巾滑下去又被她拉上來，滑下去又拉上來。
陸昭跟著找人，他長得高，沒一會兒就看見了季雨。
「那邊那個是不是？」
江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B2出口的玻璃門外面，站著一個穿亮黃色羽絨服的女孩。
她個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但比例極好，一雙腿又直又長。羽絨服很短，剛過腰，下面是一條黑色的緊身褲，把腿型勾勒得一覽無餘。頭髮染成了深栗色，微卷，散在肩膀上，劉海用一枚小髮夾別到一邊，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耳朵上掛著兩個銀色的大耳環，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疼。
她的手裡還舉著一個紙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姐！我在這裡！！」，三個感嘆號一個比一個大。
「那真是很久了。」沈知意把手機收進包里，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閱讀燈上，「我們這代人，很少有能維持這麼長時間的友誼。」
「確實很久。」陸昭看著窗外白得發光的雲層，聲音很輕，怕吵醒肩上的人，「有些關係，處著處著就淡了。能留下來的，都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的那種。」
飛機在雲層上方平穩地飛行，江辭睡得很沉，呼吸輕柔地拂在陸昭的肩窩裡，偶爾在夢裡動一下，額頭蹭一蹭他的肩膀，像一隻找到了舒服位置的貓。
陸昭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的雜誌袋上，腦子裡卻在轉著別的事。
河東項目的概念方向、林小小那邊的網站開發進度、蘇州工地春節後的復工安排，以及……年後去滬市。
程錦書，聽程先生說是看本事的人，但她具體是什麼樣的人，陸昭心中還是打了個問號。
沈知意翻過一頁，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你不覺得嗎？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最怕的不是吵架，不是分歧，是那種……自然而然就淡了。沒有原因，沒有徵兆，就是聯繫越來越少，到最後連問候都顯得多餘。」
陸昭沉默，上輩子他和江辭就是這樣的情況。上了大學，感情慢慢的就淡了。
「你有過這樣的朋友？」陸昭問。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高中的時候。一個很好的朋友，好到我覺得這輩子都不會走散的那種。後來她去了國外，我留在國內，一開始還經常發消息，後來時差對不上，話題也越來越少。再後來，就只剩下過年的時候互相發一句『新年快樂』。」
她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轉頭看著舷窗外白茫茫的雲層。
「所以我很羨慕你們。十四年，從幼兒園到現在，還在彼此身邊。」
陸昭沒有接話。他沒有說，這沒有什麼好羨慕的，因為比起漸行漸遠的關係來說，人若是死了，那才是天地永隔，此生再也見不到。
飛機開始下降的時候，江辭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從陸昭肩上抬起頭，眼罩歪在額頭上，嘴角還有一點口水印。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
「到了？」
「快了。」陸昭活動了一下被她壓麻了的肩膀，「還有二十分鐘落地。」
江辭聞言就來了精神，她把眼罩扯下來塞進包里，扒著舷窗往外看，整個人貼在窗戶上，「陸昭你看！外面的山！和我們那邊不一樣！」
陸昭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雲貴高原的山不像林城那樣連綿起伏、層層疊疊，而是更獨立、更陡峭，一座座拔地而起，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巨大石筍。
「是挺不一樣的。」陸昭說。
江辭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說兩句嗎？比如『哇好漂亮』、『天哪太美了』，這種。」
「哇，好漂亮。」
「你。」江辭抓起座椅上疊好的羽絨服砸了他一下，「算了，不跟你說了。沈學姐，你看外面的山！」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知意正把那本辛波斯卡的詩集收進包里，聞言側過頭看了一眼舷窗。「確實好看。雲省的山和江南的完全不同，江南的山是秀氣，這邊的是磅礴。」
江辭用力點頭，「對對對！磅礴！沈學姐你用的詞比陸昭好。」
陸昭沒接話，站起來幫她把頭頂行李架上的背包取下來。他單手拎了一下，分量不輕。
「你包里裝的什麼？」
「秘密。」江辭把背包搶過去自己背上，馬尾辮一甩，拖著行李箱就往艙門方向走。
沈知意走在最後面，經過陸昭身邊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和在學校時不一樣。」
陸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覺得嗎？」沈知意微微一笑，「平時她在學校里，雖然也是這樣，元氣滿滿，但要……收著一些。只有和你在一起時，整個人才是發光的。也許這就是髮小吧，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才能肆無忌憚。」
說到這裡，沈知意微微一頓，她看著陸昭的目光閃過一道複雜，又說，「我喜歡緣分這個詞，但……不，沒什麼。」
陸昭看了她一眼，「可我不太喜歡緣分這個詞，因為這個詞有種命數的感覺，我覺得凡事都事在人為。」說著，他就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跟在江辭後面往艙門走。
沈知意聞言，沉默片刻，才拎起那隻銀灰色的登機箱，跟了上去。
…………
到達大廳里，接機的人群舉著五顏六色的牌子，有人踮著腳尖張望，有人舉著手機錄像。
江辭推著行李車站在出口處，踮起腳尖在人群里搜尋季雨的身影。
「看見了嗎？」陸昭站在她旁邊問。
「沒有。她說她在B2出口等我們，這裡不就是B2嗎？」江辭把腳尖放下來，又踮起來，反覆了好幾次，圍巾滑下去又被她拉上來，滑下去又拉上來。
陸昭跟著找人，他長得高，沒一會兒就看見了季雨。
「那邊那個是不是？」
江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B2出口的玻璃門外面，站著一個穿亮黃色羽絨服的女孩。
她個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但比例極好，一雙腿又直又長。羽絨服很短，剛過腰，下面是一條黑色的緊身褲，把腿型勾勒得一覽無餘。頭髮染成了深栗色，微卷，散在肩膀上，劉海用一枚小髮夾別到一邊，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耳朵上掛著兩個銀色的大耳環，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疼。
她的手裡還舉著一個紙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姐！我在這裡！！」，三個感嘆號一個比一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