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哈工大與化工院的搶人修羅場
車間的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西北夜晚凜冽的風沙。
一步跨入，仿佛跨越了不同的時代。
周維民腳下的布鞋還沾著泥，但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門口。
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被車間中央那台龐然大物牢牢吸引。
底座是蘇聯老式的JH-21雙點壓力機，粗笨、傻大黑粗。
但它的進給系統，卻離奇地嫁接了一根從59式坦克上拆下來的液壓助鋤臂。
而在最核心的衝壓頭位置，掛載著一個用報廢電晶體收音機原件和繼電器焊接出來的「黑盒子」。
無數根紅紅綠綠的導線裸露在外，隨著機器的律動微微顫抖。
若是放在哈工大的課堂上，這種不倫不類的設計圖會被周維民撕得粉碎，再把學生罵得狗血淋頭。
但現在，這台「怪物」正在完美的運行。
嗡——
巨大的衝壓頭落下，展示出與體型截然不符的輕盈。
在接觸模具的微秒級瞬間，那根坦克液壓臂抽搐了一下，在進行某種極其細微的反向補償。
隨後，衝壓頭抬起。
一片六邊形的灰色陶瓷片被機械臂送上傳送帶。
沒有毛刺。
沒有裂紋。
平整得像是沒有風的冰面。
「不可能……」
周維民鬆開了緊抱著的公文包。
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搪瓷茶缸滾了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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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上撿，沖了過去。
「老周！你幹什麼！別亂動！」
鄭士元嚇了一跳，也跟了上去。
周維民根本聽不見。
他撲到那台機器的控制櫃旁。
那裡的讀帶機正在吞吐著一條打滿孔洞的牛皮紙帶。
這紙帶他認識，那是用來給老式電報機用的。
但這裡的紙帶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孔洞的閃爍，都對應著液壓臂的一次微調。
「PID……這是PID閉環控制！」
周維民想摸又不敢摸，臉貼在那粗糙的焊接點上自言自語：
「用模擬電路做積分微分？把物理公差變成了數學變量？這……這是誰想出來的野路子？這也太……太他媽天才了！」
在1978年，數控工具機在國外是最高禁運品。
在國內更是只存在於頂級實驗室的概念機。
而在這個西北的山溝溝里，有人用一堆破銅爛鐵，手搓出了一台帶動態誤差補償的准數控工具機！
「瘋了，都瘋了。」
周維民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這種非線性阻尼怎麼算的？用算盤打嗎？我不信！沒有大型計算機，光是這個建模就要算三年！」
「讓讓，讓讓，你擋著光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機器背面傳來。
周維民一愣。
只見一個穿著寬大工裝背帶褲的年輕姑娘，正踩著梯子，手裡拿著一個膠皮管，往液壓槽里添加著淡金色的液體。
她戴著護目鏡，臉上蹭了一道黑機油，反而更顯得皮膚白皙耀眼。
對於身後突然出現的兩個老頭，她連頭都沒回。
「你就是……蘇雲同學嗎？」
蘇雲沒理周維民。
實驗正進行到關鍵時刻，她需要專注地看著液壓油的液面，嘴裡低聲讀數：
「粘度指數180，抗剪切合格。錢老，記錄一下，土法合成的T46抗磨液壓油熱穩定性良好，可以進入二階段加壓。」
「好嘞！記下了！」
不遠處，兵器工業部的泰斗錢伯鈞，正像個實習生一樣，蹲在地上，在大腿上墊著一個小本子，刷刷刷地記錄數據。
鄭士元和周維民這才注意到儀器旁的這個不起眼的小老頭。
那可是錢伯鈞啊！
那是去中南海開會都要坐首位的國寶級專家啊！
此刻卻像個給老師打下手的小工，臉上還掛著那種「我又學到了」的滿足笑容。
鄭士元這時候也湊了過來。
他是搞化工的，對機械結構不像周維民那麼敏感，但鼻子卻比狗還靈。
他沒看機器，而是更關心蘇雲手裡那個塑料桶。
那股子獨特的甜香味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這油……」鄭士元抽了抽鼻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也不嫌髒，直接在溢出的油漬上抹了一下，放進嘴裡嘗了嘗。
「老鄭！你瘋了？那是工業油！」周維民大驚。
「呸！呸！」鄭士元吐了兩口。
「分子篩！這是用分子篩過濾過的深度精製油！而且添加了……二烷基二硫代磷酸鋅？不對，還有一種特殊的酯類！」
「蘇雲同學！你在高考卷子上寫的『原位催化聚合』，難道已經應用到工業潤滑上了？」
蘇雲耐心地等到錢伯鈞完成記錄，這才擰上蓋子，從梯子上跳下來。
她摘下護目鏡。
「兩位是？」
「哈工大，周維民。」
周維民一步跨上前，直接擠開了鄭士元。
「蘇雲同學，不用管這老頭子說什麼。我剛看了你的機器，那套機械傳動邏輯是物理學的巔峰！」
「你必須來哈工大物理系！只有我們能給你提供最好的實驗室！」
「哈工大？」鄭士元被擠得差點摔倒，氣得鬍子都歪了。
「放屁！你看那粘合劑！看那液壓油！那是化學的奇蹟！」
「蘇雲，我是化工院鄭士元，你那篇關於合成氨的論述我看過了，你是天生的化學家！」
「來京城，我把院長位置就是給你留著的！」
「老鄭你要點臉！這明明是機械動力學的應用！」
「動力學個屁！沒有特種材料支撐，你的動力學就是空中樓閣！」
聽著二人的爭搶，蘇雲拿著抹布擦了擦手，神色淡然。
這種場面，她上輩子見多了。
不過那時候，那是各國首腦拿著空白支票在等她。
「兩位前輩。」
蘇雲一開口就讓兩人同時閉嘴，眼巴巴地看著她。
「這台機器，」蘇雲拍了拍那個坦克液壓臂，「是用物理原理設計的結構。」
周維民剛要大笑。
「但是，」蘇雲話鋒一轉，「驅動它的液壓油和粘合陶瓷片的膠水，確實是化學產物。」
鄭士元挺起了胸膛。
「而且，」蘇雲指了指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雷震和錢伯鈞，「它造出來的東西，是軍工產品。」
雷震這時候走了過來。
他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給周維民和鄭士元一人發了一根：
「小蘇不喜歡煙味，你們一會兒離遠點再抽。」
警告一句後，雷震指著傳送帶上那一排排灰色的六邊形陶瓷片：
「行了，別爭了。」
「知道這是什麼嗎？」
一步跨入，仿佛跨越了不同的時代。
周維民腳下的布鞋還沾著泥，但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門口。
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被車間中央那台龐然大物牢牢吸引。
底座是蘇聯老式的JH-21雙點壓力機，粗笨、傻大黑粗。
但它的進給系統，卻離奇地嫁接了一根從59式坦克上拆下來的液壓助鋤臂。
而在最核心的衝壓頭位置，掛載著一個用報廢電晶體收音機原件和繼電器焊接出來的「黑盒子」。
無數根紅紅綠綠的導線裸露在外，隨著機器的律動微微顫抖。
若是放在哈工大的課堂上，這種不倫不類的設計圖會被周維民撕得粉碎，再把學生罵得狗血淋頭。
但現在，這台「怪物」正在完美的運行。
嗡——
巨大的衝壓頭落下，展示出與體型截然不符的輕盈。
在接觸模具的微秒級瞬間，那根坦克液壓臂抽搐了一下，在進行某種極其細微的反向補償。
隨後，衝壓頭抬起。
一片六邊形的灰色陶瓷片被機械臂送上傳送帶。
沒有毛刺。
沒有裂紋。
平整得像是沒有風的冰面。
「不可能……」
周維民鬆開了緊抱著的公文包。
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搪瓷茶缸滾了好遠。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他顧不上撿，沖了過去。
「老周！你幹什麼！別亂動！」
鄭士元嚇了一跳，也跟了上去。
周維民根本聽不見。
他撲到那台機器的控制櫃旁。
那裡的讀帶機正在吞吐著一條打滿孔洞的牛皮紙帶。
這紙帶他認識，那是用來給老式電報機用的。
但這裡的紙帶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孔洞的閃爍，都對應著液壓臂的一次微調。
「PID……這是PID閉環控制！」
周維民想摸又不敢摸，臉貼在那粗糙的焊接點上自言自語：
「用模擬電路做積分微分？把物理公差變成了數學變量？這……這是誰想出來的野路子？這也太……太他媽天才了！」
在1978年，數控工具機在國外是最高禁運品。
在國內更是只存在於頂級實驗室的概念機。
而在這個西北的山溝溝里，有人用一堆破銅爛鐵，手搓出了一台帶動態誤差補償的准數控工具機！
「瘋了，都瘋了。」
周維民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這種非線性阻尼怎麼算的？用算盤打嗎？我不信！沒有大型計算機，光是這個建模就要算三年！」
「讓讓，讓讓，你擋著光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機器背面傳來。
周維民一愣。
只見一個穿著寬大工裝背帶褲的年輕姑娘，正踩著梯子，手裡拿著一個膠皮管，往液壓槽里添加著淡金色的液體。
她戴著護目鏡，臉上蹭了一道黑機油，反而更顯得皮膚白皙耀眼。
對於身後突然出現的兩個老頭，她連頭都沒回。
「你就是……蘇雲同學嗎？」
蘇雲沒理周維民。
實驗正進行到關鍵時刻，她需要專注地看著液壓油的液面，嘴裡低聲讀數：
「粘度指數180，抗剪切合格。錢老，記錄一下，土法合成的T46抗磨液壓油熱穩定性良好，可以進入二階段加壓。」
「好嘞！記下了！」
不遠處，兵器工業部的泰斗錢伯鈞，正像個實習生一樣，蹲在地上，在大腿上墊著一個小本子，刷刷刷地記錄數據。
鄭士元和周維民這才注意到儀器旁的這個不起眼的小老頭。
那可是錢伯鈞啊！
那是去中南海開會都要坐首位的國寶級專家啊！
此刻卻像個給老師打下手的小工，臉上還掛著那種「我又學到了」的滿足笑容。
鄭士元這時候也湊了過來。
他是搞化工的，對機械結構不像周維民那麼敏感，但鼻子卻比狗還靈。
他沒看機器，而是更關心蘇雲手裡那個塑料桶。
那股子獨特的甜香味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這油……」鄭士元抽了抽鼻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也不嫌髒，直接在溢出的油漬上抹了一下，放進嘴裡嘗了嘗。
「老鄭！你瘋了？那是工業油！」周維民大驚。
「呸！呸！」鄭士元吐了兩口。
「分子篩！這是用分子篩過濾過的深度精製油！而且添加了……二烷基二硫代磷酸鋅？不對，還有一種特殊的酯類！」
「蘇雲同學！你在高考卷子上寫的『原位催化聚合』，難道已經應用到工業潤滑上了？」
蘇雲耐心地等到錢伯鈞完成記錄，這才擰上蓋子，從梯子上跳下來。
她摘下護目鏡。
「兩位是？」
「哈工大，周維民。」
周維民一步跨上前，直接擠開了鄭士元。
「蘇雲同學，不用管這老頭子說什麼。我剛看了你的機器，那套機械傳動邏輯是物理學的巔峰！」
「你必須來哈工大物理系！只有我們能給你提供最好的實驗室！」
「哈工大？」鄭士元被擠得差點摔倒，氣得鬍子都歪了。
「放屁！你看那粘合劑！看那液壓油！那是化學的奇蹟！」
「蘇雲，我是化工院鄭士元，你那篇關於合成氨的論述我看過了，你是天生的化學家！」
「來京城，我把院長位置就是給你留著的！」
「老鄭你要點臉！這明明是機械動力學的應用！」
「動力學個屁！沒有特種材料支撐，你的動力學就是空中樓閣！」
聽著二人的爭搶，蘇雲拿著抹布擦了擦手，神色淡然。
這種場面，她上輩子見多了。
不過那時候，那是各國首腦拿著空白支票在等她。
「兩位前輩。」
蘇雲一開口就讓兩人同時閉嘴，眼巴巴地看著她。
「這台機器，」蘇雲拍了拍那個坦克液壓臂，「是用物理原理設計的結構。」
周維民剛要大笑。
「但是，」蘇雲話鋒一轉，「驅動它的液壓油和粘合陶瓷片的膠水，確實是化學產物。」
鄭士元挺起了胸膛。
「而且，」蘇雲指了指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雷震和錢伯鈞，「它造出來的東西，是軍工產品。」
雷震這時候走了過來。
他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給周維民和鄭士元一人發了一根：
「小蘇不喜歡煙味，你們一會兒離遠點再抽。」
警告一句後，雷震指著傳送帶上那一排排灰色的六邊形陶瓷片：
「行了，別爭了。」
「知道這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