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藤原公任的憤怒
「朧車」事件中，式部少府藤原顯光的車夫一直沒被找到。陰陽寮很快認定這是一場「神隱」事件。
所謂「神隱」便是指人被神明或妖怪隱藏。
藤原顯光被認為怨氣過重，在家「避穢」一年，但被保留了官職。
式部省是如今朝廷為數不多還在正常運作的部門，因此朝廷增設了式部權少輔一職，由大江匡衡兼任。也就是說，式部省並未出缺。
皇太后雖然命人謄抄《藤原氏物語》，卻並未禁止私下抄錄。於是內侍司的女官又各自抄錄了些，把謄本悄悄帶回自己房中品讀。
這些女官大多又是殿上人的情人，謄本很快便在宮內流通起來。
宮中女子本就無聊，大多殿上人又無事可做，這本故事既有噱頭，又有影射，自然流傳越來越廣。
《藤原氏物語》很快就流入了四條宮。
四條宮之所以被稱為宮，是因為此地是皇室私產，也是藤原遵子成為皇后的居所。相比而言，東三條殿，則是藤原詮子爭奪皇后失敗後，負氣出走後的私宅。
令人唏噓的是：住進四條宮的遵子一生無子，時人譏諷她為「素腹後」；而賭氣住進東三條殿的詮子，其子卻登基成為一條天皇，她以國母之尊權傾朝野。
藤原遵子靜靜地坐在御簾之內，女房在廊下為她誦讀著宮中的流行之物。讀到「皇后只能站在殿側，眼看著曾經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女御走上高台」時，那位女房幾乎失了聲。
遵子大概也能猜到是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接著念。」
女房伏身請罪，繼續讀了下去。
當讀到皇太后對皇后說出「不僅不會撤銷尊號，還會讓她一輩子當心心念念的皇后」時，連侍立在旁的幾個女房都驚得捂住了耳朵。
遵子卻笑了一聲。
「故事倒是寫得不錯，文筆也利落。」
遵子將蝙蝠扇輕輕搖了兩下，仿佛對此等影射全無反應。
她與詮子出身藤原北家。她的父親藤原賴忠昔日的權勢，壓得藤原兼家抬不起頭，她的弟弟也曾公然嘲諷過藤原兼家，對方當初在父親面前有多卑微，她自然清楚。
這些年，她佛心篤誠，多行功德，於因果也獨有一番自己的見解。時移世易，輪到了她的家族低頭時，她很快便釋然了。
「皇后……」身旁的老女房低聲喚道。
「無事。不過是一本故事罷了。本宮若要生氣，反倒顯得自己心虛。皇太后若是知道了，怕是更不能相容。」
遵子的話音剛落，廊外的雨便落了下來。
稀疏的雨滴，打在四條宮的檜皮屋頂上，像是指尖輕叩著貝殼。繼而雨腳漸密，順著殿檐垂下無數銀線，將庭院裡的沙礫潤成深色。池塘里的水紋一圈套著一圈，水中魚兒的形影幾乎都看不清了。
侍女們將御簾放了下來，又搬來了幾帳障子擋住了風口。
「這雨下得倒巧，不過你好像來得更巧。」遵子看向了廊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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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公任將傘遞給侍者，拍了拍肩頭的水珠，行禮之後，便急道：「姐姐可看了那本荒唐物語？」
「哪裡荒唐了？」
「這等穢筆，也敢在宮中流通。那菅原義貞，區區一個文章助教，仗著皇太后撐腰，竟敢暗諷姐姐至此！我本以為此人有些才華，卻沒想到是個阿諛諂媚之人！」
「你今日來，便是要與我說這個？」遵子抬了抬手，示意老女房將御簾放了下來。
藤原公任被隔在御簾外，更是火冒三丈：「皇后不氣，我卻不能視而不見。他寫皇后無子，又寫皇太后如何折辱皇后，字字句句都指向四條宮。我雖無能，不能對付皇太后和關白，但卻能對付他！」
「自天皇繼位後，藤原兼家一族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去年父親病逝時，不正是在此處叮囑你謹言慎行嗎？」
兼家一族的跋扈單從對待皇室就看得出來。藤原賴忠權勢鼎盛時，面聖從來都是穿著正裝。而藤原兼家成為關白後，出入宮廷都是敞著衣襟，常引起皇族不滿。
其孫藤原隆家更是一點體面都不給，每次經過四條宮都是大搖大擺，從不下馬行禮。
兼家父子跋扈也就罷了！菅原家不過是一個中級貴族，也配踩著自己的家族往上爬？
公任想到這裡，憤道：「姐姐不必擔憂！九月九日的重陽詩會。那小子既以文名自居，我便在詩會上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公家之學。到時候，他若作不出像樣的詩來，抑或出一處紕漏，我必當眾問難，叫他再也抬不起頭。便是皇太后、關白有心袒護，也說不出我半點不是！」
遵子聽著弟弟說完，卻只輕輕嘆了口氣，將身上的唐衣攏了攏。
「你要在詩會上與一個從六位的小官爭長短，贏了又如何？何況，我聽說上次詩會你不是認輸了嗎？怎麼這時候這麼傲氣了？」
公任怔了怔，顯然沒有料到姐姐會如此說，當即辯解道：「那是因為我發揮失度……」
「我今日有些乏了。你且回去，將你那些詩句多多潤色，九月九日作出一首真正的好詩來。比試詩藝，便已是替四條宮出氣了。切莫逞口舌之利，反倒落了下乘。」
遵子下了逐客令，公任只得撐起油紙傘，重新踏入雨幕。
同一場雨，在四條宮是大雨滂沱，落在菅原宅卻是細雨如絲。
義貞坐在木桶里，摟著平子出神。
他下意識晃了晃身子，又伸手去顛了顛，惹得平子低聲抱怨。
——有錢了也得換個大桶才是，不然不利於平子的成長。
平子的翹臀微微變形，腰窩上也有了一道精巧的肉褶。肩頭細密的汗珠，將雪白的皮膚渲染成了亮麗的絲綢。
這般光景，顯得她的抱怨也頗有情趣。
「菅原殿！宮裡來人了！」侍女在釣殿外喊道。
「和氣中務？」
「是！」
——沒到取稿的日子就來催？真掃興。
義貞啪的一下站了起來，探頭看了看平子的表情。她正緊咬著紅唇，嬌軀微微發抖。
「平子，你先別洗，等會兒我給你洗！」
說罷，他跨出了木桶，簡單擦了擦，只穿了一件單衣就走了出去。
所謂「神隱」便是指人被神明或妖怪隱藏。
藤原顯光被認為怨氣過重，在家「避穢」一年，但被保留了官職。
式部省是如今朝廷為數不多還在正常運作的部門，因此朝廷增設了式部權少輔一職，由大江匡衡兼任。也就是說，式部省並未出缺。
皇太后雖然命人謄抄《藤原氏物語》，卻並未禁止私下抄錄。於是內侍司的女官又各自抄錄了些，把謄本悄悄帶回自己房中品讀。
這些女官大多又是殿上人的情人，謄本很快便在宮內流通起來。
宮中女子本就無聊，大多殿上人又無事可做，這本故事既有噱頭，又有影射，自然流傳越來越廣。
《藤原氏物語》很快就流入了四條宮。
四條宮之所以被稱為宮，是因為此地是皇室私產，也是藤原遵子成為皇后的居所。相比而言，東三條殿，則是藤原詮子爭奪皇后失敗後，負氣出走後的私宅。
令人唏噓的是：住進四條宮的遵子一生無子，時人譏諷她為「素腹後」；而賭氣住進東三條殿的詮子，其子卻登基成為一條天皇，她以國母之尊權傾朝野。
藤原遵子靜靜地坐在御簾之內，女房在廊下為她誦讀著宮中的流行之物。讀到「皇后只能站在殿側，眼看著曾經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女御走上高台」時，那位女房幾乎失了聲。
遵子大概也能猜到是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接著念。」
女房伏身請罪，繼續讀了下去。
當讀到皇太后對皇后說出「不僅不會撤銷尊號，還會讓她一輩子當心心念念的皇后」時，連侍立在旁的幾個女房都驚得捂住了耳朵。
遵子卻笑了一聲。
「故事倒是寫得不錯，文筆也利落。」
遵子將蝙蝠扇輕輕搖了兩下，仿佛對此等影射全無反應。
她與詮子出身藤原北家。她的父親藤原賴忠昔日的權勢，壓得藤原兼家抬不起頭，她的弟弟也曾公然嘲諷過藤原兼家，對方當初在父親面前有多卑微，她自然清楚。
這些年，她佛心篤誠，多行功德，於因果也獨有一番自己的見解。時移世易，輪到了她的家族低頭時，她很快便釋然了。
「皇后……」身旁的老女房低聲喚道。
「無事。不過是一本故事罷了。本宮若要生氣，反倒顯得自己心虛。皇太后若是知道了，怕是更不能相容。」
遵子的話音剛落，廊外的雨便落了下來。
稀疏的雨滴，打在四條宮的檜皮屋頂上，像是指尖輕叩著貝殼。繼而雨腳漸密，順著殿檐垂下無數銀線，將庭院裡的沙礫潤成深色。池塘里的水紋一圈套著一圈，水中魚兒的形影幾乎都看不清了。
侍女們將御簾放了下來，又搬來了幾帳障子擋住了風口。
「這雨下得倒巧，不過你好像來得更巧。」遵子看向了廊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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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公任將傘遞給侍者，拍了拍肩頭的水珠，行禮之後，便急道：「姐姐可看了那本荒唐物語？」
「哪裡荒唐了？」
「這等穢筆，也敢在宮中流通。那菅原義貞，區區一個文章助教，仗著皇太后撐腰，竟敢暗諷姐姐至此！我本以為此人有些才華，卻沒想到是個阿諛諂媚之人！」
「你今日來，便是要與我說這個？」遵子抬了抬手，示意老女房將御簾放了下來。
藤原公任被隔在御簾外，更是火冒三丈：「皇后不氣，我卻不能視而不見。他寫皇后無子，又寫皇太后如何折辱皇后，字字句句都指向四條宮。我雖無能，不能對付皇太后和關白，但卻能對付他！」
「自天皇繼位後，藤原兼家一族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去年父親病逝時，不正是在此處叮囑你謹言慎行嗎？」
兼家一族的跋扈單從對待皇室就看得出來。藤原賴忠權勢鼎盛時，面聖從來都是穿著正裝。而藤原兼家成為關白後，出入宮廷都是敞著衣襟，常引起皇族不滿。
其孫藤原隆家更是一點體面都不給，每次經過四條宮都是大搖大擺，從不下馬行禮。
兼家父子跋扈也就罷了！菅原家不過是一個中級貴族，也配踩著自己的家族往上爬？
公任想到這裡，憤道：「姐姐不必擔憂！九月九日的重陽詩會。那小子既以文名自居，我便在詩會上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公家之學。到時候，他若作不出像樣的詩來，抑或出一處紕漏，我必當眾問難，叫他再也抬不起頭。便是皇太后、關白有心袒護，也說不出我半點不是！」
遵子聽著弟弟說完，卻只輕輕嘆了口氣，將身上的唐衣攏了攏。
「你要在詩會上與一個從六位的小官爭長短，贏了又如何？何況，我聽說上次詩會你不是認輸了嗎？怎麼這時候這麼傲氣了？」
公任怔了怔，顯然沒有料到姐姐會如此說，當即辯解道：「那是因為我發揮失度……」
「我今日有些乏了。你且回去，將你那些詩句多多潤色，九月九日作出一首真正的好詩來。比試詩藝，便已是替四條宮出氣了。切莫逞口舌之利，反倒落了下乘。」
遵子下了逐客令，公任只得撐起油紙傘，重新踏入雨幕。
同一場雨，在四條宮是大雨滂沱，落在菅原宅卻是細雨如絲。
義貞坐在木桶里，摟著平子出神。
他下意識晃了晃身子，又伸手去顛了顛，惹得平子低聲抱怨。
——有錢了也得換個大桶才是，不然不利於平子的成長。
平子的翹臀微微變形，腰窩上也有了一道精巧的肉褶。肩頭細密的汗珠，將雪白的皮膚渲染成了亮麗的絲綢。
這般光景，顯得她的抱怨也頗有情趣。
「菅原殿！宮裡來人了！」侍女在釣殿外喊道。
「和氣中務？」
「是！」
——沒到取稿的日子就來催？真掃興。
義貞啪的一下站了起來，探頭看了看平子的表情。她正緊咬著紅唇，嬌軀微微發抖。
「平子，你先別洗，等會兒我給你洗！」
說罷，他跨出了木桶，簡單擦了擦，只穿了一件單衣就走了出去。