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站票趕來副校長，攔在門外的院士團
吉普車的右後車門被一腳踹開。
一隻穿著沾滿黃泥巴的千層底布鞋的腳率先落地。
下來的是一個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的灰色中山裝皺巴巴，領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顆，露出裡面發黃的汗衫。
「讓我進去！我是哈爾濱工業大學的副校長周維民！我要見蘇雲！我有極其重要的事情！」
周維民懷裡緊抱著的公文包是他全身唯一乾淨的東西。
他這一路太慘了。
為了搶時間，他沒等臥鋪票，買了張硬座。
結果上車發現硬座都超員，硬是靠著車廂連接處站了二十幾個小時。
後面又轉乘長途汽車。
最後在縣裡恰好蹭上了一輛送公糧的吉普車才趕到這裡。
「對不起，這裡是軍事禁區。」
紅星廠門口的哨兵面無表情，黑洞洞的槍口微微抬起一寸：
「沒有通行證，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有介紹信！我有工作證！」
周維民手忙腳亂地去翻包，動作太急，幾張糧票和一張被汗水浸透的火車票根飄了出來。
吱——！
就在周維民和哨兵拉扯的時候，那輛跟在他後面的卡車也停了下來。
卡車後斗上，畫風截然不同。
七八個穿著整齊的確良襯衫、口袋裡別著鋼筆、戴著黑框眼鏡的知識分子逐一從車上跳了下來。
為首的一位老者頭髮花白，動作卻也矯健，從卡車上下來的過程都不需要其他人攙扶。
落地站定後，看起來更是精神矍鑠，手裡還拄著一根文明棍。
老者看了看如同難民般的周維民，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老周？周維民？」
周維民正急火攻心，聽見有人喊，回頭打量。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眯了眯。
「鄭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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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民更懵了。
「你個搞化工的不在京城待著，跑這西北山溝溝里來幹什麼？」
被稱為鄭士元的老者是京城化工研究院的泰斗級人物。
也是這次被蘇雲那份化學考卷驚動的高層代表。
鄭士元看著老友這副尊容，嘴角抽搐了兩下：
「我倒想問問你，堂堂哈工大副校長，怎麼搞得跟逃荒一樣？咱們搞科研的，得講究個體面。」
「體面個屁！」
周維民啐了一口吐沫，那股子東北人的豪橫勁兒上來了：
「好苗子要是被別人搶走了，我哭都沒地兒哭去！」
「倒是你，你們化工院湊什麼熱鬧？蘇雲給我們寄的是物理勘誤，她是搞物理的天才！」
「物理？」鄭士元哼笑一聲。
「老周啊，你消息滯後了！」
「她在高考化學卷上提出的『合成氨工藝改進』和『原位催化聚合』理論，如果驗證成功，能讓我們國家的化肥產量翻兩番！」
「這是解決幾億人吃飯的大問題！她是天生的化學家！」
「放屁！那是物理！」周維民都親自到門口了，怎麼可能隨意把人交出去。
「是化學！」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學界泰斗，就在紅星齒輪廠那扇斑駁的大鐵門前吵了起來。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打斷了兩位泰斗的爭執。
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雷震披著一件在此刻略顯多餘的軍大衣，黑著臉走了出來。
霍雲霆像把出鞘的利劍，緊隨其後。
雷震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殺氣，讓門口嘈雜的氛圍冷卻到了冰點。
他掃視了一圈。
「這裡是紅星齒輪廠，現在歸西北軍區管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雷震的目光最後落在周維民身上，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分，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老周？幾年不見，你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要飯的。」
周維民看見雷震，不但沒怕，反而像是看見了救星。
也不管身上的泥點了，直接衝過去抓住雷震的袖子。
「老雷！你個老土匪在這就好辦了！快放我進去！」
「我告訴你，蘇雲那個學生我要定了！誰跟我搶我跟誰急，就算是你們軍區也不行！」
「還有我。」鄭士元也不甘示弱，雖然有些畏懼雷震的氣場，但還是挺直了腰杆。
「雷司令，我是奉了兵器工業部和教育部的雙重委託來的，蘇雲同志的化學理論涉及國家戰略……」
雷震聽著這兩人的話，心裡的震驚不比這兩人少。
他知道蘇雲牛。
搞坦克，搞工具機，搞複合裝甲，這都是機械和材料領域的。
怎麼現在連哈工大的物理系和京城的化工院都驚動了？
這丫頭……
到底還在高考卷子上寫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雷震心裡雖然驚濤駭浪，面上卻穩如泰山。
他甚至還有點暗爽——
看看，這就是老子看中的人。
你們這群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知識分子，現在還不是得求著我要人？
「行了。」
雷震大手一揮，打斷了他們的搶人宣言。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自己叼了一根，又扔給周維民一根。
「想見蘇雲，可以。」
雷震環顧四周，看到蘇雲不在附近，才點燃火柴。
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隔著煙霧，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第一，蘇雲現在的身份是『絕密』，你們進去了，看到的、聽到的，爛在肚子裡。」
「誰要是敢出去亂嚼舌根，別怪我雷某人翻臉不認人，到時候軍事法庭見。」
周維民和鄭士元對視一眼，神色肅然。
他們都是老黨員，懂規矩。
「第二。」
雷震指了指身後燈火通明的一號車間。
「她現在正在進行一項關鍵實驗，任何人，包括我，都不能打擾。」
「你們進去只能看，不能出聲，不能指手畫腳。」
「關鍵實驗？」鄭士元有些疑惑，「這裡不是齒輪廠嗎？能有什麼實驗條件？」
雷震露出一副你那是看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條件？呵，原本是沒有條件的。」
雷震轉身，軍大衣的下擺劃出一道弧線。
「但只要她在，那就是國家最頂級的實驗室。」
「放行！」
隨著一聲令下，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周維民也不顧上整理儀容了，夾著公文包就往裡沖。
鄭士元帶著考察團緊隨其後。
門口的一番對峙過後，此時夜色已深。
但一號車間內亮如白晝。
眾人剛走到車間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可以稱之為悅耳的機械運轉聲。
周維民是搞力學的行家，光聽這聲音，腳步驟然一頓。
「這……這是什麼工具機？」
「這種頻率的震動，如果是切削，主軸轉速至少在3000轉以上，而且動平衡做得完美無缺！」
鄭士元則是聞到了一股味道。
淡淡的、帶著特殊甜香的酯類化合物氣味。
「這是……」鄭士元抽了抽鼻子，臉色大變。
「聚阿爾法烯烴？不對，純度極高……這味道比蘇聯進口的特種液壓油還要純！」
兩人再也顧不上雷震的警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車間。
一隻穿著沾滿黃泥巴的千層底布鞋的腳率先落地。
下來的是一個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的灰色中山裝皺巴巴，領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顆，露出裡面發黃的汗衫。
「讓我進去！我是哈爾濱工業大學的副校長周維民！我要見蘇雲！我有極其重要的事情！」
周維民懷裡緊抱著的公文包是他全身唯一乾淨的東西。
他這一路太慘了。
為了搶時間，他沒等臥鋪票，買了張硬座。
結果上車發現硬座都超員，硬是靠著車廂連接處站了二十幾個小時。
後面又轉乘長途汽車。
最後在縣裡恰好蹭上了一輛送公糧的吉普車才趕到這裡。
「對不起，這裡是軍事禁區。」
紅星廠門口的哨兵面無表情，黑洞洞的槍口微微抬起一寸：
「沒有通行證，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有介紹信！我有工作證！」
周維民手忙腳亂地去翻包，動作太急，幾張糧票和一張被汗水浸透的火車票根飄了出來。
吱——！
就在周維民和哨兵拉扯的時候，那輛跟在他後面的卡車也停了下來。
卡車後斗上，畫風截然不同。
七八個穿著整齊的確良襯衫、口袋裡別著鋼筆、戴著黑框眼鏡的知識分子逐一從車上跳了下來。
為首的一位老者頭髮花白，動作卻也矯健，從卡車上下來的過程都不需要其他人攙扶。
落地站定後，看起來更是精神矍鑠，手裡還拄著一根文明棍。
老者看了看如同難民般的周維民，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老周？周維民？」
周維民正急火攻心，聽見有人喊，回頭打量。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眯了眯。
「鄭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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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搞化工的不在京城待著，跑這西北山溝溝里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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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次被蘇雲那份化學考卷驚動的高層代表。
鄭士元看著老友這副尊容，嘴角抽搐了兩下：
「我倒想問問你，堂堂哈工大副校長，怎麼搞得跟逃荒一樣？咱們搞科研的，得講究個體面。」
「體面個屁！」
周維民啐了一口吐沫，那股子東北人的豪橫勁兒上來了：
「好苗子要是被別人搶走了，我哭都沒地兒哭去！」
「倒是你，你們化工院湊什麼熱鬧？蘇雲給我們寄的是物理勘誤，她是搞物理的天才！」
「物理？」鄭士元哼笑一聲。
「老周啊，你消息滯後了！」
「她在高考化學卷上提出的『合成氨工藝改進』和『原位催化聚合』理論，如果驗證成功，能讓我們國家的化肥產量翻兩番！」
「這是解決幾億人吃飯的大問題！她是天生的化學家！」
「放屁！那是物理！」周維民都親自到門口了，怎麼可能隨意把人交出去。
「是化學！」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學界泰斗，就在紅星齒輪廠那扇斑駁的大鐵門前吵了起來。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打斷了兩位泰斗的爭執。
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雷震披著一件在此刻略顯多餘的軍大衣，黑著臉走了出來。
霍雲霆像把出鞘的利劍，緊隨其後。
雷震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殺氣，讓門口嘈雜的氛圍冷卻到了冰點。
他掃視了一圈。
「這裡是紅星齒輪廠，現在歸西北軍區管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雷震的目光最後落在周維民身上，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分，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老周？幾年不見，你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要飯的。」
周維民看見雷震，不但沒怕，反而像是看見了救星。
也不管身上的泥點了，直接衝過去抓住雷震的袖子。
「老雷！你個老土匪在這就好辦了！快放我進去！」
「我告訴你，蘇雲那個學生我要定了！誰跟我搶我跟誰急，就算是你們軍區也不行！」
「還有我。」鄭士元也不甘示弱，雖然有些畏懼雷震的氣場，但還是挺直了腰杆。
「雷司令，我是奉了兵器工業部和教育部的雙重委託來的，蘇雲同志的化學理論涉及國家戰略……」
雷震聽著這兩人的話，心裡的震驚不比這兩人少。
他知道蘇雲牛。
搞坦克，搞工具機，搞複合裝甲，這都是機械和材料領域的。
怎麼現在連哈工大的物理系和京城的化工院都驚動了？
這丫頭……
到底還在高考卷子上寫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雷震心裡雖然驚濤駭浪，面上卻穩如泰山。
他甚至還有點暗爽——
看看，這就是老子看中的人。
你們這群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知識分子，現在還不是得求著我要人？
「行了。」
雷震大手一揮，打斷了他們的搶人宣言。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自己叼了一根，又扔給周維民一根。
「想見蘇雲，可以。」
雷震環顧四周，看到蘇雲不在附近，才點燃火柴。
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隔著煙霧，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第一，蘇雲現在的身份是『絕密』，你們進去了，看到的、聽到的，爛在肚子裡。」
「誰要是敢出去亂嚼舌根，別怪我雷某人翻臉不認人，到時候軍事法庭見。」
周維民和鄭士元對視一眼，神色肅然。
他們都是老黨員，懂規矩。
「第二。」
雷震指了指身後燈火通明的一號車間。
「她現在正在進行一項關鍵實驗，任何人，包括我，都不能打擾。」
「你們進去只能看，不能出聲，不能指手畫腳。」
「關鍵實驗？」鄭士元有些疑惑，「這裡不是齒輪廠嗎？能有什麼實驗條件？」
雷震露出一副你那是看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條件？呵，原本是沒有條件的。」
雷震轉身，軍大衣的下擺劃出一道弧線。
「但只要她在，那就是國家最頂級的實驗室。」
「放行！」
隨著一聲令下，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周維民也不顧上整理儀容了，夾著公文包就往裡沖。
鄭士元帶著考察團緊隨其後。
門口的一番對峙過後，此時夜色已深。
但一號車間內亮如白晝。
眾人剛走到車間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可以稱之為悅耳的機械運轉聲。
周維民是搞力學的行家，光聽這聲音，腳步驟然一頓。
「這……這是什麼工具機？」
「這種頻率的震動，如果是切削，主軸轉速至少在3000轉以上，而且動平衡做得完美無缺！」
鄭士元則是聞到了一股味道。
淡淡的、帶著特殊甜香的酯類化合物氣味。
「這是……」鄭士元抽了抽鼻子，臉色大變。
「聚阿爾法烯烴？不對，純度極高……這味道比蘇聯進口的特種液壓油還要純！」
兩人再也顧不上雷震的警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