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陽六韻詩
和氣中務來了幾次，門六和侍女也都熟悉她了，今日正好下雨，便將她迎進了院子裡。
她不敢擅自走進殿中，於是就舉著傘站在了廊下。
「中務稍等，我去取稿。不過時間緊，我只寫了這麼多。」
義貞那單衣本就輕薄，衣襟半敞，從廊道上走過時，風振衣襟，結實的胸膛便一覽無遺。
「義貞殿，我不是……」她略一抬頭，目光落在廊道上移動的身影上，又飛快移開，「重陽詩會的召文已經發下，內侍司命我送來給你。」
後面半句話的聲音太小，義貞壓根就沒聽清。
「中務，下雨呢！你先進來吧！」義貞轉身進了母屋，翻找著自己的稿子。
和氣中務猶豫片刻，將傘擱在一旁，自己提著裙裾走上廊來。
她看到義貞半濕的背，大概猜出義貞是剛沐浴了一半。
「義貞殿，今年的詩會由天皇親自主持命題。與會的大多是三宮和殿上人……」她望著義貞的腰線，停頓了一下，「皇太后特意命你參加詩會！」
「你說話說重點不就好了！」義貞一聽，便把存稿往櫥子裡一塞。
——既然不是催稿，那我也沒必要提前給她。
他轉過身來時，和氣中務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了他的胸前。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梅印，是平子幾天前吮出來的。
「中務？」
和氣中務像是被燙到一般收回視線，耳根泛起紅暈：「沒什麼。話已帶到，我先告辭了。」
義貞笑了笑，忽然伸手捏住她垂在耳側的垂絹一掀。
中務那颯爽的臉龐英氣頓消，別有一番嬌美。
「你、你做什麼！」
義貞緩緩將垂絹搭在斗笠上，她卻未曾阻止，只是臉色越來越紅，仿佛就要滴出血來。
「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咱們君子之交，當如管鮑！」
和氣的中務氣得胸口起伏，一把把垂絹翻了回來，連傘都忘了拿，轉身就衝進了雨里。
「喂！傘！」
「留給你自己遮羞吧！」中務罵道。
雨勢漸小。
若非看著湖面點點波動，屋裡的人定會以為雨已經停了。
木桶里的平子正用手掌划動著水面，聽見腳步聲，脖子立刻縮到了水下。
「這麼快？」
「我除了那活兒慢，啥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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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貞擠進了桶里，水波激盪，平子立刻又咬住了下唇。
「方才的事還沒完。」義貞一隻手墊在她腰下，免得她被桶沿硌著，另一隻手揉上她身後的軟肉，「不是說了嗎，等會兒給你洗。」
「不准洗……」
「怎麼能不洗，洗洗更健康！洗出個鞭辟入裡，洗出個深入精微。」
平子耳根紅透了，雙手扶住了木桶的邊緣，咬著牙既不求饒也不反抗。
「你這樣很可愛，但是好沒意思。要是再悶聲享受，為夫可就要另闢蹊徑了！」
……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木桶中的水都沒了一絲熱氣。
義貞換了衣裳，替平子擦著頭髮。平子得義貞傾囊相授，此刻是乖巧得任由他擺弄。
「夫君，宮裡來人是為了何事？」
「讓我參加重陽詩會……」
「那詩會的事，你怎麼打算的？」
「自然是奪冠咯！不然明年除目都拿不到實職。」
平安時代的人事任命被稱為「除目」。
大型「除目」一年有兩次，「秋除目」一般在八月左右舉行，主要針對外放官員。而「春除目」一般在正月和二月舉行，主要針對京官。
義貞和藤原北家以及皇室的關係尚淺，即便以他的官位能夠出任下國國守，也不可能被外放，因此只能寄望於在京中繼續升遷。
平子輕聲道：「重陽詩會哪有那麼容易。與會者多是三宮、殿上人，更有文章博士等一眾人物。夫君雖然才學不輸人，可詩會考的不僅是詩才，還有典故、聲律、即席應題的本事。」
義貞將布巾往她頭上一蓋，一陣亂揉，笑道：「你這麼能說會道，那便替我押個題吧！」
平子從布巾下露出半張臉，眼睛眨了眨。「押題？這又不是賭弓，擺個靶子給你射！」
賭弓是平安時代宮廷中一項重要的儀式性射箭競技，義貞若想外放，還真得練練箭術。但眼下也急不了，和弓這玩意可貴著呢！就算他有心練習，也承擔不起訓練的開銷。
他笑道：「賭弓還有射偏的時候，我射得可准。」
平子耳根一紅，嗔道：「靶上無箭，也不見得多准！」
義貞哈哈一笑，伸手替她把布巾拿開：「不與你計較，且說正事。這詩會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夫君替妾梳頭！妾便告訴夫君！」
「好……」
平子坐直了身子，方才說道：「若說重陽詩會，其實並非本朝獨創。自奈良、平安以來，宮中重九之宴，皆承唐風。唐景龍三年，中宗幸慈恩寺，登大雁塔，命群臣同作四韻五言詩。此例傳入本朝，便成了定式。後來唐德宗貞元四年，又作重陽六韻詩，更被本朝奉為範本。所以詩會必是統一命題，群臣競作，先成者有賞，後成者受罰。」
義貞驚道：「重陽六韻詩就罷了……居然還要比速度？」
在唐代，創作的速度是體現才華的重要方面，連科舉的士子都以提前交卷為榮，直到宋太祖趙匡胤，才止住了這股風氣。
六韻詩全詩共十二句，需含六個韻腳，五言、七言不限。
白居易的《胡吉鄭劉盧張等六賢皆多年壽予亦次焉偶於弊居合成尚齒之會七老相顧既醉甚歡》便是六韻詩的典範。
七人五百七十歲，拖紫紆朱垂白須。
手裡無金莫嗟嘆，樽中有酒且歡娛。
詩吟兩句神還王，酒飲三杯氣尚粗。
嵬峨狂歌教婢拍，婆娑醉舞遣孫扶。
天年高過二疏傅，人數多於四皓圖。
除卻三山五天竺，人間此會更應無。
全詩除了首尾二聯，其餘四聯全都對仗工整，形同對聯，這難度可比上次的四韻八句難多了。
平子得意得擺了擺腦袋，說道：「這是自然！至於題目，不外乎『秋』『重陽』『登高』『菊』『月』『紅葉』之類的。」
「那押哪個比較好？」
「『登高』，前些日子夫君和藏人頭都用過了，按例不會重複。『重陽』與『登高』關聯太深，大概也是不會用的。『秋』字太泛，包羅萬象，任意題目也能沾上邊。剩下的，便大多是秋景了，以夫君之才不難準備。」
義貞一拍大腿：「那簡單，我每個都準備一首！」
「夫君切記。重陽詩若不寫人生感懷、世事無常，只詠景狀物，即便詞句再華麗，也難入上聽。」
她不敢擅自走進殿中，於是就舉著傘站在了廊下。
「中務稍等，我去取稿。不過時間緊，我只寫了這麼多。」
義貞那單衣本就輕薄，衣襟半敞，從廊道上走過時，風振衣襟，結實的胸膛便一覽無遺。
「義貞殿，我不是……」她略一抬頭，目光落在廊道上移動的身影上，又飛快移開，「重陽詩會的召文已經發下，內侍司命我送來給你。」
後面半句話的聲音太小，義貞壓根就沒聽清。
「中務，下雨呢！你先進來吧！」義貞轉身進了母屋，翻找著自己的稿子。
和氣中務猶豫片刻，將傘擱在一旁，自己提著裙裾走上廊來。
她看到義貞半濕的背，大概猜出義貞是剛沐浴了一半。
「義貞殿，今年的詩會由天皇親自主持命題。與會的大多是三宮和殿上人……」她望著義貞的腰線，停頓了一下，「皇太后特意命你參加詩會！」
「你說話說重點不就好了！」義貞一聽，便把存稿往櫥子裡一塞。
——既然不是催稿，那我也沒必要提前給她。
他轉過身來時，和氣中務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了他的胸前。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梅印，是平子幾天前吮出來的。
「中務？」
和氣中務像是被燙到一般收回視線，耳根泛起紅暈：「沒什麼。話已帶到，我先告辭了。」
義貞笑了笑，忽然伸手捏住她垂在耳側的垂絹一掀。
中務那颯爽的臉龐英氣頓消，別有一番嬌美。
「你、你做什麼！」
義貞緩緩將垂絹搭在斗笠上，她卻未曾阻止，只是臉色越來越紅，仿佛就要滴出血來。
「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咱們君子之交，當如管鮑！」
和氣的中務氣得胸口起伏，一把把垂絹翻了回來，連傘都忘了拿，轉身就衝進了雨里。
「喂！傘！」
「留給你自己遮羞吧！」中務罵道。
雨勢漸小。
若非看著湖面點點波動，屋裡的人定會以為雨已經停了。
木桶里的平子正用手掌划動著水面，聽見腳步聲，脖子立刻縮到了水下。
「這麼快？」
「我除了那活兒慢，啥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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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貞擠進了桶里，水波激盪，平子立刻又咬住了下唇。
「方才的事還沒完。」義貞一隻手墊在她腰下，免得她被桶沿硌著，另一隻手揉上她身後的軟肉，「不是說了嗎，等會兒給你洗。」
「不准洗……」
「怎麼能不洗，洗洗更健康！洗出個鞭辟入裡，洗出個深入精微。」
平子耳根紅透了，雙手扶住了木桶的邊緣，咬著牙既不求饒也不反抗。
「你這樣很可愛，但是好沒意思。要是再悶聲享受，為夫可就要另闢蹊徑了！」
……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木桶中的水都沒了一絲熱氣。
義貞換了衣裳，替平子擦著頭髮。平子得義貞傾囊相授，此刻是乖巧得任由他擺弄。
「夫君，宮裡來人是為了何事？」
「讓我參加重陽詩會……」
「那詩會的事，你怎麼打算的？」
「自然是奪冠咯！不然明年除目都拿不到實職。」
平安時代的人事任命被稱為「除目」。
大型「除目」一年有兩次，「秋除目」一般在八月左右舉行，主要針對外放官員。而「春除目」一般在正月和二月舉行，主要針對京官。
義貞和藤原北家以及皇室的關係尚淺，即便以他的官位能夠出任下國國守，也不可能被外放，因此只能寄望於在京中繼續升遷。
平子輕聲道：「重陽詩會哪有那麼容易。與會者多是三宮、殿上人，更有文章博士等一眾人物。夫君雖然才學不輸人，可詩會考的不僅是詩才，還有典故、聲律、即席應題的本事。」
義貞將布巾往她頭上一蓋，一陣亂揉，笑道：「你這麼能說會道，那便替我押個題吧！」
平子從布巾下露出半張臉，眼睛眨了眨。「押題？這又不是賭弓，擺個靶子給你射！」
賭弓是平安時代宮廷中一項重要的儀式性射箭競技，義貞若想外放，還真得練練箭術。但眼下也急不了，和弓這玩意可貴著呢！就算他有心練習，也承擔不起訓練的開銷。
他笑道：「賭弓還有射偏的時候，我射得可准。」
平子耳根一紅，嗔道：「靶上無箭，也不見得多准！」
義貞哈哈一笑，伸手替她把布巾拿開：「不與你計較，且說正事。這詩會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夫君替妾梳頭！妾便告訴夫君！」
「好……」
平子坐直了身子，方才說道：「若說重陽詩會，其實並非本朝獨創。自奈良、平安以來，宮中重九之宴，皆承唐風。唐景龍三年，中宗幸慈恩寺，登大雁塔，命群臣同作四韻五言詩。此例傳入本朝，便成了定式。後來唐德宗貞元四年，又作重陽六韻詩，更被本朝奉為範本。所以詩會必是統一命題，群臣競作，先成者有賞，後成者受罰。」
義貞驚道：「重陽六韻詩就罷了……居然還要比速度？」
在唐代，創作的速度是體現才華的重要方面，連科舉的士子都以提前交卷為榮，直到宋太祖趙匡胤，才止住了這股風氣。
六韻詩全詩共十二句，需含六個韻腳，五言、七言不限。
白居易的《胡吉鄭劉盧張等六賢皆多年壽予亦次焉偶於弊居合成尚齒之會七老相顧既醉甚歡》便是六韻詩的典範。
七人五百七十歲，拖紫紆朱垂白須。
手裡無金莫嗟嘆，樽中有酒且歡娛。
詩吟兩句神還王，酒飲三杯氣尚粗。
嵬峨狂歌教婢拍，婆娑醉舞遣孫扶。
天年高過二疏傅，人數多於四皓圖。
除卻三山五天竺，人間此會更應無。
全詩除了首尾二聯，其餘四聯全都對仗工整，形同對聯，這難度可比上次的四韻八句難多了。
平子得意得擺了擺腦袋，說道：「這是自然！至於題目，不外乎『秋』『重陽』『登高』『菊』『月』『紅葉』之類的。」
「那押哪個比較好？」
「『登高』，前些日子夫君和藏人頭都用過了，按例不會重複。『重陽』與『登高』關聯太深，大概也是不會用的。『秋』字太泛，包羅萬象，任意題目也能沾上邊。剩下的，便大多是秋景了，以夫君之才不難準備。」
義貞一拍大腿：「那簡單，我每個都準備一首！」
「夫君切記。重陽詩若不寫人生感懷、世事無常，只詠景狀物，即便詞句再華麗，也難入上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