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丫頭，你比我這老骨頭金貴！
蘇雲把最後一頁看完，合上文件，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雷司令，現代國防工業的競爭，歸根結底是材料學的競爭。」
「如果是為了好做，我們繼續造59式的大鐵殼子就行了。」
「但如果想要那是能抗住未來十年、二十年世界頂級穿甲彈的盾牌，這些工藝就是必須跨過去的坎。」
她指了指清單上的幾個化學式：
「燒結爐我有改造方案，粘合劑的配方我也推演過了。紅星廠太小，設備不夠，所以我才必須去哈工大。」
「這種級別的新材料研發，難度確實不亞於造原子彈。」
「但只要這套工藝流程跑通了，我們得到的不僅僅是一塊裝甲，而是整個特種陶瓷和高分子材料的工業體系。」
雷震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的年輕姑娘。
她的語氣很輕，但描繪出的圖景卻重如千鈞。
她不是在修修補補。
而是在試圖憑一己之力，把國家孱弱的基礎材料工業硬生生拽上一個台階。
良久，雷震長嘆一口氣，眼中的急躁化為了深深的敬重。
「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不懂化學，但我懂打仗。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說到這，雷震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突然變得柔和了一些：
「丫頭，紅星廠這池子水太淺，養不了真龍。等分數出來，你就趕緊去更廣闊的天地吧。」
「出發前跟我說一聲，我親自護送你去冰城。」
見蘇雲要拒絕，雷震臉色一肅：
「不許拒絕，路途遙遠，不親自隨行，我是真放心不下你。」
面對雷震這種命令式的關懷，蘇雲沒法再推辭，只能應下。
雷震這才滿意，又扭頭看向一旁如青松般筆挺的霍雲霆。
「以後，你的編制就掛在蘇顧問名下，西北軍區特聘技術顧問的專屬護衛。她去哪，你跟到哪，天塌下來你都得給頂住。」
頓了頓，雷震看著蘇雲，解釋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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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叫霍雲霆，跟了我快十年，從戰場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現在是副師級職務。只要再立個大功，或者等幾個老傢伙退了，就能掛上一顆將星。」
副師級！
蘇雲心裡微微一動。
作為前世的軍工專家，她對軍隊內的制度也了如指掌。
軍銜從1965年取消，代之以職務等級區分上下級，直到1988年才恢復。
所謂的副師級，也就是上校軍銜。
這個年代的上校含金量極高，基本都是未來將軍的預備役。
讓這樣的人才給自己當護衛，實在是……
「雷司令，這太耽誤霍師長的前程了。」
「屁的前程！」雷震眼睛一瞪，大手一揮。
「保護你，就是他天大的前程！在我眼裡，你這丫頭可比我這把老骨頭金貴多了！」
霍雲霆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蘇雲，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無聲，卻重於千言。
事情敲定，雷震正準備動身返回機場，蘇雲卻忽然叫住了他。
「雷司令，先別急著走。」
她想起一件事。
「複合裝甲用的新型粘合劑，我推演過合成路徑，紅星廠的化學品倉庫里，好像正好有幾樣關鍵的原材料。」
「要是順利，今晚就能搞個樣品出來，您正好帶回去給化學所做性能測試。」
什麼？
今晚就能出樣品？！
雷震激動得搓了搓手，隨即又犯了難。
「這……這可是絕密項目！廠里人多眼雜的，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我就是個大老粗，除了會喊兩嗓子，啥忙也幫不上啊！」
蘇雲看向車間裡還在圍著工具機打轉的錢伯鈞和孫志堅，有了主意。
「或許……可以讓錢院士和孫所長他們倆來幫忙。」
雷震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把這兩位給忘了！」
錢老是學術泰斗，孫志堅是兵器部的人，身份背景都絕對可靠。
更關鍵的是，他們之前也聽了蘇雲的理論，能搭把手。
廠長劉建國接到命令，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去安排。
不到半小時，廠里最乾淨的三號實驗室就被徹底清空，所有瓶瓶罐罐都用酒精擦得鋥亮。
蘇雲、錢伯鈞、孫志堅三人換上白大褂走了進去。
實驗室的門「吱呀」一聲關上。
門外。
雷震和霍雲霆，一個軍區司令，一個未來將星，就這麼一左一右，跟兩尊門神似的，筆直地杵在門口。
雷震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又覺得不對，在腳底下碾滅了。
「他娘的。」他低聲對霍雲霆嘟囔了一句，「老子打了半輩子仗，都沒像今天這麼緊張過。」
霍雲霆目不斜視：
「司令，我們在見證歷史。」
實驗室里，蘇雲掃視了一圈簡陋的實驗台。
「錢老，麻煩您去把那邊的石灰石和純鹼按三比一的比例研磨成粉末。」
「孫副所長，庫房裡應該有工業乙醇和苯酚，你去取來。」
最基礎的化工原料。
錢伯鈞拿著個搪瓷盆，正準備去稱純鹼，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
孫志堅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看向蘇雲，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不是他們不信任蘇雲，實在是這個組合太……接地氣了。
「蘇顧問。」
孫志堅斟酌著開口，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純粹的技術探討，而不是質疑。
「京城化學所為了這個粘合劑項目，動用了從西德進口的高純度試劑，搭建了恆溫恆壓反應釜，都失敗了。我們用石灰石和純鹼……這能行嗎？」
這幾乎是所有化工廠最基礎的原料。
用來燒玻璃、做水泥都嫌普通。
錢伯鈞也放下了搪瓷盆：
「丫頭，石灰石是碳酸鈣，純鹼是碳酸鈉，這兩種東西在高溫下是索爾維制鹼法或者玻璃工藝的基礎。」
「從高分子化學的角度看，它們和苯酚、乙醇的聚合反應，似乎……搭不上關係？」
兩位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一個重實踐，一個重理論，提出的問題都切中要害。
面對兩人的疑惑，蘇雲沒有不耐煩。
她知道，想讓這兩個國寶級的大腦真正為己所用，就必須讓他們從根上理解自己的思路。
蘇雲走到旁邊一張閒置的書桌前，撿起半截粉筆，在桌面上畫了起來。
這年頭的書桌都是刷的深綠色油漆，粉筆一划，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
她沒有寫一長串複雜的反應式，而是先畫了幾個六邊形的苯環結構。
「問題的關鍵，從來不是原料本身，而是我們如何『命令』這些分子進行重組。」
「京城化學所的思路，是典型的加成聚合或縮合聚合，他們試圖找到一種超級催化劑，強行把分子鏈連接起來。」
「但這條路，以我們目前的工業水平，走不通。」
粉筆在桌面上移動，畫出了幾條代表分子鏈的波浪線，然後又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我的思路，是釜底抽薪。」
「雷司令，現代國防工業的競爭，歸根結底是材料學的競爭。」
「如果是為了好做，我們繼續造59式的大鐵殼子就行了。」
「但如果想要那是能抗住未來十年、二十年世界頂級穿甲彈的盾牌，這些工藝就是必須跨過去的坎。」
她指了指清單上的幾個化學式：
「燒結爐我有改造方案，粘合劑的配方我也推演過了。紅星廠太小，設備不夠，所以我才必須去哈工大。」
「這種級別的新材料研發，難度確實不亞於造原子彈。」
「但只要這套工藝流程跑通了，我們得到的不僅僅是一塊裝甲，而是整個特種陶瓷和高分子材料的工業體系。」
雷震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的年輕姑娘。
她的語氣很輕，但描繪出的圖景卻重如千鈞。
她不是在修修補補。
而是在試圖憑一己之力，把國家孱弱的基礎材料工業硬生生拽上一個台階。
良久，雷震長嘆一口氣，眼中的急躁化為了深深的敬重。
「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不懂化學，但我懂打仗。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說到這，雷震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突然變得柔和了一些：
「丫頭，紅星廠這池子水太淺，養不了真龍。等分數出來，你就趕緊去更廣闊的天地吧。」
「出發前跟我說一聲，我親自護送你去冰城。」
見蘇雲要拒絕，雷震臉色一肅：
「不許拒絕，路途遙遠，不親自隨行，我是真放心不下你。」
面對雷震這種命令式的關懷，蘇雲沒法再推辭，只能應下。
雷震這才滿意，又扭頭看向一旁如青松般筆挺的霍雲霆。
「以後，你的編制就掛在蘇顧問名下，西北軍區特聘技術顧問的專屬護衛。她去哪，你跟到哪，天塌下來你都得給頂住。」
頓了頓，雷震看著蘇雲，解釋了一句：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這小子叫霍雲霆，跟了我快十年，從戰場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現在是副師級職務。只要再立個大功，或者等幾個老傢伙退了，就能掛上一顆將星。」
副師級！
蘇雲心裡微微一動。
作為前世的軍工專家，她對軍隊內的制度也了如指掌。
軍銜從1965年取消，代之以職務等級區分上下級，直到1988年才恢復。
所謂的副師級，也就是上校軍銜。
這個年代的上校含金量極高，基本都是未來將軍的預備役。
讓這樣的人才給自己當護衛，實在是……
「雷司令，這太耽誤霍師長的前程了。」
「屁的前程！」雷震眼睛一瞪，大手一揮。
「保護你，就是他天大的前程！在我眼裡，你這丫頭可比我這把老骨頭金貴多了！」
霍雲霆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蘇雲，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無聲，卻重於千言。
事情敲定，雷震正準備動身返回機場，蘇雲卻忽然叫住了他。
「雷司令，先別急著走。」
她想起一件事。
「複合裝甲用的新型粘合劑，我推演過合成路徑，紅星廠的化學品倉庫里，好像正好有幾樣關鍵的原材料。」
「要是順利，今晚就能搞個樣品出來，您正好帶回去給化學所做性能測試。」
什麼？
今晚就能出樣品？！
雷震激動得搓了搓手，隨即又犯了難。
「這……這可是絕密項目！廠里人多眼雜的，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我就是個大老粗，除了會喊兩嗓子，啥忙也幫不上啊！」
蘇雲看向車間裡還在圍著工具機打轉的錢伯鈞和孫志堅，有了主意。
「或許……可以讓錢院士和孫所長他們倆來幫忙。」
雷震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把這兩位給忘了！」
錢老是學術泰斗，孫志堅是兵器部的人，身份背景都絕對可靠。
更關鍵的是，他們之前也聽了蘇雲的理論，能搭把手。
廠長劉建國接到命令，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去安排。
不到半小時，廠里最乾淨的三號實驗室就被徹底清空，所有瓶瓶罐罐都用酒精擦得鋥亮。
蘇雲、錢伯鈞、孫志堅三人換上白大褂走了進去。
實驗室的門「吱呀」一聲關上。
門外。
雷震和霍雲霆，一個軍區司令，一個未來將星，就這麼一左一右，跟兩尊門神似的，筆直地杵在門口。
雷震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又覺得不對，在腳底下碾滅了。
「他娘的。」他低聲對霍雲霆嘟囔了一句，「老子打了半輩子仗，都沒像今天這麼緊張過。」
霍雲霆目不斜視：
「司令，我們在見證歷史。」
實驗室里，蘇雲掃視了一圈簡陋的實驗台。
「錢老，麻煩您去把那邊的石灰石和純鹼按三比一的比例研磨成粉末。」
「孫副所長，庫房裡應該有工業乙醇和苯酚，你去取來。」
最基礎的化工原料。
錢伯鈞拿著個搪瓷盆，正準備去稱純鹼，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
孫志堅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看向蘇雲，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不是他們不信任蘇雲，實在是這個組合太……接地氣了。
「蘇顧問。」
孫志堅斟酌著開口，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純粹的技術探討，而不是質疑。
「京城化學所為了這個粘合劑項目，動用了從西德進口的高純度試劑，搭建了恆溫恆壓反應釜，都失敗了。我們用石灰石和純鹼……這能行嗎？」
這幾乎是所有化工廠最基礎的原料。
用來燒玻璃、做水泥都嫌普通。
錢伯鈞也放下了搪瓷盆：
「丫頭，石灰石是碳酸鈣，純鹼是碳酸鈉，這兩種東西在高溫下是索爾維制鹼法或者玻璃工藝的基礎。」
「從高分子化學的角度看，它們和苯酚、乙醇的聚合反應，似乎……搭不上關係？」
兩位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一個重實踐，一個重理論，提出的問題都切中要害。
面對兩人的疑惑，蘇雲沒有不耐煩。
她知道，想讓這兩個國寶級的大腦真正為己所用，就必須讓他們從根上理解自己的思路。
蘇雲走到旁邊一張閒置的書桌前，撿起半截粉筆，在桌面上畫了起來。
這年頭的書桌都是刷的深綠色油漆，粉筆一划，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
她沒有寫一長串複雜的反應式，而是先畫了幾個六邊形的苯環結構。
「問題的關鍵，從來不是原料本身，而是我們如何『命令』這些分子進行重組。」
「京城化學所的思路，是典型的加成聚合或縮合聚合，他們試圖找到一種超級催化劑，強行把分子鏈連接起來。」
「但這條路，以我們目前的工業水平，走不通。」
粉筆在桌面上移動，畫出了幾條代表分子鏈的波浪線，然後又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我的思路，是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