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寄錯信的真相，省廳來人
蘇雲眉頭微皺。
她轉過頭，看向正在不遠處帶著工人擦拭工具機導軌的趙學民。
「趙總工，有空嗎。」
趙學民聽到召喚，放下手裡的棉紗，一路小跑過來：
「咋了蘇顧問？是不是潤滑油型號不對？」
「不是油的問題。」
蘇雲看著他，面帶疑惑。
「之前我托您寄出去的兩封信，您還記得嗎？」
「記得啊！」趙學民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天郵遞員老劉催得急，說是晚一分鐘就趕不上當天的郵車了，我火急火燎地貼了郵票就塞給他了。」
「信封是誰貼的？」
「我貼的啊，那天你特地叮囑我一定要親自寄出，我現在都記著呢。」
趙學民一臉的理所當然。
「那天我還特意找了兩個大信封，生怕把您的手稿折了。」
蘇雲嘆了口氣：
「那一厚一薄，兩個信封，您看地址了嗎？」
趙學民愣住了，依舊是滿臉的疑惑：
「蘇工，有什麼事情你就直說，我是真記不得太多細節了。」
見他這樣，蘇雲大概了知道發生了什麼，把兩封信記錯的事情講述了出來。
趙學民突然一拍腦門：
「那天太急，我尋思著厚的那一沓應該是給大地方寄的，就裝進寫著『京城』的信封了……」
「薄的那幾張，我就裝進寫著『哈爾濱』的信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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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扶額。
破案了。
果然如此。
那篇厚厚的、詳盡闡述了數控工具機改造原理和PID算法的論文，被寄到了京城，引來了錢伯鈞和雷震，造就了現在的局面。
而那篇薄薄的、僅僅指出了高中物理教材幾處重大謬誤以及對量子力學淺顯探討的勘誤文章，原本該去教育部的，卻被寄到了哈工大。
「您可真是……」
錢伯鈞指著趙學民，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亂彈琴！這簡直是亂彈琴！」
他轉頭看向蘇雲，語氣急切：
「那寄錯到哈工大的那篇是什麼？重要嗎？如果是涉密技術，得趕緊追回來！」
「倒也不涉密。」蘇雲搖搖頭。
「就是一篇關於現行高中物理教材幾處定義修正的建議，順便推導了一下波粒二象性在微觀粒子運動中的幾個特殊解。」
錢伯鈞倒吸一口涼氣。
微觀粒子運動？
這年頭國內搞量子力學的本來就鳳毛麟角，能提出「特殊解」的，那都是能進教科書的理論！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錢伯鈞痛心疾首地在原地轉圈，
「哈工大那是搞工程的地方，你把純理論物理的稿子寄過去，那幫搞機械的能看懂嗎？指不定現在還壓在哪個收發室吃灰呢！」
他是真急。
現在的每一份科研成果都金貴得要命，萬一被哪個不識貨的當廢紙燒了引火，那是國家的損失！
「要不我現在給哈工大那邊拍電報？」
趙學民自知闖禍，小心翼翼地補救。
「算了，沒必要。」
蘇雲擺擺手。
「寄丟了就寄丟了吧。」
她從工作檯下抽出一張嶄新的信紙，擰開鋼筆帽。
看著蘇雲已經開始在紙上行雲流水地寫下一行行複雜的物理公式，錢伯鈞忍不住發出一聲複雜的長嘆。
這就是天才的世界嗎？
錢伯鈞能在這樣的時代里走到院士的位置，靠的是時代的機遇和自身的努力。
負責的也是更偏向於實際應用的研究，而非純理論。
看著提筆寫作的蘇雲，錢伯鈞宛若看著這個新生的國度最珍貴的一份寶藏。
思緒間，蘇雲已經寫下最後一個物理公式。
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她將信紙遞給錢伯鈞：
「錢老，還得麻煩您會京城的時候幫忙帶給教育部，教材涉及到千千萬萬的考生，不容有誤。」
錢伯鈞笑著接過：
「有你在這裡我， 可捨不得回京城，但你放心，小孫過兩天應該就得回去，我讓他幫忙帶走。」
孫志堅聞言立刻站了出來：
「錢老，蘇工，你們放心，我一定送到教育部，並且監督他們在開學前完成教材修訂。」
拍著胸脯保證後，孫志堅轉而換上了一副捎帶諂媚的笑臉：
「蘇工，走之前，我這邊還有幾個問題得請教一下您……」
車間內，學術氛圍正濃。
廠門口，卻是截然不同的場景。
平日裡總是樂呵呵看報紙的門衛老張，此刻正被幾個穿著白襯衫、夾著黑公文包的人推搡到一邊。
三輛擦得鋥亮的「上海牌」黑色轎車，大搖大擺地開進了滿地油污的廠區，揚起一陣塵土。
車門打開，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梳了個大背頭，白襯衫掖在西褲里，肚子微微隆起，手裡還拿著把摺扇，不住地在鼻子前扇動。
那一臉嫌棄的表情，仿佛這廠里的空氣有毒。
此人正是省重工廳調查組組長，王德發。
「劉建國呢？讓他滾出來！」
王德發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官威赫赫。
正準備去車間的劉廠長得到傳訊，小跑著迎出來。
遠遠看清楚門口的人，劉建國把滿是油污的手在大腿褲子上蹭了蹭，陪著笑臉：
「哎喲，這不是王主任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招待所……」
「招待個屁！」
王德發目光嫌棄地掃過劉建國那身髒兮兮的工作服。
「紅星廠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是國有企業，不是你劉建國的自留地！」
他身後，幾個拿著筆記本的幹事立馬擺出一副記錄罪證的架勢。
王德發背著手，邁著方步往車間裡闖：
「省里接到舉報，說你們紅星廠搞『本位主義』，非法扣留國家級專家，還違規使用戰略物資。」
「劉建國，你好大的膽子！錢院士那樣的人物，是你這種破廟能供得起的？」
劉建國急得腦門冒汗：
「王主任，您誤會了，錢老是在指導工作……」
「指導？你們廠這種程度的生產任務，用得著錢院士這種級別的指導？」
王德發指著遠處那個簡陋的改裝車間，聲音拔高了八度。
「省鋼廠那邊連空調房和紅地毯都鋪好了，進口的咖啡都備著，結果人被你扣在這吃灰？簡直是亂彈琴！」
這話已然是圖窮匕見。
王德發此行就是來搶人的。
最近紅星廠風頭太盛，省里那幾個大廠早就眼紅了。
聽說錢伯鈞院士這種級別的泰斗居然窩在一個縣級小廠，恰好紅星廠又連續高質量完成了訂單任務，這就讓很多人動了心思。
省廳的大佬們派王德發來，就是要借著「關心專家」的名義，把這尊大佛請到省里的樣板廠去指導工作、提高產能。
她轉過頭，看向正在不遠處帶著工人擦拭工具機導軌的趙學民。
「趙總工，有空嗎。」
趙學民聽到召喚，放下手裡的棉紗，一路小跑過來：
「咋了蘇顧問？是不是潤滑油型號不對？」
「不是油的問題。」
蘇雲看著他，面帶疑惑。
「之前我托您寄出去的兩封信，您還記得嗎？」
「記得啊！」趙學民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天郵遞員老劉催得急，說是晚一分鐘就趕不上當天的郵車了，我火急火燎地貼了郵票就塞給他了。」
「信封是誰貼的？」
「我貼的啊，那天你特地叮囑我一定要親自寄出，我現在都記著呢。」
趙學民一臉的理所當然。
「那天我還特意找了兩個大信封，生怕把您的手稿折了。」
蘇雲嘆了口氣：
「那一厚一薄，兩個信封，您看地址了嗎？」
趙學民愣住了，依舊是滿臉的疑惑：
「蘇工，有什麼事情你就直說，我是真記不得太多細節了。」
見他這樣，蘇雲大概了知道發生了什麼，把兩封信記錯的事情講述了出來。
趙學民突然一拍腦門：
「那天太急，我尋思著厚的那一沓應該是給大地方寄的，就裝進寫著『京城』的信封了……」
「薄的那幾張，我就裝進寫著『哈爾濱』的信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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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扶額。
破案了。
果然如此。
那篇厚厚的、詳盡闡述了數控工具機改造原理和PID算法的論文，被寄到了京城，引來了錢伯鈞和雷震，造就了現在的局面。
而那篇薄薄的、僅僅指出了高中物理教材幾處重大謬誤以及對量子力學淺顯探討的勘誤文章，原本該去教育部的，卻被寄到了哈工大。
「您可真是……」
錢伯鈞指著趙學民，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亂彈琴！這簡直是亂彈琴！」
他轉頭看向蘇雲，語氣急切：
「那寄錯到哈工大的那篇是什麼？重要嗎？如果是涉密技術，得趕緊追回來！」
「倒也不涉密。」蘇雲搖搖頭。
「就是一篇關於現行高中物理教材幾處定義修正的建議，順便推導了一下波粒二象性在微觀粒子運動中的幾個特殊解。」
錢伯鈞倒吸一口涼氣。
微觀粒子運動？
這年頭國內搞量子力學的本來就鳳毛麟角，能提出「特殊解」的，那都是能進教科書的理論！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錢伯鈞痛心疾首地在原地轉圈，
「哈工大那是搞工程的地方，你把純理論物理的稿子寄過去，那幫搞機械的能看懂嗎？指不定現在還壓在哪個收發室吃灰呢！」
他是真急。
現在的每一份科研成果都金貴得要命，萬一被哪個不識貨的當廢紙燒了引火，那是國家的損失！
「要不我現在給哈工大那邊拍電報？」
趙學民自知闖禍，小心翼翼地補救。
「算了，沒必要。」
蘇雲擺擺手。
「寄丟了就寄丟了吧。」
她從工作檯下抽出一張嶄新的信紙，擰開鋼筆帽。
看著蘇雲已經開始在紙上行雲流水地寫下一行行複雜的物理公式，錢伯鈞忍不住發出一聲複雜的長嘆。
這就是天才的世界嗎？
錢伯鈞能在這樣的時代里走到院士的位置，靠的是時代的機遇和自身的努力。
負責的也是更偏向於實際應用的研究，而非純理論。
看著提筆寫作的蘇雲，錢伯鈞宛若看著這個新生的國度最珍貴的一份寶藏。
思緒間，蘇雲已經寫下最後一個物理公式。
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她將信紙遞給錢伯鈞：
「錢老，還得麻煩您會京城的時候幫忙帶給教育部，教材涉及到千千萬萬的考生，不容有誤。」
錢伯鈞笑著接過：
「有你在這裡我， 可捨不得回京城，但你放心，小孫過兩天應該就得回去，我讓他幫忙帶走。」
孫志堅聞言立刻站了出來：
「錢老，蘇工，你們放心，我一定送到教育部，並且監督他們在開學前完成教材修訂。」
拍著胸脯保證後，孫志堅轉而換上了一副捎帶諂媚的笑臉：
「蘇工，走之前，我這邊還有幾個問題得請教一下您……」
車間內，學術氛圍正濃。
廠門口，卻是截然不同的場景。
平日裡總是樂呵呵看報紙的門衛老張，此刻正被幾個穿著白襯衫、夾著黑公文包的人推搡到一邊。
三輛擦得鋥亮的「上海牌」黑色轎車，大搖大擺地開進了滿地油污的廠區，揚起一陣塵土。
車門打開，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梳了個大背頭，白襯衫掖在西褲里，肚子微微隆起，手裡還拿著把摺扇，不住地在鼻子前扇動。
那一臉嫌棄的表情，仿佛這廠里的空氣有毒。
此人正是省重工廳調查組組長，王德發。
「劉建國呢？讓他滾出來！」
王德發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官威赫赫。
正準備去車間的劉廠長得到傳訊，小跑著迎出來。
遠遠看清楚門口的人，劉建國把滿是油污的手在大腿褲子上蹭了蹭，陪著笑臉：
「哎喲，這不是王主任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招待所……」
「招待個屁！」
王德發目光嫌棄地掃過劉建國那身髒兮兮的工作服。
「紅星廠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是國有企業，不是你劉建國的自留地！」
他身後，幾個拿著筆記本的幹事立馬擺出一副記錄罪證的架勢。
王德發背著手，邁著方步往車間裡闖：
「省里接到舉報，說你們紅星廠搞『本位主義』，非法扣留國家級專家，還違規使用戰略物資。」
「劉建國，你好大的膽子！錢院士那樣的人物，是你這種破廟能供得起的？」
劉建國急得腦門冒汗：
「王主任，您誤會了，錢老是在指導工作……」
「指導？你們廠這種程度的生產任務，用得著錢院士這種級別的指導？」
王德發指著遠處那個簡陋的改裝車間，聲音拔高了八度。
「省鋼廠那邊連空調房和紅地毯都鋪好了，進口的咖啡都備著，結果人被你扣在這吃灰？簡直是亂彈琴！」
這話已然是圖窮匕見。
王德發此行就是來搶人的。
最近紅星廠風頭太盛，省里那幾個大廠早就眼紅了。
聽說錢伯鈞院士這種級別的泰斗居然窩在一個縣級小廠，恰好紅星廠又連續高質量完成了訂單任務，這就讓很多人動了心思。
省廳的大佬們派王德發來，就是要借著「關心專家」的名義，把這尊大佛請到省里的樣板廠去指導工作、提高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